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救赎男主？不,我还要救赎这个世界》南知颜

136、相依为命 第一百三十

　　第一百三十六章：相依为命
　　夜幕刚刚降临，奉彦他们已经走了许久，虎子听不见外面的哭喊与脚步声，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扒开菜窖的封口，踉跄地爬了出来。
　　虎子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鼻的血腥味，他强忍着反胃，借着夜色一路朝广场走去。
　　“爹？娘？”虎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爹？娘？奶奶？你们在哪里？”
　　没人应。
　　虎子越靠近广场越觉得血腥气重，他没注意脚下猛地被一具身体绊倒，他下意识想要惊呼却又硬生生压下去，借着月色看过去，那一眼让他的心脏都快要骤停了。
　　虎子认得那尸体手上的黑痣，看着地上不成人样的周德茂，虎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背一下子撞在冰冷的石碾子上，眼神不自觉地四处瞟，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往上涌酸水。
　　他不敢继续看了，广场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许久，他才重新定了定神抬头往广场四周看，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靠近尸体，心里还存着侥幸想要看看爹娘有没有在里面。
　　前几天还笑着塞给他半个窝窝头的王婶，蹲在村口和爷爷下棋的李叔，全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红黑色的血顺着广场的石缝往低处流。
　　虎子的腿软得像抽走了骨头，他哆哆嗦嗦扶着石碾子站起来，眼睛疯一样地扫过人群，嘴里一遍一遍念着爹、娘、奶奶，终于他看到了王大娘，虎子跪在地上指尖抖得厉害，轻轻晃动着王大婶，嘴里哭喊着：“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虎子又借着月光小心翼翼穿梭在村民们的尸体中，终于在不远处，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那身打了补丁的靛蓝色短褂，是他娘亲小梅亲手缝的，虎子看到自己爹爹那张冷硬冰凉的脸，又看到爹怀中早已凉透了的娘的尸身，鼻子里全是混着血腥的气味，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才没哭出声，眼泪砸在爹青灰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爹.......娘......”虎子带着哭腔喊着，伸手拉扯着，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父母活过来。
　　‘扑通’虎子腿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的骨头像是被抽出来一样，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爹，娘，我怕。”
　　他只是瘫坐在地上，想哭发现已经哭不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嘶哑，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无人回应。
　　虎子伸手去摸李闯的脸。
　　“爹，你说话啊！”
　　“爹，你醒醒啊！”
　　“爹，你起来啊，你打我你骂我啊，我以后会好好读书，会有出息的，爹，你起来看看我啊！”
　　虎子连跪再爬的到小梅身边，用力想要掰开小梅的眼睛，想让娘亲再睁眼看看自己。
　　“娘，娘！”
　　“娘，我害怕，你起来啊！”
　　“娘，求求你，别不理我，我以后不会贪玩了，娘！”
　　“娘，娘你说话啊，我害怕，你就说一个字就行，我......我不想成为孤儿，娘！”
　　“爹娘，不要丢下我。”虎子喃喃着用指尖触到娘亲早已僵冷的面颊，那曾经无数次抚过他头顶、给他擦过鼻涕、塞过热红薯的娘亲，再也回不来了，他想起娘亲把他推进菜窖时眼神中满是不舍与诀别的哀伤；临走前，她俯身亲吻他的额头，那短暂却滚烫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虎子猛地往后一缩，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爹娘真的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哭喊与依恋，他真的成了孤儿。
　　虎子不知道在父母身边坐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他得把爹娘埋起来，让爹娘入土为安。
　　他绝不能容忍野狗撕咬、秃鹫啄食，更不能让虫蚁侵蚀爹娘的身体。
　　虎子在广场角落找到了一把锄头，他一下一下举起锄头又落在地上，土地没有很硬，也许是因为乡亲们的血早已浸透这片土地，所以格外好挖。
　　虎口的被磨破了就把衣服撕下来变成布条缠在手上，渗出来的血沾在布条上，黏糊糊的，每抬一下都扯得生疼，可他没停，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挖得沉。
　　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虎子一下又一下挥动着，胳膊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虎子已经感受不到疲惫。
　　终于，他挖好了。
　　他把爹爹连拖带拽地拖进坑里，又把娘也拖进去，小梅落在李闯身上，头歪在他肩上，虎子跪在坑边，一捧土又一捧土地撒下去。
　　泥土落在爹娘身上，先是盖住身体，接着遮住手，最后连头发也看不见了。
　　黄土一点点将一切罪恶和痛苦都掩埋起来。
　　虎子瘫坐在旁边，直勾勾望着那座新坟，跪在坟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没有哭，或者可以说已经哭不出来了。
　　只是嘴唇不停地在动，像对着爹娘说些什么，可声音太小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爹，娘，我好怕。”
　　“我想您陪我上山打鸟，带我去城里逛逛。”
　　“我以后会听话，会好好读书，我会有出息，我什么都听你和爹的。”
　　“爹，娘，我一个人好害怕啊。”
　　“爹，娘，一路走好。”
　　“爹，娘，入土为安。”
　　虎子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晃晃悠悠站直身体，整个人努力站起来，想要用锄头再挖几个坑，想要把乡里乡村的邻居叔伯都埋起来入土为安。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虚弱的婴儿啼哭声传来，虎子以为自己听错啊，可是哭声就这样断断续续，像猫叫一样传出来。
　　“哇——哇啊啊”声音很小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
　　虎子顺着声音来源跑过去，慢慢蹲下身，轻轻拨开孩子的母亲，那是村尾孙叔叔的妻子，看着被血染透的襁褓，虎子轻轻把孩子抱起来，婴儿的身体很凉，脸上也带着血，虎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许是感受到了温热的体温。
　　哭声渐渐大了一些，虎子笨拙地安慰着：“别哭了。”
　　婴儿没有搭理他，继续抽噎。
　　“别哭了，别哭了。”
　　虎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脾气凶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婴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哭声没听，反而越来越大。
　　虎子眼眶通红，他有些愧疚，他只是想让这个小孩子别哭了，他害怕这哭声会引来坏人，他只知道这个村子除了他们没有活人了，他只是有些害怕。
　　“你别哭了......”虎子声音软下来，像是紧绷的弦终究撑不住了，声音近乎哀求地说着：“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
　　婴儿无法回应，只是撕心裂肺地哭嚎，虎子抱起那小小的身体，朝着自家的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这个脆弱的生命还能撑多久，但此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要拼尽全力，让这孩子活下去。
　　虎子冲进家门，一边哄着婴儿，一边把剩下的米粥热好，小心翼翼地喂到婴儿嘴边。
　　温热的米汤顺着嘴角流出来，婴儿还是闭着眼睛哭，不肯张嘴吞咽，虎子急得满头冒汗，指尖都在发颤，他沾了一点米汤，轻轻抹在婴儿干裂的小嘴唇上，看着那张小嘴无意识地抿了抿，才慢慢把勺子再凑过去。
　　这一次，婴儿终于含住了勺子，小口小口吮了起来，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含着勺子睡着了。
　　虎子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看着空落落的村子，掌心贴着孩子温热柔软的后背，眼泪滴在婴儿的带血的襁褓上。
　　“你爹娘也死了，”虎子低下头，轻轻靠住婴儿的小脑袋，声音微微发颤，“我爹娘也死了。”
　　“大家都死了。”
　　“就剩下我们了。”虎子一遍一遍重复着，他不知所措，喃喃自语：“咱们以后怎么办啊。”
　　虎子只是紧紧抱着小婴儿，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睡颜，把所有希望都倾注在这个小小的身影上：“别怕，哥哥在。”
　　“我叫李泰安，是我爹找先生给我取的名字，希望我往后余生平平安安，那以后，你就叫孙砾吧。”虎子轻轻说着，眼底带着一丝希望和寄托，“就像石头一样坚韧地活下去好不好，以后哥哥会保护你，以后就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婴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小手动了动，蹭了蹭虎子的衣襟，咂了咂小嘴又继续安睡。
　　虎子把脸贴在孩子软乎乎的发旋上，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掉脸上未干的泪，缓缓直起腰，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安置好孩子，又回到广场，一点一点把邻居们安葬。
　　‘李泰安，平平安安’虎子脑海里都是当初父母笑着对自己解释自己名字的意义，从前，父母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呵护，可此刻，他却要被迫一夜长大，带着一个小婴儿，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后来的很多年后，每当孙砾问起他们的过去，李泰安总说，“那天月亮很亮很亮，我捡到了你，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会相依为命，哥哥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