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攻防指南》居然有姜

29、Ra‘doom（7）

　　为了游戏能够正常进行，技术组不得不忍痛复原了上将身上的狼裘。

　　直播间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星际。

　　[上将的狗]：上将本人都没意见呢，技术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用地雷暖被窝]：昭廷将军可是自告奋勇要和上将换衣服呢，技术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统帅睡了统帅]：俩将军不穿衣服又冻不死呢，技术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匿名]：……

　　论坛里，投票已经彻底变了性质。

　　从“帝国荣耀与共和勋章谁更强”变成了“王族冷1和草根猛1谁更1”。

　　上将因为对雷将军投怀送抱而落后一大截，又因为在公众场合坦胸露背而瞬间扳回劣势。

　　“埃舍教授，这…这个投票…要…要封掉吗？”

　　学院的信息中心，一个技术组成员死死盯着投票页面，瞳孔里倒映着的两色光柱仍然在疯狂跳动、你追我赶。

　　他一边犹豫，一边手不小心抖了下，按在了紫色投票键上。

　　他身后的技术组组长：……

　　与此同时，洞穴里。

　　雷昭廷满意地看着上将恢复如初的狼裘，还上手帮他整理了下衣服。

　　亚森漠然地拍掉那只鲁莽的大掌。那只手在不久前还扯开了他的衣领。

　　一束洁白的光芒突然照在他们两个身上，仿佛新娘的头纱一般，如梦似幻，盛大而隆重。

　　两个人抬头看去。

　　一道光洁的楼梯出现在他们面前，神圣得仿佛直通天国，但实际上只是通向半空之中的满月型异空间。

　　其中，一张宽大的地图静静漂浮。

　　雷昭廷不动声色，往亚森身边靠近了些。

　　直播间沸腾了。

　　[匿名]：地图可是获胜关键啊！！！他们终于要打起来了吗？！

　　[匿名]：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准尿尿！真正的竞技要开始了！

　　[匿名]：怎么办，这俩人我根本选不出该压谁的宝。

　　[热心市民]：让我来补充一些战力数据。雷将军：精神力评级，爆表级；精神力属性，不具备常规攻击力，但具备绝对防御实力；战术水平，星团指挥级；最高头衔，共和军事首席。

　　[用地雷暖被窝]：共和在战略作风上相当低调，大家也许不太清楚“军事首席”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我就这么说吧，雷将军既不是共和军里资历最老的战士，也不是共和行政体系里最有话语权的官员，但只要共和进入严肃战备状态，境内三百星系，境外六十七个诚意国，还有全部的战区要塞，以及全体舰队，指挥权自动归集于雷将军一人。

　　[上将的狗]：哦？很厉害么？热心市民，给我上。

　　[热心市民]：接下来是亚森上将。精神力评级，爆表级；精神力属性，绝对毁灭；战术水平，基础级：最高头衔：瑟兰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上将的狗]：这段话的含金量，想来无需多解释。我只想说明一点，关于战术水平，上将的攻击属性摆在那里，遇战直接平推，不需要浪费时间想战术。

　　[上将的狗]：上将必胜！星刃必胜！

　　[用地雷暖被窝]：雷将军必胜！

　　[统帅睡了统帅]：谁赢都可以！反正我就是要看他们打架！！！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匿名]：打起来！打起来！

　　这边，雷昭廷对众人的期待丝毫不觉。他又往亚森那边挪了一步，蹭了蹭亚森，问道：“你感觉好些了？”

　　“不要硬撑，我不介意抱着你走。”

　　他怕亚森不好意思，补充道：“背着你走也行。”

　　上将没搭理他，抬腿就走上了台阶。

　　雷昭廷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一副势要和上将先生并肩走花路的架势。

　　直播间：？

　　西莱也想跟着上台阶，但是却一脚踩空，差点没崴了脚。

　　“这…我怎么…上不去？”

　　这位长手长脚的歌族学生保持着手张开的姿势愣在原地，睁大眼睛，看起来活像个傻鸬鹚。

　　桥野在一旁解释道：“刚才，我们两个没有参与献祭，所以没有资格参观神赐的地图。”

　　西莱恍惚得连赌气都忘记了，迷茫道：“亚森上将不是被献祭的那个吗？他是怎么上去的？”

　　桥野轻轻笑了一下，颊边的酒窝如同淡了笔墨的娟秀小体，提醒道：“你忘了？他献祭了自己。”

　　西莱立马支棱起来，“我才没忘。”

　　他横了眼桥野，“哼”了一声，挪开身子，和他站远了一点，然后才老老实实地抬头看向已经站在神台上的两个人。

　　这一眼看过去，他的目光忽然炙热滚烫，手指也颤抖着抬了起来，指向那里，“彩…彩蛋！进化彩蛋！”

　　他朝神台上的人挥了挥手，自己也激动地跳了起来，“雷将军！快抢彩蛋啊！彩蛋就在你身后！拿到进化彩蛋我们就赢了呀！”

　　神台上的两人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这里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将洞穴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雷昭廷和亚森仔细端详着蛮荒世界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痕迹标出了“不侵之巅”的位置，但所有通往那里的路线都弯弯绕绕，而且看起来暗藏杀机。

　　类似巨型神仆这样的雪层怪物，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有多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又闯进其他文明的“神话”里？

　　“要在被海水淹没的世界里存活下来，除了去不侵之巅以外，也许还有一种解法，”雷昭廷在地图上某一处点了点，“诺亚森林，我们可以去这里造船。”

　　上将用指尖描绘出一条笔直的轨迹，“造船太麻烦，直接把这条地脉推了，堆成山峰。”

　　雷昭廷：“……”

　　亚森还准备继续说什么，一个迷你小彩蛋突然出现在眼前，轻轻晃动着，一副迫不及待被抓住的模样。

　　只要上将一伸手就可以够得到它。

　　直播间：！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原来如此！他们一定是在等待真正的赛点出现之后再动手！前面的全都是铺垫！！！耐心，也是实力的一种啊！！！

　　[用地雷暖被窝]：不知道吧？雷将军沉得住气是出了名的。在十三年前的盘古之战中，他曾独自在无人星系的暗带里蛰伏了四十七个星夜，暗中筹划阵列，最终带领朔北舰队将域外生命一举歼灭。

　　[上将的狗]：我们上将才不需要耐心。没看彩蛋都送到他面前了么？胜利向来眷顾亚森·瑟兰。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就在大家以为胜负之争马上就要开展、一个个全都屏住呼吸之际，上将冷漠地抬起手，把小彩蛋拍到了一边。

　　“赛点”砸到光墙上，碎成了五颜六色的光粒。

　　直播间：……

　　雷昭廷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地图上。他提醒亚森：“如果平推地脉，西莱和桥野一定小命不保。”

　　彩蛋在雷将军说话的功夫再次凝结而成，阴森森地来到雷将军身后，在他的肩头点了点。

　　地上的西莱望着半空之中这一幕，眼中的兴奋几乎就要化为实质，仿佛胜利也同样叩在了他的肩头。

　　但是雷昭廷毫无波澜地抬起手，将肩上的彩蛋弹了出去。

　　西莱：？

　　直播间：……

　　神台上的两个人似乎犯了“职业病”，一本正经地讨论起了行动计划。

　　彩蛋：“……”

　　彩蛋开始发疯了。

　　它在两个人面前来回转悠，弧度堪称风骚，仿佛胜利穿着比基尼在人眼前搔首弄姿，试图引得两个人为它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然而两位参赛者清心寡欲。

　　亚森凝出一道星芒，一点儿迟疑都没有，将彩蛋击碎成粉末。

　　彩蛋再次成型时，雷昭廷召出护盾，无情地将它隔绝在两个人的世界之外。

　　进化彩蛋：？

　　直播间：呵呵。

　　[匿名]：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就没把这场比赛当对抗性运动。

　　[匿名]：他俩倒是默契了，就是显得其他人格局多小似的呢。

　　[统帅睡了统帅]：我懂，这叫play。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不，你不懂。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们仍然在试探对方。要知道，完美的征服是亦敌亦友，真正的狩猎是一击致命。

　　[匿名]：小鸡同学别嘴硬了，你没看他俩的粉丝都不说话了么。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我不管！他们给我打架！

　　[匿名]：……

　　不到一会功夫，光台上的两个人商量完毕。彩蛋如同冤魂归地狱一般，满载怨念地消失于空气之中。

　　如果它有嘴的话，骂出来的话大概会不堪入耳。

　　雷昭廷和亚森走下楼梯，回到队友面前。身后的神台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点点消散，直至彻底消失。

　　两位学生的表情难以言喻。

　　一向沉默低调的桥野，也终于表现出了沉不住气的模样，更别提本来就性子急躁的西莱了。

　　“怎么了？”雷昭廷问。

　　“唔…刚才进化彩蛋出现了…”桥野以为他们不熟悉游戏规则，委婉地解释道，“得到彩蛋的一队可以直接胜出。”

　　他没说的是，在以往的竞赛里，所有人都会为了进化彩蛋大打出手，在原始世界里展现真正的野蛮。

　　而上将十分淡定，“没事，又不是不出现了。”

　　桥野笑了，“嗯，您说的对。”

　　这位学生的模样不像西莱那样凶悍，透着股厚重的书卷气，语气也温润如墨，“那接下来怎么走，您和雷将军商量好了么？”

　　“两种方案，你和西莱来选吧。”

　　上将看了雷昭廷一眼，雷昭廷接过话头：“A方案，去诺亚森林，往洞穴深处走，危险难以估量。B方案，平推地脉。”

　　桥野：“……”

　　西莱：“……”

　　桥野想了想，回答道：“我选B。”

　　西莱立马喊：“我选A！”

　　桥野随即：“那不如就A吧。”

　　西莱：……

　　雷昭廷：……

　　这俩学生是欺负他没谈过恋爱么？

　　亚森收回落在两个学生身上的目光，勾起唇角，率先向洞穴深处走去。

　　雷昭廷自觉是小孩队友的断背靠山，凑到亚森旁边，低声问道：“西莱是不是喜欢桥野？”

　　亚森回答得很干脆：“那不是‘喜欢’。”

　　“你怎么知道？”

　　“眼神。”

　　雷昭廷向来好学，这次更是势要问个清楚，“你怎么知道那样的眼神就不是喜欢？”

　　亚森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雷昭廷猛地一顿。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白地对上。明明自然而然，却给人某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亚森投来的只是十分平淡的一眼，瞧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双瞳眸美得一如既往，给人的感觉几乎相当于在美术馆里与一幅绝世的画擦肩而过。

　　世界寂静得像是正在化雪。

　　“……”

　　青年忽然感觉耳根一热。

　　亚森先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个意义全无的顿号。

　　雷昭廷站在原地，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抬步准备跟上去。这时，西莱跑到了雷昭廷旁边，眉头冷硬，“将军，我跟您一起走。”

　　雷昭廷无奈地扫了他一眼。

　　“你跟桥野到底有什么矛盾？不准骗我。”雷子先生随时随地都在出兵书，“战术准则六，对战友诚实。”

　　西莱：……

　　他憋闷地看着地面，刺头儿似的人在雷将军面前变得乖巧，音量小得不能再小，“他听懂了我的战歌，就该成为我的挚友，我的mōda。”

　　“但他不愿意。”

　　雷昭廷：……

　　虽然他不清楚，在歌族信仰里，寻找mōda的执念到底有多根深蒂固，但在某节被华伦强压着去参加的社会学课《搞定歌族的两种方式》上，他倒是了解过，对于歌族人来说，最至高无上的社会关系是友谊。友谊，比亲情更自由，比爱情更高尚。

　　在偌大的宇宙里，若是被歌族认定为挚友，毫不谦逊地说，意味着永不孤单。

　　但他只觉得不以为然。就拿他和亚森·瑟兰来说，光是友谊怎么够？

　　必须是爱，下雨但不淋雨的爱。

　　失控的，不讲理的，甚至是下流的…

　　他强行回神。

　　说回歌族人，这个民族不仅将友谊的地位抬举到了生命之巅的高度，就连交朋友的门槛也一并抬到了天花板，这也就是说，要被歌族人认可为挚友，灵魂共鸣尚且不足，更重要的是——

　　实实在在的武力征服。

　　雷昭廷瞥了眼亚森身边那个清秀的大众脸学生，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位从五官到身形都很嚣张的歌族男孩，“他不一定是不想当你的挚友，更可能只是单纯打不过你。”

　　西莱挺了挺背，“我都愿意让他两只手两条腿了，他就是不肯跟我来一架。”

　　雷昭廷：……

　　他心想，这都什么事儿。他都四十二岁了，爱情还八字没一撇，哪有资格操心小毛孩的交友问题。

　　他身侧的身侧，桥野挤出酒窝，和煦地回敬道：“如果什么事都要按照歌族的规矩来，那哪怕是择偶都得先打一场才能作数，可这里是银心学院，全银河系最不该以强弱为标准的地方，上将先生您说呢？”

　　“毕竟当年…您挑人的眼光不也是……”他声音拉长，却在上将的紫色目光下戛然而止。

　　雷昭廷：？

　　桥野说的什么？

　　择偶？挑人？

　　那一瞬间，雷昭廷感觉一股乱七八糟的感觉直冲眉心，针扎似的刺得他神智不清。

　　他紧紧抓住上将的手臂，扯着他上了岩壁的最高处，避开两个学生。

　　他将亚森抵在阴影之中。

　　雷昭廷的声音哑得几乎要陷在嗓子里，却还是不管不顾地问道：“桥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当年？以西结那么弱，你…你跟他真的在一起过？”

　　脑子里一幕幕硌在他心坎上的画面突然有了解释…亚森对以西结那副关心的模样，还有以西结表现出来的对亚森的占有欲，原来是藕断丝连…旧情难忘…

　　那他还能有半点机会么？

　　雷昭廷看着亚森·瑟兰，只觉得自己离他无限遥远，就好像，宇宙里的任何可能性，都无法将他和眼前的人联结在一起。

　　上将冷了声音，“放手。”

　　“不放。你回答我。”他拼命想要抓住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哪怕那双唇里吐出的答案可能让他更加绝望。

　　亚森现在只庆幸直播间是有休息时间的，非关卡部分的镜头会被掐掉。

　　不然，就凭雷编剧这副用口水写剧本的架势，不出一个小时，帝国双子星是校园情侣的绯闻段子就会传遍银河系。

　　亚森冷淡地看着雷昭廷：“你算什么人？我的事跟你有关系么？”

　　他们两个隐匿在宽大岩缝的黑暗角落里，空气浸满了亚森身上的香草味，又被雷昭廷的体温感染得灼热起来。

　　雷昭廷气笑了，倾身凑近亚森的脸，瞳孔亮得如同夜里的兽眼，细密的睫毛淡化了他眼中的光芒，显出了几分温柔的假象。

　　他低头，用唇瓣贴着那人精致的下颌骨，声音如同被太阳晒热的海水，带出慵懒的层层浅浪，“有关系啊，你怎么能说没有关系——”

　　“毕竟我那么喜欢你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