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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晋江首发 ...

  •   乱世将至,哪怕这群骑兵莽汉只是例行搜人,可漕运码头上三教九流船舶往来,龙蛇混杂。

      沈竹念可不想多生事端,趁着身旁几个粗麻短褐的汉子捧着面碗看热闹,她飞快吃完清汤面,不动声色拉了拉还有些发愣的秋露:“阿弟下雨了,回客栈。”

      秋露秒懂,一口气喝光碗里的汤,嘟囔着不能浪费起身,抱着包袱佝偻着背,二人佯装出乡下小子没见识的怯懦惊恐模样,缩手缩脚往客栈走。

      江宁镇码头火光冲天,岸边商贩四散收摊,客栈后院马厩石槽被缰绳磨得溜光,骡子车早被机灵的店小二牵去后院。

      客栈老掌柜对此习以为常,只拨了两下算盘珠子,见有人上门,立刻堆笑热络道:“客官住店?后院有空房,甲乙房满了,丙字房一晚上四十文、大通铺一人十八文一晚,吃喝自理,热水另加五文。”

      沈竹念听得肉疼,寻常年月住店哪有这么贵,“要间僻静的丙房,热水送上来。”

      秋露小心从包袱里掏出一串铜钱,数出四十五文,掌柜从墙上摘了把黄铜钥匙,“后院右拐上楼梯,小二给客官带路,热水一会儿送到。”

      “好嘞,客官楼上请。”

      沈竹念接过钥匙,拉着秋露快步缀在店小二身后,客栈天井里种着棵硕大的桂花树,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楼梯在廊下,雨天灰暗,店小二举着盏油灯,把木阶照得半明半暗。

      客栈丙号房处于二楼最深处,倒比沈竹念想象的要宽敞许多,窗棂上糊着窗纸,被褥尚算干爽,靠墙的木桌上放着茶壶,僻静无人打扰,最重要的是将木窗推开一条缝,刚好能望见前街的动静。

      此刻火光映红了半条街,那群骑兵已经搜到了码头停靠的乌篷船上,披甲的兵卒提着刀上去船鸡飞狗跳,哭声、求饶声混在雨声里,整个码头乱成一锅粥。

      沈竹念迅速合上窗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群人知晓她们的身份,这可如何是好,一时之间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愁。

      雨势渐沉,远处的码头上隐约传来几声雷声,期间店小二来送热水。

      沈竹念塞过去几个铜板打听外面的状况,店小二好心提醒,“客官莫惊慌,咱江宁镇是漕运码头,常有匪人偷窃,只要不是抄家流放的重犯,必能安稳渡过。”

      侯府·真流放抄家·表姑娘沈竹念假笑一声,瞬间觉得自己命有些苦,前脚刚离了吃人的侯府,后脚就要进大牢?

      虽说沈竹念没真嫁给那个侯府狗屁三少爷,可若是丰恩侯府改口咬定她是自愿的给三少爷当妾的,一个妾罢了,妾通买卖,自然要跟着侯府流放。

      沈竹念打定主意,刚寻了理由将店小二搪塞过去。秋露给店小二的话吓住了,拉着姑娘要跳窗逃命。

      沈竹念摇头道来不及了,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白瓷小瓶,往秋露脸上抹了两把,连手上也没放过,把原本白皙的手指搓得红黄,拉着秋露嘀咕了好一会儿,等到外面兵卒将门砸得震天响,才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兵卒,腰间悬着横刀,当头的一脚跨进门,目光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竹念脸上。

      “你们两个,何方人士为何住店?”

      “军……军爷,”沈竹念吓得点头哈腰,结结巴巴地开口,十足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儿郎,“小的兄弟乃青州人士,小的十九岁,弟弟十七岁,弟弟脑子不清楚,年纪渐长老是要媳妇儿,小人带弟弟出门探亲,想为他寻一门好亲事…”

      “罗里吧嗦什么!”

      兵卒觉得聒噪,掀开床上的被褥,翻开床底望下去,一无所获,另一个大汉动作粗鲁,翻了翻桌上二人包袱,也什么都没发现,那包袱里如今只剩两件旧衣裳和几块干粮,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沈竹念小臂几处红黄的“癣疥”,秋露也顺势挤出一双愚蠢斗鸡眼,嘴角挂着涎水,整个人呆呆傻傻,看着就不灵光,“嘿嘿,大哥俺媳妇在哪儿呢,俺要找媳妇。”

      沈竹念呵斥两句,那俩大汉皱了皱眉,捂住口鼻后退,嫌恶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一个病鬼一个傻子,真是晦气!”

      “下一间!”

      沈竹念重新插上门闩,将桌凳、洗脸的木架子搬过去顶上,走廊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秋露整个人瘫软下来,不敢说话。

      沈竹念站在门边没动,听着雨声里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连带着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兵卒上了三楼,砸门声伴随着骂声,过了一柱香功夫,嘈杂声才彻底消停。

      沈竹念听着外头再无响动,才松了那口气,抱着茶壶灌了一杯水压惊,这一天江宁镇码头就没消停过,马蹄声来来去去,闹到人仰马翻,听说是找什么朝廷逃犯。

      中午吃晌食,沈竹念瞅了瞅贴在客栈大堂的通缉画像,心下起疑,哪家的朝廷钦犯是长相俊俏的玉面郎君,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

      不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下午雨小了些,沈竹念回去同秋露商量,决定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

      当夜江宁镇街头寂静无声,偶尔自远方传来几声犬吠,沈竹念提心吊胆一天,稍放下心嗅到满身馊味,秋露头发也打结了,痒得老是挠,喊店小二叫了热水来,洗去一身泥污,换上干爽粗布衣裳,总算睡了个舒坦觉。

      翌日天蒙蒙亮时,窗外雨停了,河道上雾气一片,沈竹念叫醒秋露,两人净了脸,背着包袱推门下楼,客栈院子里积水漫过青砖,二人分头去了镇上采买吃喝用品。

      沈竹念惜命得很,软磨硬泡在济仁堂老大夫手里低价买了路上所需的金创药、止血散、风寒丹、头疼脑热丸......有什么买什么,尽量保证逃亡路上不会因缺医少药而嘎掉,

      济仁堂往东走,贩肉的屠夫勾着汗巾抹了把脸,挥舞着手中的剔骨刀将肉剁到震天响,门口挂着整扇的猪肉,肥膘足有两指厚,馋得人吞口气。

      沈竹念犹豫片刻,目光被一个蹲在码头石阶边的猎户老伯吸引住了,猎户面前摆着两个大竹篮,一个筐子是剥好的光滑动物皮毛,一个是用油纸包着的风干肉块,满满一筐子,少说有十斤。

      沈竹念舔舔嘴唇,觉得这简直是天降甘露。

      猎户老伯垂垂老矣,破衣烂衫,颤颤巍巍道一斤肉干十文钱,价格不能低了,要不是家中孙孙高热不退,也不会拿救命粮出来。

      沈竹念听得心酸,无论何时百姓都是最苦的,花了八十文钱买下竹筐里的肉干,在老伯竹筐里多放了二十铜板跟几包退烧草药,默默离去,等猎户老伯发现,颤抖着老手,哑着嗓子,“恩人,恩人吶.....”

      老伯老泪纵横,大馋丫头沈竹念早对着街对面的糖果铺子走不动道了。

      糖果铺子柜台上排着一排罐子,罐口贴着红纸,各写着麦芽糖、粽子糖、蜜饯果脯以及各色糖渍糕点,她想来这一路奔波逃命,吃不饱睡不好,净是吃苦了,可恶,不买些蜜饯果子一饱口腹之欲,真是说不过去。

      再说了秋露也是个无甜不欢的家伙,逃亡路上饿到发昏时多些饴糖,说不定能保一命。

      沈竹念思及此,心安理得过去问价格,掌柜笑眯眯道:“麦芽糖十文一斤,粽子糖二十五文,若是小哥儿买得多,可多送二两。”

      恰好秋露扛着新买的铁锅过来,见姑娘要买糖,欢喜到牙不见眼,最后二人各拎了一小包麦芽糖回了客栈吃了一碗清汤面,精神饱满驾着骡车赶往秣陵关。

      秣陵关乃金陵门户,是大邺重兵把守的军事重镇,民风强悍,自然不会有什么民乱。

      三日后,终于从宜兴走到了九度岭古道,九度山岭地势险峻,山侧陡峭如壁,骡车压根上不去,只能弃了车,牵着骡子驮负物资徒步而行。

      山路崎岖哪是这么好走的,沈竹念脚上的布鞋早磨出了洞,走一段路脚上火辣辣的疼,不用想就知道是起了水泡,换上秋露编的草鞋勉强能走。

      盛夏酷暑,这几天滴雨未下,往日翠茵如盖的石路走上去烫脚,一连走了几个时辰,人都要热晕了,骡子犯倔犟在原地打转,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一步。

      秋露头戴草帽,浑身几乎累到脱力,靠在石壁上喘气,“姑娘不能再走了,得找个阴凉处歇歇。”

      再这么走下去,骡子要吐白沫了。

      骡子吐白沫,真是活不成了。

      沈竹念鬓发汗湿,目光略过前方望不到边际的石路,也是愁得很,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

      昨日在管道上已经出现了零星逃难的难民。

      烈日当空,这些难民三五成群结队,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见到路上富户马车,眼里那股子嫉恨贪婪目光让人心惊胆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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