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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水 “人称我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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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下船把缆绳拴在木桩上,他起身的动作带动船体摇晃,褚鹤抓紧船沿稳住神,紧闭着嘴唇忍住呕吐的欲望。
皮肤黝黑的汉子看了他一眼,见怪不怪:“帅哥,到了啊。”
褚鹤点头,白着脸扛着行李箱下了船,语气微冷:“钱转给你了。”
随着一声机械的到账提醒音响起,船夫立马变了脸,热情了不止一点半点:“帅哥需要向导吗?咱这岛景色一绝,您瞧,那边那块情人礁是绝佳的观日圣地,好多情侣都来咧。我熟得很,带很多人来过,哪家酒店性价比最高我都知道……”
褚鹤听懂对方的意图,不耐地打断他:“谢谢,不用了。”
他忍着濒临崩溃的怒气,不等对面回应,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岛上走去。
隅岛不大,潮水轻轻拍打着沙滩,茂密的绿植中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上世纪欧式风格的房屋。
褚鹤跟着导航左拐右拐,在纵横交错的巷子绕着圈,头疼得要命。
咔的一声,饱经风霜的箱子在卡到缺角的石砖后掉了个轮子。
啧。
褚鹤自暴自弃地撒开手,顾不上干净与否,蹲坐在石阶上拿出烟点燃。猛吸了几口,他暗骂了一句操蛋的人生,等内心的翻涌被压下,认命地扶起地上的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里路,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少,静谧的巷子里偶尔传出几声野猫的叫声。摆脱了眩晕实地走了一段路程,褚鹤的情绪渐渐平复,脸色也不像之前那般难看。
他跟着导航来到一栋复古的红色建筑前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眼前——红墙围住古朴的小洋楼,小洋楼不高,只有三层。它的前方有块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开得正好。
[挺好]
欣赏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联系房东。
年轻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两分钟不到,右侧的小道上走来一个人。
“是租客吗?”
褚鹤循着声音看了对方一眼——白T恤,黑色工装裤,胸前挂着黑色的单反,配着挑染了几缕青蓝色的狼尾鲻鱼头,颇有文艺青年范儿。
褚鹤移开目光点头,礼貌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褚鹤。”
对方也立即站直身体伸出手握上,佯装正经地回礼:“你好,我是孟京墨,人称‘隅岛第一帅’,很高兴认识你。”说完还十分绅士地鞠了一躬。
褚鹤被他逗笑,弯着眼看他,堵在心口的郁气消散些许。
孟京墨见状也边跟着笑,边拿出钥匙打开铁门,领着人进了院子:“这栋房子一共有三层。三楼是我住的地方,一楼是厨房和客厅,你住二楼。房子的布局和其他的一些情况你之前也在平台上了解过,我带你转转。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和我说。”
“好。”
两人正往二楼走时,门外传来一声吆喝:“京墨,有人找。”
孟京墨对着门口应了声,又转过身把钥匙交给褚鹤:“这是大门钥匙,你随便转转。一楼客厅有零食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厨房冰箱里有喝的。想休息的话,卧室在二楼尽头右手边的屋子。你今天刚来,咱们晚点一起出去吃……”
孟京墨絮絮叨叨说了一分钟,褚鹤内心有所触动但也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见对方停住后,他侧身靠在墙上让出条道:“没事,你先去忙,我一会儿出去看看。”
孟京墨点头说了声谢谢后,小心绕过褚鹤,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快走到底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褚鹤:“这里你不熟,不要怕麻烦我,有事电话联系。”
“好的,”褚鹤低下头对视,一束光顺着琉璃格窗打在他脸上,温和而平静,“那晚上见。”
铁门吱呀一声关上。
褚鹤把行李箱放到了二楼卧室。
卧室有个正对着大海的阳台,褚鹤坐在阳台宽阔的藤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发愣。他想起了一位逝去的好友。
他突然感到有些悲伤,闭上眼躺下。
不远处货轮驶过海面,汽笛声响起,向着对岸的码头靠近。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褚鹤在汽笛声中沉沉入睡。
和煦的风吹过海面,又吹过绿荫,带着潮水与阳光的味道拂过他的脸,抚平了他紧皱的眉。
或许是太过舒适放松,他久违地梦见了那个人。
梦里的那人还是大学时的样子,身着白衣黑裤,背对褚鹤,在树荫下慢慢前行。
他想要往前追,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嗓子也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喊不出声,只能看着对方往前方的群山走去。
梦境是无规律的,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一瞬间便下起了大雨。
电闪雷鸣间,前边行走的人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他全身沾满泥水,满脸是血地看着褚鹤。
在看到他的模样后褚鹤心脏抽痛,耳鸣目眩了好一会儿,只见那人发紫的嘴唇轻启:“褚鹤,我好冷好痛。”
褚鹤还来不及开口,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泥石流瞬间淹没了那道身影。
“不要!”
……
他从梦中惊醒,迷糊地坐起看向楼下,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孟京墨。
青年的眼眸黑得像团墨,深不见底,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褚鹤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僵硬地咧开嘴:“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京墨闻言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声音有些闷:“刚到不久,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两人沉默片刻,他率先打破这份沉寂,抬头朝褚鹤招了招手:“该吃晚饭了,收拾一下就下来吧。”
褚鹤应着,跑到洗手间冲了把脸,然后抓起手机匆匆跑下楼。
“走吧。”
餐厅离得不远,是一家川菜馆,靠近海,能看到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市。
孟京墨点了不少菜,每道都没放蒜,意外地都很合褚鹤的口。
褚鹤盯着全是辣椒的菜默不作声地吃着,又悄悄看了一眼孟京墨有些红肿的嘴。
真的能吃辣吗?
他心里虽然有许多疑惑,但也没开口询问。
相似的口味或许只是巧合。
不等他想通,突兀的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
“小鹤,是我。”
听到对面声音的一瞬间,褚鹤语气变冷:“褚总,您有何贵干?”
“别这样小鹤,大哥就是想问问你现在在哪儿,你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很担心你。”
“您可别这样叫我,我不配。”
“小鹤,你误会了……”
褚鹤挂断电话,看对方又打了过来,直接关机。他本来还算好的心情直接跌落谷底,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个度。
“你没事吧?”
孟京墨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我去结账,你吃完先回去吧。”他起身从兜里掏出现金,抽了几张红色的给收银员,没等找零就大步朝外走去。
收银员在后边叫着:“帅哥等等,给多了……”
“多余的钱给我吧。”
孟京墨拿着钱去追褚鹤,快追上的时候又放慢脚步,始终隔了段距离跟着。
褚鹤失魂地沿着海岸线走着,走到一处无人的沙滩,他再也撑不住,失力地瘫倒在细软的沙砾上捂着眼无声哭泣。
他回想自己平庸的二十四年,每当以为自己要抓住未来的时候,生活总是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老天先是收走他的爱,然后又收走他的天赋,就在他慢慢走出痛苦时,又被告知他的家人都是假的。
[没关系,是他们先不要你的,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就这么放任着自己的情绪,消耗过大的他累得睡了过去。
孟京墨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带着热气的陆风吹起他及肩的长发。
他低头折纸,手指捻开崭新的纸币,对折几次,单薄的纸张便成型了。
见褚鹤没了动静,他把千纸鹤塞进兜里后走过去。
孟京墨蹲下,轻轻拨开他捂住眼睛的双手,让他环上自己的肩膀,然后慢慢抱起,稳稳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褚鹤紧贴着他的胸膛,不太开心地嘟囔了几句后,又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孟京墨无声扬起嘴角,随即又压了下来。
他有些难过地看着褚鹤,叹了口气后轻声安慰他:“好好睡一觉吧,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