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代替我爱你》苗谜划年

7、博弈开始

　　黄浦江的夜风吹来咸腥味时，我正看着周野歪歪扭扭的领结偷笑。这条从话剧社借来的红领巾挂在他卫衣领口，被风吹得乱晃，活像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林小姐的男伴需要恶补一下穿衣搭配。"顾沉舟的声音混着轮船汽笛传来。他手腕上的名表在霓虹灯下闪闪发亮，手里端着香槟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我看到周野的后颈肌肉绷紧了。顾沉舟摘下手表往甲板上一放："这块表去年拍卖价八位数，学弟要不要试试？"

　　我瞥了眼包里周野送我的山寨手表，塑料表带上还沾着关东煮的油渍。

　　"顾总不如直接给钱。"周野突然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拿那块表。顾沉舟明显愣了一下——他那块天价手表正被周野沾满颜料的手指捏着。

　　就在这时，游艇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顾沉舟的助理惊慌地跑过，打翻了香槟塔。周野随手把表往空中一抛："表盘有磨损，表壳修过，顾总买亏了。"

　　游艇猛地倾斜，我差点摔倒。周野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我闻到他身上松节油和洗衣液的味道。顾沉舟的酒杯砸在甲板上，香槟溅到周野鞋上。

　　"顾总该换家游艇公司了。"周野护着我，卫衣被风吹起，露出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腰。我注意到他后颈的伤疤，那是上周他翻墙给我买奶茶时被铁管划的。

　　顾沉舟冷笑一声："林小姐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三个月就能让你忘了这小子。"香槟流进江里，泡沫很快消散。

　　我数着顾沉舟西装上的金线，想起相亲时那些干冰烟雾。周野还抓着我的手腕，掌心热得发烫。

　　"顾总不如赌自己能三个月不破产。"周野反击道。

　　游艇驶入桥洞，黑暗笼罩。等重见光明时，周野已经拉着我冲向出口。他的帆布鞋踩过满地玻璃碴，在甲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他替我挡下了飞溅的玻璃碎片。

　　"林夏！"顾沉舟的喊声被抛在身后。我们跳上码头时，风吹开周野的卫衣帽子，露出他耳后新纹的刺青。

　　师大北门的路灯在雨中模糊成光晕时，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突然出现。她扎着麻花辫，发梢沾着油菜花粉，活像从田里跑出来的野丫头。

　　"周野哥！"她的喊声让路灯下的飞蛾都惊得乱飞。我看到周野身体明显僵住了。

　　女生从箱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沾着融化的巧克力。我注意到她鞋上的泥点，突然想起周野钱包里那张旧饭卡——背面写着"许棉：高三（7）班"。

　　"你说过我考上美院就带我去滑冰！"她踮脚想拉周野的帽子，周野却后退一步，撞到了我的伞。

　　雨突然下大了。我看着伞上的水流，想起游艇上打翻的香槟。那个叫许棉的女生突然蹲在地上大哭，惊醒了便利店门口的猫。

　　"林姐..."周野转身时头发上的水珠滴在我锁骨上。我数着他睫毛上的雨水，它们落下的轨迹出奇地一致。

　　许棉抽泣着摸出一块化掉的巧克力："你说要教我画向日葵的。"巧克力粘在周野鞋上，像朵难看的花。

　　我看着周野滚动的喉结，想起顾沉舟说的三个月赌约。雨水模糊了一切，许棉的辫子、周野的卫衣、我裙子上的水钻，都在路灯下闪着光。

　　"周野哥！"许棉拽住他衣角，巧克力拉出黏丝。这时我感觉到周野口袋里有什么硌到我的手——是装山寨手表的塑料袋，上面还印着文具店的名字。

　　雨声似乎远去了。我看着许棉箱子上贴的车票，最旧那张是去周野老家的。画室里那幅被盖住的向日葵，突然在我记忆里鲜活起来。

　　"林夏。"周野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转身时卫衣帽子扫过我耳朵，痒痒的。许棉的哭声停了，她看着周野从我手里拿过伞，却把伞完全倾向我这边。

　　"我送你回宿舍。"他对许棉说，可伞却遮着我。许棉的布鞋完全泡在水里，她抬头时睫毛挂着雨珠，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看着周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想起游艇上他接手表时发抖的手指。现在那块山寨表正在他口袋里震动，塑料壳碰着金属伞骨，发出细碎的响声。

　　"周野哥！"许棉突然抓住他衣服，"你答应给我当模特的！"

　　这时一辆宾利驶过，顾沉舟降下车窗，手腕上换了块更贵的手表："林小姐改变主意了吗？"他晃着酒杯，冰块叮当作响。

　　周野的伞突然歪了，雨水打湿我肩膀。"顾总不如先学会开船。"我听见自己说。

　　宾利开走后，许棉又哭起来。周野的卫衣领子湿透了，蓝色颜料晕开像道伤疤。

　　"林姐..."他开口时雨水从下巴滴落。我数着他睫毛上的水珠，突然想起画室里那幅没画完的星空图——就像他每天早晨拿着豆浆在宿舍楼下等我的身影。

　　许棉突然拖着箱子冲进雨里，辫子散成两缕湿发。周野摸着伞柄，就像在游艇上抛接手表时的动作。

　　"周野。"我拉住他衣角，雨声忽然变小，"你欠我八杯豆浆。"

　　他愣住了，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地铁驶过，像条发光的鱼游进隧道。我数着他袖口磨出的毛球，又发现两个新的——像没发完的摩斯密码。

　　雨停了。

　　周野放下伞时，我看见他耳后的新纹身在发光。那是一串罗马数字，随着他吞咽轻轻动着，像在说什么秘密。

　　"林姐。"他突然说，"我记着你每个相亲对象戴的手表牌子。"

　　我数着他睫毛上的水珠，想起顾沉舟的三个月赌约。它们落下的路线都一样，在周野卫衣上染出更深的蓝。

　　"所以？"我故意冷着声音，却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张素描纸——是幅没画完的向日葵。

　　周野突然笑了，小虎牙亮晶晶的。他伸手拂去我肩上的树叶，碰到我的瞬间，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湿漉漉的地砖映出我俩的影子。远处画室没关的窗户被风吹得啪啪响。我突然明白，那些明码标价的相亲，那些豪车名表，都成了褪色的老照片。而这个连高铁都会坐过站的笨蛋，正用他的方式，在我生命里画着独一无二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