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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浅阳 周攸宁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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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云霄,叶蓁蓁等了许久也没有刀剑落下,她只听见刀剑破开□□的声响,之后便是沉重的喘息声好似响在耳边,此外再听不见其他。
她恍然睁眼,渐渐清晰的是熟悉的脸和呼吸,她手豁然一松,手中那截骨笛落在地上。
仿似不敢相认,她轻轻眨眼,只见上方半笼着她的人目光凝在她身上,喘息声还未平复,额角的汗珠大滴大滴坠落,一颗猛地砸在她侧脸上。
她被砸得半懵,还未舒缓的情绪突然就放松了,那种不可置信落在了实地,而长久的害怕、恐慌、担忧全部从深埋的心底挖出来翻涌着堵在心口,她几乎呼吸不能。
莹亮的泪珠终于汩汩而落,她猛地前扑抱住了身前的人。
“你怎么才来?”
带着哭腔的话音沉重地砸在周攸宁心口,好似铁锤重击,他说不出话来,喉咙口堵着。
他没法说自己收到消息是如何昼夜奔程,也说不出赶路的数日内心是何等的担惊受怕,更不敢说自己几日不曾阖眼只怕晚了一步便要抱憾此生。
他只是将拥抱的力度一再加大,环抱怀中人的手臂一再收紧,那些后怕、惊惧、担忧全部都成为了庆幸。
铁骨铮铮的汉子,沙场战无不胜的将军,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竟也在重新见得爱人的那一刻流下泪水。
他唇瓣颤抖着在叶蓁蓁鬓边亲吻,不住地低喃,“没事了,没事了,不怕,蓁蓁,不怕……”
他的声音越是轻柔,叶蓁蓁哭得越凶,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好像要把浑身的委屈哭个干净。
周攸宁带来的人不少,三两下功夫就收拢了局势,少了其余人绊手脚,大胡子压根招架不住素和的招式,也被缴纳了长刀,压跪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本官是谁吗?还不快放开本官!”
陈安和不明所以,被大批人围着逃脱不能,被压着拽到地上时还分不清局势,仍然张口叫嚣着。
周攸宁等怀里人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抱着人起来,他的视线犹如阎罗,斜睨过来的一眼就让不断叫嚷的陈安和噤声。
“给我老实点。”李蛮接收到周攸宁的视线也是一抖,直接把陈安和踹了一脚,让人把他五花大绑顺便把嘴给堵上。
周攸宁冰寒的视线在陈安和身上轻轻一滑,轻勾起的一点唇角满是嗜血的意味。
叶蓁蓁毫无察觉,这会儿正感觉有些丢人。
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毫无脸面的哭呢?
她心生懊恼,不过想到什么,她轻轻拽了拽周攸宁的袖口,压着恼意道,“这人是临渭知州。”
周攸宁周身快要溢出来的怒火悄然熄灭些许,回头安抚地朝人轻笑,大手将人的手包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嗯……”陈安和被堵着的嘴还是不老实,不住地发出声音。
周攸宁给了个眼神,李蛮这才麻利的上前去将人嘴里的破布条拿出来。
“你们到底是谁?竟敢谋害朝廷命官?不想活了不成?”
“哦?是吗?”周攸宁挑眉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临渭知州陈安和?”
陈安和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莫名有些惧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既然知道本官是谁,还不快放本官离开!”
“知道又如何?你敢动本侯的夫人,难道还指望全身而退?”
“你是?”陈安和惊惧地瞪大双眼。
“我们将军可是圣上亲封的平武侯!”李蛮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我们平武侯夫人?活腻了吧!”
“展白,你收拾这里,我先带人回去。”
知道周攸宁忙着安抚夫人,马展白双手抱拳称是。
周攸宁就要带着人离开,叶蓁蓁忽然想起什么,忙把人拉住,“我东西掉了。”
周攸宁这才想起方才叶蓁蓁吹响的骨笛,自己回去捡起,重新放回叶蓁蓁手中,“走吧?”
叶蓁蓁攥紧手里的物件,只觉无比安心,忙点了点头。
等周攸宁等人离开,马展白等人将那群贼寇团团围住,他们本就是兵油子,在遇到周攸宁之前是各个队伍的刺头,这会儿各个面露凶光。
“你们要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滥用私刑?”陈安和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里满是害怕。
“打的就是你!”
*
回到落脚的客栈,叶蓁蓁强打起的精神回落下来,多日的担惊受怕让她十分疲惫。
被扶着在床上坐下,她稍稍定下心,又忍不住操心起别的。
“素和和陈姨她们?”
“放心吧,她们在隔壁歇下了。”周攸宁从桌上倒了水递过来,“喝点水。”
叶蓁蓁接过,浅浅啄了一口,“熙月她们?”
周攸宁没答话,半蹲下来,仰头眸光落在她脸上,眼神示意她再喝些。
叶蓁蓁讷讷地将杯里的水喝完,看他神色很是认真的样子,不自觉有些不敢说话。
“还要吗?”周攸宁温声问。
叶蓁蓁摇头,见人接过空杯子要起身,她连忙抓住他的一点衣摆,“对不起。”
周攸宁背对着她顿住,许久声音凝滞一般,“为什么说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叶蓁蓁有些自责地垂头,她还想说什么,说她并未失贞,说她如何脱困,说她一直在自救。
可是不知怎的又不想说了,一直被宠着,所以哪怕只是说明自己的清白也好似是委屈的,不愿意解释,因为害怕被怀疑,害怕被哪怕有一点点的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如果真的这样她怕她一点也承受不了。
明明他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她却还是不省心,明明可以避开的,但是她却没有多留心。
见没有得到回应,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心里莫名有些低落,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手却突然被握住。
原本忐忑的心忽然落了回去,她缓缓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始终温柔的眼睛,里面是笃定的信任和毫不动摇的关怀。
叶蓁蓁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你不知道,你没来那会我有多害怕。”她咬着嘴唇低声说着。
周攸宁将她纠缠在一块的手掰开,转而攥紧到自己的手掌心,拇指一点点拂过被她用指尖掐出的月牙痕。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垂着的睫展开露出黑亮的瞳仁,里面是满目怜惜,“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我……”泪水悄然顺着脸颊滚落,“我没有脏……他要碰我的时候,我给他迷晕了……”
泪眼里是笑意,弯起的眼睛里落下大颗的泪珠,莹亮如星子。
“蓁蓁怎么会脏呢?”周攸宁一只手轻柔地擦干她的泪水,“我们蓁蓁这么棒,我不在也可以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眼眶悄无声息地红了,“我的蓁蓁这么勇敢,还保护了别人。”
叶蓁蓁终于克制不住,猛地大哭出声,扑在周攸宁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几日的经历,满心的害怕委屈也全盘托出。
周攸宁用力回抱,一只手在她的后背抚着,不断地应声回应着。
夜还很长,可相恋的人在一起便不会惧怕黑夜和严寒。
翌日,天色大亮。
浅淡的金光映过窗纱,照亮叶蓁蓁脸上已干的泪痕,周攸宁一夜没睡,环抱着怀里的人安抚了一夜,这会儿才真正睡熟。
听见外头很轻微的响动,是他死侍营独有的暗号。
他轻缓地抽出手臂,为叶蓁蓁掖好被子才起身。
到了另外准备的空房间,素和单膝跪地,头低垂下来,右手掌心按在左肩。
“主上。”
周攸宁面色很冷,听完素和的汇报,大概摸清楚了这陈安和这些年干的事情。
全部情况汇报完,素和犹豫许久,另一条腿也落在地上,双手放在两膝,这是死侍营做错事认罚的动作。
“属下未能保护好姑娘,请主上责罚!”
周攸宁背对着她,许久才出声,“起来吧,既然你跟着她,我自不会越过她去插手你的赏罚,只是……”
他话音一冷,“这次之事绝不许有下一次。”
素和讶然,主上对于姑娘的感情竟已经到了此等地步?
想到叶蓁蓁,她的面色也不自觉柔软下来,坚定道,“是,绝无下次!”
周攸宁合目,双拳攥的更紧,这一次差点让他再次痛失所爱,他根本不敢回想昨夜那一刻,看见长刀向叶蓁蓁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一瞬间仿佛再一次将他拉回了那个痛不欲生的夜晚,那是他此生都不愿再回忆起来的噩梦。
叶蓁蓁直到晌午才醒,连日的囚禁和折腾让她的身体很是疲惫,昨夜又哭了一整夜,更是消耗了不少心神。
熙月等人担心她,来找了她好几回,见她一直睡着才没有打扰,听闻她醒了这才找过来,又是一阵哭泣。
叶蓁蓁自己眼睛都还肿着像个核桃,却还得安慰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熙月还有默不作声掉眼泪的何淑娘。
她颇为无助的看向一边的周攸宁,没等人伸出援手,素和也跟着添乱跪在了床边,“属下护主不利,请姑娘惩罚!”
叶蓁蓁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招了,只好连连求饶说自己饿了。
等用饭的时候,几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更是觉得头大,她只好放下碗筷,先招手让熙月过来。
“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再哭了。”
默默掉眼泪的熙月抽噎着,“若不是为了我,师傅你也不会有事。”
“才不是呢。”叶蓁蓁打断她,伸手在她鼻尖点了点,“若换作是我生病,你是不是也会带我求医?换做我遇险,你是不是也要护我无恙?”
“可是……”
“没有可是!”叶蓁蓁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熙月,你是我的弟子,为你做这些是我愿意的。”
熙月傻了一般,愣神地仰头看她,金色的光芒落了叶蓁蓁满身,也一点点照亮熙月尚还幼小的心。
“何姨,我都这样了,您就消停些,别让我反过来安慰您吧?”叶蓁蓁见唬住了一个,忙外头看向何淑娘笑得俏皮。
何淑娘自然忙擦泪应是。
“素和——”
叶蓁蓁顿了顿,见人又往自己身边跪下,她低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你,我根本没办法活到现在,若我还要罚你,我岂不是黑白不分了?”
素和不像其余两人那般好糊弄,低垂着头一副都是自己的错的模样。
“无论你信不信,”叶蓁蓁抬手扶她,话音满是认真,“在我心里,从未当过你是我的属下,所以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责罚了。”
素和有些恍惚,虽然早就知道叶蓁蓁良善,可直至今日才切实明白,她何止良善,她就像和煦的太阳,周身散发着光芒,温热却不灼人,能照亮每一个人的内心。
周攸宁始终站在边上不曾插手,笑意盈满双眸,始终望着自己心悦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