《桃花潭》思皎皎

29、肃清高 在回府

　　在回府的路上天上突然下了鹅毛大雪，马车的窗口处飘进来几片雪花，没落在地上就瞬间化水。

　　见香瞧公主并没发冷，反而一直朝外面看去，便也没去关窗，公主从宫中出来后就一直沉默，如今能看看外面自然是极好的。

　　数个小摊在顶部支起了布条来抵挡大雪飘入，却地方不如寒气侵蚀，街上行人神色匆匆，看都不看小摊的东西，疾步离去。

　　卖鸭血汤的摊前还坐着低头喝汤的人，一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烧饼，雪花飘在脸上还乐呵呵的笑着。

　　“公子，看你气度不凡，像是个读书人，怎会落魄至此？”摊贩戴着厚厚的帽子，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火。

　　读书人穿着绿色衣服，外层的斗篷打了不少补丁，围脖也是几块破布随意叠起来的，手边的箱子倒是干净，书放的很多，几本都已经冒头，反而和他整个人的极为搭调。

　　“对呀。”读书人放下手中的汤，和摊贩搭话，大片雪花落在头上：“家中贫寒，如今这样也是万幸。”

　　“公子能一路走到上京，也是实属不易啊。”摊贩递给读书人一个烧饼，说是免费给的。

　　读书人接过烧饼，立马揣进怀中，满天风雪落下，他似乎是感觉不到冷，胸口刚出炉的烧饼还在发烫，他猛地站起来，仰天长叹，笑着说：“是的，我就是要一步一步走到天子脚下，我要做这上京最大的官！”

　　“嘘！”摊贩连忙上前捂着他的嘴，一脸惊恐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不想活了，最大的官除了陛下就是丞相了，你这话要是丞相听见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读书人拉下他的手，眉眼弯弯毫不在意的笑着说：“丞相？很厉害吗？”

　　“当然了，丞相可是当朝红人，门生遍布各地，产业数不胜数，你能攀上丞相，那你的祖坟就算是烧高香了。”

　　这上京，谁人不知道丞相的名声，那是陛下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丞相大人，现在民间传出，陛下是想立二皇子为太子，就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上。

　　读书人沉默片刻，把汤喝完才抬头说：“我来就是取代他，成为新一朝丞相的。”

　　但读书人也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陛下面前还有红人吗？”

　　摊贩想了下，凑近他小声说：“除了丞相和侍中外，如今得陛下眼的就是公主了，公主算是众多皇子中最得圣心的。”

　　“公主，刚回来的那个公主吗？”读书人惊喜的问：“那我可以面见公主吗？”

　　读书人知道公主回来了，而且是大张旗鼓的回来了，沈将军出征前还特别说明要将公主带回来，陛下这才同意出征的。

　　他们二人对话时，全然没注意离他们不远处听着一辆马车，将二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宋锦书盯着那个读书人看了很久，衣衫破成那样，想来家中并不富裕，年级看着不大，但能走到上京来参加殿试，那就是说他在之前的考试中都榜上有名。

　　箱子里的书隔得太远，宋锦书只能看到书边都磨的起了一层毛，既明身边正好缺个读书人，这样的追求名利的人，给既明留着正正好。

　　宋锦书将毛领裹在脖子上，才抬手掀开帘子，看向读书人，声音一如平常，听不出悲喜：“听说你要见我？”

　　读书人听见这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摊贩眼睛瞪大的往前走了两步，低头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读书人看着摊贩过去，听见他说话，再顺着摊贩的身影远远望去，隔着风雪，只见马车里坐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身上裹着厚重的披风。

　　头上并无发髻固定发丝，乌黑的头发只是自然垂落在身后，额前的发丝自然垂落在两侧，眼眸乌黑的看着他，漂亮的不成样子。

　　掀开帘子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石头穿成的手串，朴素又漂亮。

　　在大齐，不束发是在守孝啊，还能在大齐的街道上随意走动，不被人责罚，那也就只有公主了，而且看公主来时的方向，那是皇宫啊。

　　读书人手里的饼掉在腿上，一双乌黑的眼睛瞬间发亮，在摊贩不停使眼色的情况下，他拿着烧饼，连忙上前：“参见公主殿下。”

　　宋锦书见人过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放下帘子，将自己缩进厚重的披风里。

　　要是连这种眼色都看不明白，这个人她要重新考虑下。

　　没等多久，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阵寒风进来，宋锦书不悦的皱了下眉，随后一个人的重量出现在马车上，宋锦书睁开眼睛看了眼半跪在面前的人。

　　手边还放着自己的书箱，脖子上的布料少了一块，被他放在书上，和那个已经冻硬的烧饼隔开。

　　“殿下。”

　　宋锦书依靠在马车内侧，见香坐在另一侧，本就逼仄的马车内因为读书人的出现显得更加狭小。

　　宋锦书垂眸看着读书人，询问他：“为什么要做大官？”

　　读书人不敢直视宋锦书，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盯着看，就看到了宋锦书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宋锦书身上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知道失礼，他急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衣角看，回答宋锦书的问题：“不瞒公主，我有个抱负想要实现，只有做大官，做到丞相才可以。”

　　听罢，宋锦书眼眸微眯了下，来了兴致，动了下脖子：“哦？你要实现什么抱负，非要到丞相的位置上。”

　　读书人深吸口气，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他说完，马车内出奇的安静，只能听见马车走过雪地的声音，宋锦书的呼吸都放轻了很多，读书人没察觉到，就连宋锦书本人都没注意。

　　见香侧头看了眼公主和读书人，没多说什么，但她知道，公主对这个读书人已经起了兴致。

　　没人再她面前说过这种话，甚至在父皇面前都没有，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读书人就敢大放厥词。

　　尧舜，圣明君主，是读书人心中最想追随的君主。

　　“千百年来，没有一位读书人可以实现，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宋锦书盯着他问。

　　“所以要择明君……”

　　“你觉得我父皇不是明君吗？”读书人话还没说完，宋锦书已经开始逼问他。

　　读书人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认同宋锦书说的话，他没看宋锦书，也没敢看见香，只能低头盯着他的书箱，他能感觉到连马车都慢下来了。

　　刚才话快了，但当今陛下真的不能算是明君，明知道周围部落对我朝虎视眈眈，不出兵扬我国威，却将沈将军手里的兵权收回大半，朝堂上定是有奸臣在，他没留在家乡任职，他想入朝，想看看如今的朝堂。

　　听说党派严重，陛下迟迟不立太子就是为了平衡，大皇子二皇子，都是能者，正因为如此，陛下才不好厚此失彼，一直犹豫不决。

　　他想看看到底哪位有明君之态，他可加入阵营，全力辅佐。

　　宋锦书没在说什么，她心中也说不好父皇是什么样的人，闭了闭眼睛说：“我不会帮你走任何门路，你要参加殿试，我可以给你银钱，前提是你留在我府上教我弟弟读书识字，如何？”

　　读书人眼睛一亮，猛地抬头：“多谢公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公主务必维持科举之清明。”

　　宋锦书和见香对视一眼，二人都还以为他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说：“你的意思是，有些破坏科举，徇私舞弊吗？”

　　“历朝历代都有此类情况发生，我今日也只是恳请公主，不要让朝堂官员在科举上动手脚，还科举以公正。”

　　宋锦书让见香把人扶的坐在马车内侧的椅子上，一直跪着要是落下病根，谁来教既明啊。

　　“公主，我叫王砚初。”

　　“嗯。”

　　……

　　马车到公主府上时，宋既明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朱红门前搓着手等宋锦书的归来，看见驾马车的车夫是自己府上的人，连忙上去迎接。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宋既明焦急的等在马车外，见香第一个下了马车，驾好凳子，朝马车内伸出手，宋锦书搭在见香的手上，踩着凳子一步一步下来，看见宋既明冻得通红的脸，上前一步捂住他的脸。

　　“看你冷的，怎么不在大殿等我？”宋锦书不满的问。

　　“我想出来等嘛……”宋既明拽着宋锦书的袖子晃了几下，就看见马车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模样白净是个书生。

　　宋既明一看见他就皱起了眉，不明白姐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子的人了，那沈将军姐姐就不要了吗？

　　“姐姐，他是谁？”宋既明拉着宋锦书往大殿里走，一路上还眨着眼睛问。

　　宋锦书回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我给你寻的夫子。”

　　“夫子？”宋既明声音提高了点，随后委屈的说：“姐姐，我不想读书。”

　　进入正殿后，暖炉烧的正旺，宋锦书把身上的披风递给见香，她拍了拍宋既明的肩膀：“既明，读书让父皇看见，你才能上朝，我需要你。”

　　宋锦书眼神真挚，这个事情她从宫中出来的路上就想到了，众多兄弟中，只有既明什么都不会，她需要既明，她知道这个弟弟不会拒绝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