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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些靠得太近的温度 盛夏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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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热浪开始在教室里蔓延。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斜斜穿过老式百叶窗,打在桌面上,像一片片碎银铺开的河面。
江如暖坐在座位上,手心发潮,笔尖在纸上蹭出一点点黑迹。
他在默背展览词汇表,下一秒却听见身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耳朵又红了。”
他一愣,抬头看见奥斯特正半趴在课桌上,手里转着一支墨绿色自动笔。
“我没红。”
“有。跟你笔芯颜色一样。”
“……你不是不学中文?”
“我没学中文,我在学你。”
江如暖低下头,试图掩盖脸上那一点被热和某种东西同时烧起的温度。
—
午休时,教学楼走廊上风扇转得吱呀作响。
江如暖去办公室拿展览申请表,回来时恰好经过图书馆门口,看到奥斯特和黎帆站在台阶上讨论海报排版。
奥斯特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袖子挽到胳膊中段,额前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正半眯着眼望纸张。
他看起来有点困,又有点烦。
江如暖原本想绕过去,却在看到他汗湿的脖颈时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走上前:“你别再出汗糊你稿子了。”
奥斯特一抬头,眼睛就亮了。
“你给我的?”
“不是。路过而已。”
“谢谢。”他接过纸巾,低头擦汗,又抬起眼看他。
“你也热吗?”
江如暖不说话。
“我看你脸更红了。”
“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就盯着我红不红?”
“是。你红的时候最好看。”
江如暖转身就走,脚步带风。
奥斯特在后面笑了一下,低声说:“真想看看你吻完以后会红成什么样。”
—
下午社团活动后,画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江如暖本来在整理素描纸,忽然觉得太闷,去打开窗。
“你不热吗?”他问。
奥斯特坐在一旁画椅上,懒洋洋地仰着头:“热。”
“那你不开窗?”
“等你开啊。”
“你手没了?”
“我怕你嫌我吵。”
江如暖没搭话,只是抿着唇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奥斯特走到他身边,低头靠近:“江如暖。”
“嗯?”
“你有没有喜欢上我一点点?”
江如暖的动作顿住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没回答,手指却攥紧了桌角。
奥斯特盯着他的侧脸:“你不说话,就是有。”
“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看着我说。”
江如暖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没有躲闪,却有一点不确定。
奥斯特靠得更近了,声音低到只能他听见:“你是不是,也快忍不住了?”
他没有亲下去。
他只是贴得很近,看他脸上温度一点点升起,看他眼睛里藏不住的波光,像星星要从水里冒出来。
—
画室门被风吹得轻响了一下,江如暖忽然像被惊醒般转过身,飞快把画纸叠好。
“……我要回家了。”
“嗯,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江如暖没有回头。
他走在前面,步子有点快,却还是放慢了几秒钟,等着身后那个没答应却早就跟上来的人。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江如暖身后的衣角。
他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握得很紧,像是握住了一整个快要失控的夏天。
—
放学后的天色比中午柔和许多,教学楼后门的长道上映着树影斑驳。
江如暖背着包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奥斯特没说要跟,却也没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米距离,谁也没先开口,连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江如暖能感受到身后的那道气息。
不是风,是人的存在。靠得近,却没有贴上来,只是悄悄包围着你,像是日落前最后一层光。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如暖停了一下,忽然转头问他:“你为什么不先走?”
奥斯特答得很快:“因为你没说‘再见’。”
江如暖:“……”
“你看。”奥斯特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你总是想让我走,又不说走字。”
“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你其实心软。”
江如暖没接话。
但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往街角走。
奥斯特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你去哪?”
“走一会儿。”
“我陪你。”
“……随你。”
—
他们走到学校后街的一家旧奶茶铺门口,江如暖停下脚。
他买了两杯最普通的冰柠檬茶。
奥斯特接过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他没躲。
只是低头轻声说:“别太甜。”
“我不甜。”奥斯特盯着他,“你才甜。”
“你能不能安静地喝个奶茶?”
“可以,前提是你帮我吸第一口。”
江如暖皱眉:“你是三岁小孩吗?”
“我在练习接吻前的亲密感。”
江如暖差点呛出来。
他脸红地转过身,恨不得把那杯冰柠檬茶往地上砸。
“你闭嘴行不行?”
“好。”奥斯特笑得一脸满足,“但你刚才没否认‘接吻’两个字。”
江如暖咬着吸管,瞪了他一眼。
奥斯特笑意未减,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走吧。”
—
街巷尽头是一片空旷的操场,他们两个绕过去时,天已经快暗下来。
江如暖走到栏杆边,双手搭着栏杆看着天。
夏天的天像一块渐渐变软的糖,先是蔚蓝,再是金粉,最后融成一团橘白混合的黏光。
奥斯特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半晌,他低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吗?”
江如暖没反应过来,回头:“什么?”
“小时候。六七岁的时候。”
江如暖想了想,低声说:“我想要有一个人,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愿意抱抱我。”
奥斯特偏头看他:“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偶尔。”
“那我可以实现这个愿望吗?”
江如暖没说话。
奥斯特靠近半步,肩膀几乎贴着他:“你不用回答我。我等你点头。哪怕是梦里。”
—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只是每一次红绿灯的停顿、拐角的并肩、商店灯光照到的时候,那个温度都在悄悄靠近。
像一把尚未落下的火,带着整座盛夏城的悸动,一点点往你心里烧。
—
临到江如暖家门口,奥斯特停住了脚。
“你先进去。”
江如暖“嗯”了一声,没动。
“江如暖。”
“……嗯?”
奥斯特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
“如果我明天亲你,你会不会推开我?”
江如暖怔住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他没有说“不会”,也没有点头。
只是耳朵慢慢变红,手悄悄抓紧了门把。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
门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奥斯特站在风里,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不。”
—
黄昏后,天色开始下沉,热度却迟迟不退。
教学楼后门的小道上人影稀疏,江如暖和奥斯特从人群中悄然脱开,谁也没说走哪儿,只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画室那幢老楼。
空教室的门虚掩着,窗子大开,风将窗帘吹得拂在画架上,一下下地拍,像是某种节奏在催促什么。
江如暖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你不是说你不想来画室?”他回头看奥斯特。
奥斯特站在门边,眼神带着一点淡淡的光:“你来了,我就想来。”
江如暖没再说话。他走到自己那块画板前,摊开新的画纸,把背包放下。
屋子里只剩下风吹纸张的声音。
奥斯特走近了,慢慢拉了一把画凳坐下,就坐在江如暖旁边,不碰他,也不远。
江如暖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重。
他不该那么敏感的。
可就是感觉得到——那个人的眼神落在自己侧脸上,像光落在水面,轻得几乎不被察觉,却一圈一圈荡开。
“你今晚要画画?”奥斯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什么。
“嗯。”
“可以看吗?”
“……又不是没看过。”
“可你现在手抖。”
江如暖僵了一下,手里的铅笔果然在刚落下时歪了一笔。
“你安静点。”
“我已经很安静了。”奥斯特说完,居然靠在了他旁边的墙上,仰着头看他。
画纸在膝上铺开,灯光从上方落下,照出江如暖眉眼间细微的专注。
他想画些什么,却发现怎么都落不下笔。
因为那种目光还在,贴着他。
不是占有式的侵入,而是一种等待,一种“我就在这里,你有没有看我一眼”的等待。
“你别看我了。”他低声说。
“你看我一眼,我就不看你。”
“你……”
江如暖抬头,果然就撞进了那双笑着的眼睛里。
他没有退。
但也没有撑多久。
他的手还是从纸上滑了下来,垂在了身侧。
奥斯特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逗趣,也不是挑衅,而是温柔得近乎沉默的认真。
“江如暖。”他叫他名字。
江如暖没有回应。
“我有点……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真正靠近。只是眼神,像风吹得再近一点,就会贴上来。
江如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眼角一颤,却没有动开。
“我想靠近你。”奥斯特再次低声说。
“不是因为你漂亮,也不是因为你画画好。”
“是因为你坐在这儿,就让我觉得什么都安静下来了。”
江如暖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抠着画纸的边缘。
风吹过来,他的肩膀一动。
下一秒,他站起来。
“走了。”
“去哪?”
“随便走走。”
奥斯特也站起来,没问太多,只是跟上。
—
他们从老楼后门出去,走到旧操场后的小花圃边。
那地方人少,野草多,星星点点的灯光从教学楼投下来,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堆着收不完的布景板,刚好形成了一个遮挡视线的小角落。
江如暖停在那里,没继续往前。
奥斯特站在他身边,手插在裤袋里,没有说话。
那一刻,天完全暗了。
风里有汗味,有树叶的声响,还有少年的心跳,藏在两人之间不敢靠近的距离里。
“你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江如暖忽然开口。
奥斯特低头看他:“问你什么?”
“你老是靠这么近。”
“我以为你不拒绝,就是默认。”
“你不怕我哪天突然躲开?”
“那我就再靠近一点。”
江如暖抬起头:“你总有办法说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你现在说出来试试?”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更多的是低到极致的认真。
江如暖张了张口,喉咙像被风吹干了一样。
他说不出话。
他也不想说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那个人的目光包围着,整个世界像被退去了背景,只剩下他和他之间的那一点距离。
“江如暖。”
“嗯?”
“我真的,想亲你。”
江如暖没动。
他只是抬起眼,看进奥斯特那双眼睛里。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