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莫溺霓

98、第 98 章 我想送你

　　饮料杯子还紧紧握在手里，压在自己的腿上。俞念一没往茶几上放，就这么利索地让出空来。

　　席瑶家的客厅很大，沙发和茶几的距离很远。足够两个人一排走过去，尽管俞念一坐在这里，但其实也不妨碍其他人进。

　　席玉顺势迈出左腿，牛仔裤摩擦的声音沙沙地响起来，空气里异常安静。

　　俞念一没往前边看，盯着自己腿上的乳白色饮料。

　　像是刚刚电视里综艺插播的广告，那个明星喝的椰子汁。

　　客厅里的顶光很亮，席玉站起来的影子刚好压了下来，一路攀至她的大腿，仅停留了几秒，便随着动作离开。

　　席玉又坐了下来。

　　俞念一看了看两人旁边那一大块空，又看了看紧挨着她的席玉。

　　席玉适时侧头，面不改色：“椰子汁很好喝，符合你的口味。”

　　俞念一又扭回头去，看着自己腿上的椰子汁，沉默了一会。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分手后的体贴？但是都分手了，还有必要这么体贴吗？俞念一甩甩脑袋，懒得再多想，客气地“哦”了一声。

　　电视播了没多久，有新嘉宾进来，又插播了广告，还是那个椰子汁。

　　俞念一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然后端起，凑到唇前，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

　　席玉背靠在沙发上，视线隐晦地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俞念一的脸上。

　　喝了第一口，俞念一又喝了第二口，然后又喝了第三口。抛开席玉给的这个因素，确实是好喝的。

　　厨房有饭香飘出来，俞念一久违地感到饿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下意识看向厨房，碰巧看到穿着围裙的洛怡然探出头来，两人对上目光，洛怡然笑笑，又毫不犹豫地退了回去。

　　“耳饰很好看，非常配你。”身旁的席玉突然说。

　　俞念一愣了下，抬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耳朵，耳垂上突兀的质感，是刚刚商场里买的那个新的梨形耳钉，那个黑色的。

　　耳廓处莫名的热意慢慢渗透到指尖，俞念一脑袋有一阵子的发麻，她停顿两秒，收回手来。

　　这话实在太暧昧了。

　　任何其他人说出来，俞念一尚且还知道怎么回。

　　席玉说出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说个谢谢？席总眼光真好？我随便买的？还是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个，太让人误会？

　　俞念一抿住唇，下意识皱了皱眉，更不想说话了。

　　席玉静静观察着俞念一的神色，看了一会，又自己垂下眼睛，看了看俞念一刻意翘起的右腿。原本的距离，反倒更远了。

　　“这个女演员长得真好看。”俞念一突然说。

　　席玉眸子停滞两秒，她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俞念一。

　　俞念一看得目不转睛，连着身子都向前靠了靠。

　　电视屏幕里也多次出现这个演员，就连镜头都格外偏爱她。仔细看过去，似乎是最近热搜里很火的对象，再仔细看过去，风格明艳动人，性格大方热情，和席玉的风格完全不同。

　　席玉抬眸看了会女演员的脸，又收回目光：“是挺好看的。”

　　俞念一又追着电视看了会，没过几分，洛怡然端着菜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席瑶。

　　“等久了吧？”洛怡然笑着走出来，边走边往沙发上的两人看：“席玉姐，念一，快来吃饭吧，尝尝这些菜怎么样，给我们提提建议……”

　　俞念一立马站起来，大步走了过去：“好久之前就闻到香味了，肯定好吃，馋的我肚子一直在叫。”

　　席瑶睁大眼睛：“真的假的，桌子上有很多甜品你怎么不吃，好歹填填肚子啊。”

　　俞念一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粗略扫了一圈，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进门到现在，还真没发现。她点点头，笑着说：“真不错，选的都是我爱吃的。”

　　席瑶看了眼身后走过来的席玉：“那是，都是我姐带过来的，绝对都是你爱的。”

　　俞念一愣了几秒，又收回目光，跟着洛怡然去端菜了。

　　四个人没花多长时间，菜品就差不多全部放好，还有不少鲜切和果酒。

　　餐桌前四个椅子，俞念一坐在了最左边，席瑶洛怡然坐在一起，席玉坐在她右边。

　　俞念一看了看桌上的菜色，目光在其中几道菜上多停留了一眼。

　　知道席玉喜欢清淡，荤素菜里还多加了四份，照顾到了每一个人。

　　等到酒杯中倒满，席瑶首先举起来，环视了一圈，笑着道：“我们好不容易吃个饭，先喝一口吧。”

　　俞念一笑笑，也跟着端起来，旁边的席玉也顺势举起，四人碰在了一起。

　　俞念一看着自己酒红色的果酒和席玉的温水杯子缓缓相碰，杯中液体上下摇曳，裹着淡淡的果香味。

　　嗯，原来席玉还要开车。

　　俞念一盯着自己的杯子，仰头猛猛喝了一大口。

　　席瑶说了声爽，接着道：“洛洛做的虾很不错，姐还有念一你们尝尝，我觉得超级超级好吃的。”

　　洛怡然抿唇笑了笑，谦虚道：“没有那么夸张。”

　　席玉嗯了声，先夹了块放进嘴里，接着点头：“好吃。”

　　俞念一看了看桌上特意分放的辣虾和清蒸虾，夹了块辣的，尝了尝味道，“这么好吃直接去开店都可以了！”

　　席瑶猛地点头，笑道：“没错，我也这么打算的。我们还说抽个时间可以开店玩一玩。”

　　洛怡然摇摇头，看向俞念一：“算了吧，真要比起来，还是那天在念一家吃的排骨和鱼好吃。”

　　俞念一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余光瞥到旁边的席玉喝水的动作一顿，她问：“排骨？”

　　席瑶点头：“姐你没吃过吧，真应该尝尝，特别好吃。”

　　席玉把水杯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没吃过。”

　　“有空俞大厨再给我们露两手。”洛怡然笑着说。

　　俞念一干笑两声，实在不想在当事人的面前说自己做排骨的事。她转移话题道：“现在大三下学期，席瑶你有什么打算？”

　　席瑶想了想，边吃边说：“还没想好，先考研吧。这样也可以和洛洛多呆一段时间。”

　　洛怡然眨眨眼，和席瑶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周围全是粉红泡泡。

　　“家里认识的那位陈老师很不错，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席玉说。

　　席瑶嗯了声：“我知道，但是我感觉和她性格处不来，呆着太不舒服了。”

　　席玉放下筷子，想了想又说：“嗯，随你。还有其他不错的大家，我会再给你看看。”

　　席瑶眉毛一扬，笑着道：“行。”

　　对面洛怡然又夹了块肉放进席瑶碗里，席瑶夹着嗓子哇了一声，旁若无人地夸道：“谢谢宝贝，你真好。”

　　洛怡然神采奕奕，显然被夸得高兴了，又夹了一筷子放了进去。

　　俞念一吃得很是别扭，实在是抬头就看见两人撒狗粮，旁边还坐着自己前任，饭怎么吃怎么奇怪。

　　“我正好有认识的油画老师，或许对你也会有些帮助。”席玉顿了顿，眸子淡淡地朝俞念一望了过来。

　　俞念一没说话，喝了一口果酒，才礼貌笑道：“多谢席总，暂时不用。”

　　对面你侬我侬的席瑶和洛怡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席玉嗯了一声，接着收回目光：“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嗯，不过应该也不会。”俞念一随口道：“梦窈姐和安泞姐其实也帮了我很多，还有学校的老师，如果是学习的话，这也足够了。”

　　“她们三位自成风格，你又是另一种风格。”席玉抿了下唇：“多看看，还是好的。”

　　“这就不劳席总费心了。”俞念一眼皮突突直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直接道：“席总有这个时间，还是多去工作吧。您这么忙，也没什么时间关心我们。”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几人都不说话了。

　　席玉侧眸沉沉看了眼俞念一，接着放下筷子，低眸用纸轻轻擦拭着嘴唇，浓黑的眼睫彻底遮盖住她的神色，似乎依然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俞念一轻皱了皱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话重了，甚至还有点深宫怨妇的意思。

　　她自己是谁啊？什么身份啊？说得好像两人还有什么似的。

　　都分手了，自己闹这一出又做什么，平白无故让人不舒服。她心里啧了声，又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席瑶和洛怡然四目相对，接着席瑶瞄了眼俞念一和席玉，干咳一声：“吃，吃饭吧，都有点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后边实在没什么胃口，俞念一没吃多少就放下碗筷了。

　　帮着席瑶洛怡然一起收拾完，再一看时间就已经十点半了。饭也吃了，该庆祝的也庆祝了，是时候该走了。

　　俞念一起身穿起外套，扭头跟沙发上的两人说：“明天还要上课，我就不多呆了。”

　　席瑶和洛怡然双双抬头，接着席瑶看了眼席玉，又说：“晚上挺冷的，你还穿着裙子，我姐开车了，顺路送你。”

　　话音刚落，俞念一就明显察觉到另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没忘那边看，头也不回：“不麻烦了。”

　　开门，关门。

　　站在门口，俞念一先是呼了口气，瞟了眼显示负一楼的电梯显示，接着边走便打开手机，熟练点开打车软件。

　　喀踏——

　　身后清晰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俞念一步子一顿，点了叫车后，便匆匆切了屏幕，站在电梯前。

　　此刻，显示还是负一楼。

　　俞念一按了向下按钮，看着显示屏数字变成了“1”。

　　席玉没往前走，也没有站在旁边，似乎是在她身后靠后一点的位置。

　　俞念一没朝后看，也不想看。视线频频朝显示屏看过去，眼睁睁看着它从“1”一直变到“20”，本以为会停下，没想到接着又变成“21”，“22”……

　　俞念一捏了捏手机，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席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来：“成功在画廊展出作品。”

　　“画展展出的第五天上午，我去看过，很美。”

　　周围异常安静，显示屏终于在“24”楼停下。

　　俞念一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电梯终于动了起来。

　　“23”“22”“21”“20”

　　叮——

　　电梯门打开，门里的一男一女齐齐朝俞念一和席玉看过来。

　　俞念一抬腿走进去，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滑开手机，看看网约车到哪里了。

　　紧接着是高跟鞋的声音，电梯接着运行。

　　叮——

　　电梯又停下来，停在了十楼，俞念一扫了眼门口熙熙攘攘的几人。

　　有大人小孩，喧闹交谈着，看到电梯里人腾出空来，便陆陆续续挤进来。

　　俞念一又往后靠了靠，身子彻底抵在了电梯墙上。

　　“……麻烦再往里进进，我还有行李箱呢”不止谁喊了一句，人群都默契地又挤了挤。

　　视野一角出现米色的西装，紧接着是宛如深海波浪般的卷发，浓密黝黑，泛着柔润的光泽，记忆里的香气也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俞念一抿了抿唇，下意识抬起头来，席玉站在她的正前方，身子遮挡住了前面一多半的视野，俞念一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前边人挤人站在一起，行李箱被挤在众人腿中，似乎一步都难迈出来。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相对比下有点空旷的区域。

　　叮——一楼到了。

　　人群接连走出，席玉也终于迈开步子，踏出电梯门，然后身子微微一侧，看向后边出来的俞念一。

　　俞念一步子一顿，接着迅速抬腿走出来。

　　“我送你。”席玉说。

　　俞念一深吸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转过身，直直看着面前依然泰然自若的席玉，笑道：“不用，怎么好意思麻烦席总送我呢？”

　　席玉微微抿紧唇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的视线轻轻扫过俞念一嘴角恰到好处的微笑，接着垂下眸子，轻声说：“不麻烦，我想送你。”

　　俞念一身子一怔，下意识睁大眼睛。

　　这算什么。

　　“我们早就分手了，”俞念一顿了顿，想都不想就要划开距离，嘴依旧很硬：“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吧。”

　　席玉没说话，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清晰可闻：“……念念。”

　　俞念一整个脑袋都麻了，她深呼了口气，猛地后退两步，恍惚了好几秒，脑子依旧还是乱哄哄的。

　　电梯口又有人出来。

　　俞念一稍稍回神，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说网约车已经到了指定地点。

　　“我的车到了，先走了。”

　　俞念一看也没看席玉，抬脚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