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19、不甘 “你甘心吗

　　“许姐姐——许姐姐！”

　　“姑娘……”

　　许婉晴缓缓睁开双眼，被耳边的低声呼唤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倦怠地抬眸看见千兰正蹲在自己身前，仰着脸笑望她，目光中是如水的温柔。

　　许婉晴懒懒地坐直身子，就要伸手去拉千兰，最后却拉了个空，她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空落落的双手，随后又自如地收回去，笑着道：“千兰，我睡得时间越来越长啦，你怎么也不叫我？”

　　她娇俏着撒着娇，一如既往地想要往千兰身边靠，尽管每次都会落空，她也始终乐此不疲。

　　可是这一次千兰直接站起来躲开了。

　　这种落空方式让许婉晴发懵，她很不适应地仰头看着站直了身子比她高出许多的人。

　　千兰逆着光站着，她的面目被强光模糊成一团瞧不真切的影子，瞧着又陌生又熟悉。

　　“怎么了？”许婉晴无措的像个孩子。

　　“姑娘，你该走了。”模糊的影子开始变得黯淡，话音也渐次低沉，好似一把风就能吹散。

　　巨大的恐慌一把将许婉晴笼罩其中，她从榻上扑了出去，扑空后又徒劳的伸出双手去抓。

　　可是人怎么能抓住风呢？

　　千兰的影子看似离她很近，但每每在她要触碰到的时候又飞出很远，她急得落下泪来，泪水肆意地淌过她悲伤的面容，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要！千兰！”许婉晴徒劳地大喊，喊叫声充斥着绝望和怆然，在无边的天地中短暂地打了个旋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姑娘，你该走了……”那个几乎要消散的影子面目全非，但好似垂眸的神情带着无尽的悲悯，她愈发温柔的低叹顺着风一点点飘远。

　　瞬间狂风大作，那个影子彻底消散了。

　　许婉晴无法忍受地去寻找，跌倒又站起、然后又跌倒又站起、直到再也起不了身，她蜷缩在狂风骤雨间像个被遗弃的幼兽，逐渐奄奄一息。

　　唯有一个总在她耳边缠绕的声音一遍遍响起：“许姐姐！你该回来了！”

　　“怎么回事？”叶暄亭汗如雨下，方才情况稳定的许婉晴脉象开始急剧变差，脸色已经趋近于死人的惨白。

　　“我也不知。”叶蓁蓁摇头，双手却一刻也不敢松开许婉晴的手。

　　叶蓁蓁也格外紧张，她遇到很多病人，许多女子都有抑郁缠身的现状，她自从涉猎其间后翻阅过无数医书，终于在古早的医学孤本中找到了这样一种药物，此药可以为人织梦，让人在梦中成全所遗憾之事。

　　此药制成之后尚未开始试用，可许婉晴情况实在危急，叶蓁蓁别无他法，只能大胆尝试。

　　“这药药效太过霸道，且危害太深，用了后若是毅力不坚，必遭反噬！”叶蓁蓁电光火石间又想起了叶暄亭看见这药时的第一反应，还有对她的劝谏。

　　叶蓁蓁骤然紧紧盯着叶暄亭，“爹爹，你是不是用过这药？”

　　叶暄亭还在施针稳住情况，豆大的汗珠糊住了双眼，一直稳如定海神针的双手听了这话突然一抖，他干笑着：“我哪里会用过这药。”

　　正这当，外头敲门大喊：“药好了！”

　　叶暄亭好似获救一般，几乎跳起来躲避叶蓁蓁的视线，头也不回地冲门口去了：“我去端药！”

　　叶蓁蓁瞧出他有所隐瞒，但也顾不上计较了，想起来书上曾有注：此药需佐以外力推动方可成事。

　　旁的外力也没有，叶蓁蓁只能依靠不断冲许婉晴说话去唤醒她的求生意志。

　　叶暄亭取了药，把门啪得一下带上又快步赶了回来，急得跟后面有鬼在撵他一样，“快！给她灌下去！”

　　叶蓁蓁接过来，让叶暄亭卡着许婉晴的下颌，叶蓁蓁则快速把药灌进去。

　　“这剂药能强留她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还是醒不过来，便真的是无力回天了。”叶暄亭儒雅的面容格外严肃，一身朝服早已汗湿，看着极其狼狈。

　　叶蓁蓁很快收回视线，又握住许婉晴绵软无力的双手，“许姐姐，快醒来啊。”

　　“你不是最爱你腹中的孩子吗？你还没有亲眼见证他的诞生，你不想知道你的孩子长什么样子吗？”

　　“你不是说想要寻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你还传信告诉我，到时候你要带着这个孩子和千兰隐居，你说你要做天底下最好的娘亲，把所有都给这个孩子，你忘了吗？”

　　“许姐姐，快醒过来啊！你不是想要逃离这吃人的太子府吗？眼下就要成功了，你就要自由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

　　好冷……

　　许婉晴倒在雪地里，呼啸的狂风停了，大雨也渐渐止住声势，白毛雪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无止无休，就像那个恼人的声音一般，无休止地扰人，她想要睡过去，却被冰凉的雪落在身上冻醒了。

　　于是她缓缓爬起来，环视四周旷野，除了白茫茫的大雪遮盖，什么也瞧不见，连个人影也没有。

　　她抱着双臂缩着脖子，试图把露出在外头的部位全部遮挡起来，可透骨的寒意侵入骨髓，她冻得直打哆嗦。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大雪里面，雪越下越大，她的头发、眉眼、双颊都挂上了雪芒，她觉得眼前开始一片漆黑，耳边的声音像是蜂声嘈嘈般扰人。

　　起初荒无人烟的雪野只有她一个人，后来开始有人影稀稀拉拉地随行，有些她认识，有些却眼生。

　　看到那个美艳妇人的身形在身边晃过的时候，她认出来这是那个便宜后娘，便宜后娘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径直往前去了。

　　许婉晴追了两步，撵不上她就放弃了，许是没有人的缘故，她开始自己搭起话来：“你说说你，好好一个富庶千金，怎么就看上了我那废物老爹？他除了满腹花花肠子和一张好脸，还剩下些什么？你真傻……”

　　说着说着，她打了个寒颤，猛然间想到那个美貌的虽不亲人但从不曾苛待过她，甚至曾经一度叫她十分儒慕的便宜后娘早就死在了前年的妻妾争斗里了。

　　那一年便宜后娘病得那么重，几乎起不了身，掩面的手帕咳满了鲜血，许婉晴不是孩子了，已经知道了“死”的意味。

　　那时候她却害怕地不敢再往前，她十余年的生命里最好的日子都来自于这个便宜后娘，尽管后娘总是不假辞色，但是她心中是非常敬慕的。

　　“婉晴，来。”便宜后娘美艳的容色染上了病容，这让她过于严厉的面容看着温和了些许。

　　许婉晴上前两步，终于红了眼眶，低低的话音里夹带了哭腔：“娘。”

　　便宜后娘不掩动容，常年平直的唇角微微上翘带上了笑意，手在许婉晴头上轻柔抚摸着，像是在爱护一个小孩子。

　　“我们婉晴啊，性子太轴了，我总怕你要吃亏，一个人会太孤单，只可惜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不能看见你出嫁了。”

　　后来便宜后娘说的话比遇见她以来说的还要多，许婉晴原本以为都忘了，没曾想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许婉晴望着那个充当了她母亲角色很多年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她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慢，再也追赶不上，她想了想，站住不动了。

　　她疲惫的想：就到这里吧，够了……

　　许婉晴躺倒在雪地上，缓缓闭上眼，幕天席地躺在雪里，她甚至不觉得冷，反而开始从身体里散发出一股热意来，暖得人眼皮沉重。

　　“蓁蓁，马上一个时辰了。”叶暄亭话音沉重。

　　叶蓁蓁急得快要流泪，她将许婉晴的手攥得更紧，孜孜不倦地说：“许姐姐！”

　　她的语速很快：“我不知道你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就这样走！谁害了你，你就不想报仇吗？你真的想要凶手逍遥快活，自己带着孩子奔赴九泉吗？”

　　“你甘心吗！”

　　这一声猛然在许婉晴脑子里头敲了一个重击，她疼得抱住了头，如针扎的疼痛叫她难以忍受，她痛得大叫出声。

　　而“你甘心吗”几个字却不断回荡开来，反反复复地缠绕着她。

　　她不由得开始自问：我甘心吗？

　　后娘苍白枯槁的形色出现在她眼前，下一瞬又变成满脸染血的千兰。

　　许婉晴一直在哭，泪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涌动而出。

　　“不！”她不住地摇头，赤红的双眸满是仇恨，她想起来钟娇儿面目狰狞的脸，里头的恨意与她心底的如出一辙。

　　“许姐姐！”叶蓁蓁看见许婉晴的泪，她再接再厉道：“你不想报仇吗？那样的仇恨欺辱你忘得掉吗？”

　　急切的话音像是不会停歇的鼓点，一声急过一声，一下比一下催的更紧。

　　许婉晴惊怒非常，喊叫道：“不！”

　　叶蓁蓁猛然松懈下来，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汗流浃背，冷汗涔涔，她握紧许婉晴的手，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你醒了！太好了！”

　　许婉晴面色苍白如纸，她坐起些，感觉到身下一阵剧痛，忙伸手攥紧了和叶蓁蓁交握在一块的手，汗水顺着她的动作落下来，她满脸的泪水，望着叶蓁蓁的眼底凄怆决绝，更有恨意决然汹涌。

　　叶蓁蓁心底一颤，一种莫名的害怕涌上心头，觉得许婉晴不像是死里逃生，反倒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