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攻防指南》居然有姜

35、Ra‘doom（13）

　　“将军，你上火了么？这看起来也太严重了。”浮鸣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雷将军，嘴里的薯条都忘记嚼。

　　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还摊着一本魔幻版的学院报刊。封面刚好是原始竞赛的四位胜利者在最后关卡庆祝胜利的景象。

　　多亏了他们的雷将军也是获胜者之一，学院看在他的面子上特意送来了这期新鲜出炉的杂志，不然他们想抢都还抢不到呢。

　　封面的动图里，西莱前锋抱起桥野同学原地打了个转，而雷昭廷则是一把揽住亚森的肩膀，笑容灿烂，浅铜的肤色在雪芒的映照下闪耀极了，如同一轮足以融化冰川的太阳。

　　尽管冰川会被融化，但上将才不会。他的高冷在冰期时代恰到好处，和其他三个原始人放在一起则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张被强行gif的jpg。

　　浮鸣拿起杂志，举在眼前，对比了一下一大一小两个雷将军。如果他“不、小、心”把番茄酱洒到报刊上，而且“刚、好”抹到图片里雷将军的嘴上，才有可能造成眼前这样的效果。

　　他咽下嗓子眼里的薯条，又饿狼似的往嘴里塞了好几根，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嘴怎么肿成这样，还结痂？”

　　浮鸣没法不大惊小怪，他在战场上见识过千百种破相的方式，唯独没见过哪一种攻击方式是只跟人嘴皮子过不去的。

　　学院星永恒的晨光澄澈而明亮，照在雷将军的脸上，显得整个人俊朗丰颜，唯一不太清爽的就是那双破损又红肿的唇瓣。将军身上的睡衣T恤也很凌乱，乍看起来，完全像是个在外面鬼混了通宵的大学生。

　　坐在餐桌旁的贺如打量着一下雷将军，心里升起的一丝怀疑很快又被本人亲手掐掉。

　　她一边默默地打开药箱看看有没有什么清凉舒缓类的药物，一边心想，总不能是上将亲的吧。上将看起来冷淡又单纯，不像是能做出来这种虎狼之事的人。

　　雷昭廷没理睬浮鸣的小题大做，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学院给客座教授准备的各种沐浴露小样。

　　他问贺如：“有什么香水推荐么？”

　　贺如：？

　　浮鸣嘴里的薯条被室内的三个人同时遗忘了存在，静静地在那张合不拢的嘴里享用着这一场晨间闹剧。

　　贺如上校木着脸：“我不懂这些。”

　　雷昭廷不死心：“蓝特助不是懂么，你帮我请教请教她。”

　　贺如：……

　　雷昭廷又摊开手掌，亮出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你说什么味道的沐浴露他会喜欢？”

　　他又回想起昨天晚上，上将明明没抽香草烟，但身上还是隐隐约约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树叶尖上的露水滴在了刚冒出芽的薰衣草上，然后在雨后的阳光下蒸发，最后幻化成一轮清新无比但稍纵即逝的小小彩虹……总之根本形容不出来！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心脏都像是泡在撒了花瓣的温泉里，彻彻底底舒展开来。

　　贺如看着面前满脸沉浸的年轻将军，欲言又止。

　　最终，她无情地指出现实。

　　“将军…”

　　“你洗一百遍澡都没人家抽根烟香。”

　　雷昭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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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晨曦渐渐浓盛，但地上影子并没有随着时间移动，毕竟在银心学院，天上没有东升西落的太阳，有的不过银河系的万千恒星。

　　尽管这里的日芒永盛，但人类的生物钟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前进。

　　亚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拉培尔院长的办公室很大，很明亮，但也很空旷，一面墙是落地窗，另外三面墙是书架，摆满了《银河系简史》。

　　“怎么？在我这里很无聊？”拉培尔问道。

　　“当然了。”亚森用那种“你怎么一点没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看了眼对方。

　　他靠坐在精致的布艺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本字数过于密集的书。上将的视线端正地落在几何茶几上，但就是刚好避开了那本《银河系简史》。

　　亚森用手支着头，神情看起来有着冰凉的困意，“香农埃舍动作怎么这么慢，分析个生化武器很难么？”

　　“你说的生物武器，人类花了成千上万年时间都没能研究出来。”院长轻轻笑道。他的银白色长发披在肩上，在光线的照射下如同一匹丝缎，“而且，人类的仪器无法完全解析进化厄运，很难获取到有用信息。不要抱太多期望。”

　　“人类有什么值得我抱希望的地方么？”上将看着面前的这位中年人类，唇角扯了扯。

　　院长没有回答这种非学术性问题。他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日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身上，显得阴影里那半张脸上的纹路格外深纵严肃。

　　他的目光落在《银河系简史》上，却比历史还要悠长的多。

　　“这么多年了，瑞丽安依然没找到答案。我很期待，你会花多久时间？既然你这么多年都不肯来见我一面，那说明你也清楚，我为你准备的作业会很艰巨。”拉培尔的尾音里有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瑞丽安有整个帝国要祸害，没有时间盯着一本看不完的书找无聊的错别字。倒是你，真是闲得慌，竟然想出这种问题。”

　　“姐姐当年要是知道你是这副枯燥死板的德性，一定不会把管教我们的任务交给你。”

　　上将拿起那本《银河系简史》…的第一卷，幽黑的书脊厚实得如同冰凉掌心里的一条肥鱼。

　　“你错了，”院长笑了起来，脸也显得年轻了些，“她就是因为太清楚我的德性，才放心把你和瑞丽安交给我。”

　　拉培尔的视线落在茶桌上那块砖头般沉而厚的书籍，“大半天的时间，你连第一卷都还没看完，照这样下去，你可能真得花一辈子功夫才能找到简史里的错别字了。”

　　上将神色自若，“与其浪费一辈子寻找答案，不如直接研究出题人。”

　　院长笑了，“哦？那你说说，答案是什么？”

　　上将把书扔回了茶几，动作间颇有禅意，像是在放生一条会破坏生态系统的鱼。

　　他眯了眯眼睛，唇瓣还没张开就抿了起来，唇角边几乎被挤出一个小酒窝，像是被什么东西酸到了牙。

　　“按照你的性格，答案一定很肉麻，我都不愿意细想。”

　　院长叹了口气，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被惯坏的孩子。

　　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院长的话音刚落，技术组组长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香农埃舍见到上将时，一点都不惊讶，彬彬有礼地冲他躬了躬身，然后才说道：“冒昧打扰，我来汇报关于进化厄运的解析进展。”

　　“等等。”上将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指尖微微抬起，“我叫雷昭廷和英加过来。”

　　香农埃舍只好安静地候在一旁。这位声望颇重的技术专家，在上将身边落座时，身体只挨着半边椅子，目不斜视，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椅子会咬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轴，呼吸不急不缓，仿佛一台运作平稳的机器。

　　上将敏锐地察觉到了技术组组长平静表象下的局促，眉尖微蹙，问道：“不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吧？”

　　院长的一声低笑使得房间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半个小时后，空气再次静止。

　　“毫无进展。”香农埃舍绷着脸，将数据轴插入全息台。

　　一道全息投影在众人中央旋转着展开，一个十分复杂的分子结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看起来像是铜钱、树枝、泥浆、猪肝、水晶等等错杂复杂千差万别的分子元素交织而成的一个不稳定集合体。

　　在被乌贼围剿时，几位军人在被进化厄运入侵的第一时间，就完成了血液采样。

　　当时，样本被注入到了军用分析仪，然而，这台通常能在几分钟之内解构任何生化武器并制作出解药的精密仪器，在“进化厄运”面前却像个面对克系西瓜的猹，光屏上不断弹出毫无意义的乱序代码，仿佛被灌入了令二进制作呕的神圣魔法药剂。

　　香农埃舍带领技术团队、联合银河系最顶尖的生物学家们，对数据进行了多次清洗以及可视化处理，可是，进化厄运依旧面目不详。

　　尽管看不出来构造，但这个小东西的分子结构看起来如同尸变的萤火虫，有节奏地闪烁着，也或者是在痉挛着，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受害者的精神力。

　　香农埃舍收回目光。

　　虽然精神力指数只有56，但他依旧不敢想象失去精神力是种怎么样的体验。新人类的日常里，几乎无处不需要用到精神力，就比如学院里的每一处门禁、每一辆穿梭器、甚至每一台咖啡机。

　　更重要的是，他从出生起，就习惯了天赋的存在，他对于世界的每一丝感知，都建立在这种基础上。如果失去精神力，那他这个人还能正常运作么？

　　想到这里，他连语气里都溢出了一丝生无可恋，“力神族所制作的这种生物武器，不管是固体版还是分子版，其微观结构和物理属性，都完全颠覆了人类现有的认知体系。”

　　英加的眉头皱紧，如同眉骨上横生了一片丘陵，“他们不惜拿自己的族群来做实验，却又专门打造意识交易场，将做好的武器卖给人类之中最恶心的那一小部分，到底是为了什么？战争？”

　　香农埃舍冲这位帝国神翼卫队长点了点头，谦逊地回答道：“这是最合理的可能性。对方毕竟属于超人级别的种族，以人类的智慧去理解它们的动机，困难在所难免。”

　　从进门以来就站到亚森上将身旁、并且始终保持沉默的雷将军终于发出声音，“也就是说，力神族，制作出进化厄运、设计出意识场，但就是不像人类已知的所有域外种族那样，直接对人类发动热武器战争。”

　　“力神族另行其道，将人类摆在展台上，让整个宇宙来竞拍？这不是它们在第一战里所体现出的风格。我倒是觉得，力神族不是Ra‘doom的主人，而是它的顾客之一。”

　　所有人都终于找到借口、光明正大地看向雷将军…..的嘴，那双血痂斑驳的唇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但一脸正色的将军本人又让大家下意识排除掉某种可能性。

　　上将看着自己的作品，唇角微微翘起。

　　雷昭廷捕捉到那道紫烟悠扬的目光，精神振奋了起来，在第一时间就立即回看过去，可那人却刚好移开了眼睛。

　　“你永远无法知道那些不被神所眷顾的生灵在想什么，不管它们高如神明，或是低如蝼蚁。”香农埃舍引用了一句古老帝王兼神学家梭罗一世的名言。

　　“除了进化厄运，我们还需要担心脊骨寄生体是否可能对银河系造成威胁。”贺如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英加接着她的话说道：“我们前线的人已经顺着拍卖行的生意链条，侦察到了许多被植入外来脊骨的非自然生物。但这些骨头只是非常低阶的生命形式，必须通过寄生的方式进行繁衍，而且无法适应人体。很难想象，它们本来是力神族的一员。”

　　“进化厄运，名副其实。”她讽笑一声。

　　银河系每天都在发生太多事情，离奇的事情更是层出不穷，什么人机融合呀、鸡脑分离啊、四肢造反、灵魂畸变啊。跟这些相比，一节脆弱的脊骨好像没什么实际意义，更配不上让帝国与共和的精英军人聚在一起讨论。

　　上将用指尖摩挲着下颌，语气发沉，“比起进化厄运，我更担心Ra‘doom。但是，自从上次闯入Ra‘doom之后，对方肯定会有意识地防备我们。”

　　“定位神秘意识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香农埃舍。“上将的目光很紫，看得人心室里都凝起淤血。

　　香农埃舍站直身体，声音磕巴了一下，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连敬语都用上了，“您…您放心。”

　　他还没有完全忘记自己那套用来劝阻上将的公寓理论，但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要如何要在这栋公寓里入室抢劫助纣为虐。

　　“很好，那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上将理了理衬衫的褶，向门外走去。

　　院长轻咳了一声，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无人在意的黑书，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亚森，你是不是落了什么？”

　　上将没有回头，喊了声：“雷昭廷。”

　　“来了。”雷昭廷如同一只追蝴蝶的豹子，一头闯进了紫花烂漫的春天，翩翩然地跟上了上将的脚步。

　　院长：…

　　浮鸣注视着他俩的背影，难得开了窍，眼睛睁大，心想：难道？！将军的嘴皮子…是被上将…？！

　　他看向贺上校，积极求证。

　　贺上校一脸冷静，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