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只那么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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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才蒙蒙亮，傕云温便被牧明昭叫了起来。
昨夜她一边睡一边修炼，白天醒着又要接着修炼，前前后后算下来，几乎半点不得清闲。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如今这日子，倒真是忙得很。
洗漱完出来时，屋内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米香。
没有肉，只有清粥、灵菜、一碟腌笋。
“早上最好先纳天地清气。”牧明昭见她盯着那盘腌笋看，便笑着解释道，“肉食浊气重，等修完功再吃，身子会更轻些，也更利于灵力运转。”
傕云温沉默地看了那碟腌笋三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坐了下来。
阿俏还在睡，想来这几日一路奔波，也确实累得不轻。
倒是嗤厌醒得很早。
他眼底有些乌青，看起来颇像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整个人恹恹的。
傕云温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舀了一勺粥，随口问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不多睡会儿？”
嗤厌掀了掀眼皮，神色懒懒的，语气却不怎么客气：“修炼，不行么？”
行。
当然行。
傕云温低头喝了一口粥，心里却暗暗想着：他好歹是个鬼修，又是“人鬼”之身，这福缘洲灵气充沛，对他而言大约也有好处。她正好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多观察观察鬼修到底是怎么修的，顺便讨些经验。
牧明昭吃饭的时候，顺带把修习第一章节给她讲了一遍。
“鬼与仙虽不同，但修炼之理大体相通。”他道，“第一步，先要心静。你得将心神沉下来，全神贯注地去感受体内气息的流动，知道它从哪里起，又往哪里走，再试着有意识地引导它，让它循着你想要的方向慢慢运转。”
傕云温点了点头。
梦里那些气流的感觉如今还留在身体里，倒也不至于完全陌生。
“第二步，是把气往丹田收。”牧明昭继续道，指尖轻轻在桌沿点了点，像是在给她画出一个看不见的运转路线，“最好在清晨阳光下吐纳，借天地初升之气，纳万物精华于体内。不过一开始，你未必能清楚感知到灵气运行的轨迹，只会觉得气息在上下丹田间浮着、飘着，这都很正常，得慢慢练。”
傕云温听着听着，脸色却逐渐复杂起来，忍不住嘀咕：“从今天起，我是不是就得修身养性、饮食清淡、不得食肉、少沾荤腥……”
牧明昭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慢悠悠接了一句："理论上应该这样。"
“……补药啊。”
他看着她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终于笑出声：“不过嘛，我这里自有一套法子，不必苛求饮食，倒也不用真做到那种地步。”
她双眼放光，立刻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腌笋："你不早说！"
嗤厌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粥，目光微微一沉。
吃完早饭，牧明昭带着她与嗤厌前往周落山。阿俏还在睡，想来这几日赶路也累坏了，便没去打扰。
周落山是一处灵力极为充沛的山林，山势不算险峻，却胜在灵气天然汇聚，林木葱茏，草色清润，连风吹过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灵息，拂在皮肤上像春水一样柔和。
傕云温走在蜿蜒小路上，觉得整个人都变轻了，像是连脚底都沾着一层薄薄的灵气。
“这里感觉真不错。”她伸了个懒腰。
牧明昭笑道：“那当然。福缘洲的镇地之宝，集天地之灵气，是人是鬼是仙都可在此修行。”
透过薄雾，能看见山顶零星坐着几个人影，有的盘腿打坐，有的舒展肢体，远远望去像一幅静默的修行图卷。
林中飞过几只色彩斑斓的鸟，羽毛像是被晚霞浸染过，红橙黄绿青蓝紫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
傕云温仰头："那是什么？"
牧明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的解释：“比翼鸟。你看它们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这鸟最是忠情，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活不下去。你们看看就行，别惊着它们。比翼鸟不止是情痴，本身的灵力也极强，是维持这片灵气的重要灵鸟。”
傕云温仔细看去，果然每两只鸟儿都紧紧相伴，时而交颈相贴，时而比翼齐飞。
牧明昭站在她身侧，像是随口补了一句："而且，这鸟还能为真爱之人送去相守的气运。"
“气运？”傕云温刚要接话，旁边嗤厌却先一步冷冷开口：“命定轮回，离合皆空。气运有何用？”
牧明昭偏过头看他一眼，笑了笑，并不与他争，只是温声道：“嗤兄，这你就不懂了。世间许多事，本就不是靠‘有用’二字衡量的。那叫愿力。人活一世，事与愿违的事情多得很，总得给自己留一点盼头。”
他说着，转头看向傕云温，眉眼弯弯：“你说是吧，云云？”
她被他那声"云云"叫得一愣，下意识点了下头，又觉得这个点头太容易了，连忙岔开话题：“它一直生活在这林子中吗？”
牧明昭点点头：“对。整个三界只有周落岛有比翼鸟。它们飞出去肯定会被打来吃，离灭绝也不远，所以福缘洲的管事者把它们护得严严实实。外人进来修行可以，但敢动一根羽毛，轻则逐出福缘洲，重则废去修为。”
三人走至山顶时，旭日刚好升起。
第一缕金红色的日光穿过云层，落在山间草木、石阶与人的肩头，暖融融的，像是整片天地都在缓缓呼吸。
傕云温依言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照着牧明昭所说的方式开始感受体内气息。
出乎她意料的是，体内灵气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充沛。每一寸经脉的跳动、流转和起伏都异常清晰，仿佛那些气本就潜伏在她身体里，只等她去察觉、去引导。
牧明昭让她多多打坐感受天地之气——她和凡人修仙几乎没什么区别，还挺特别的。
鬼大人教她的功法以阴柔为主，像晚秋里孤寂的风；而牧明昭所授的功法温暖得多，像是初夏的森林，似熟非透。
接下来的几天，打坐顺利得让她有些意外。
牧明昭时常夸她“天赋好”“几天就开窍了”，每次夸完，还会顺手给她讲些细碎却实用的小诀窍。
每到这时，嗤厌总会在旁边冷笑一声：“鬼丹都还没形成，高兴什么。”
傕云温听了，也懒得跟他争。
她如今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每天修习完还能吃到牧明昭做的各色美食，福缘洲的菜品汇聚了灵气，色香味俱全，还滋补灵气。
她每天都换着花样夸他。
牧明昭被她夸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嗤厌大部分时候在旁边安静吃饭，偶尔"哼"一声，大部分时间不发表意见。
这天早上，嗤厌没有起身。
“今日你们去吧。”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傕云温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底还是乌青的，气色看着比前几天更淡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没睡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行。"她说，傕云温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力道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她没有回头。
同往常一样修习完，牧明昭收了功，晃了晃手里的钱袋：“要不要去福缘洲逛逛？今天我请客。”
傕云温挑了挑眉：“怎么？你发工资了？”
虽然她知道他作为天帝之子不缺钱，但这种时候故意打趣他，反而比"好呀"更有意思。
牧明昭果然上钩：“哼哼，我本身也不穷吧！”
“那就是私房钱藏得够深。”她拍了拍衣袍站起来，"走吧。"
大街上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彩布、红绸、灯笼、木架被一一搭起，街边还有不少人在搬运花枝、挂彩带、扎灯穗，整座城都像在为某个盛大的节日做准备。
傕云温看得新奇，便上前问一位正在挂彩带的女子：“这是要做什么呀？”
那女子听见声音，先是抬头看了她和牧明昭一眼，见两人面生，却也不见生分，反而十分热情地笑起来：“这是给半月后的陇汇节做准备呐。”
“陇汇节？”傕云温微微歪头，“那是什么？”
她从前并未听说过这个节日，福缘洲的风俗显然与她先前所处之地大不相同。
女子放下手里的彩带，像是很乐意给她解释：“陇汇节是我们这儿的节日。到了那天，生灵们会给自己化妆，打扮成自己最想成为的角色，然后聚到街上，一起迎接丧神。”
“丧神？”傕云温一愣。
寻常人拜神，不都是求福求愿、求平安顺遂么？怎么这里还会有迎接“丧神”的节日？
女子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反应，笑着摆摆手：“这个丧神，不是真的神仙啦。每三年会由不同生灵来扮演，扮演者会在街上游行，接受众人的洗礼——就是大家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未来的祝愿都说给他听，让丧神也能像我们一样，感受到快乐和希望。扮演不同角色的人，还可以互相交流，交换祝福。”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总而言之，这就是个让人不忘初心、保持希望的节日。”
“而且，”她稍稍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一旦你的祝福被丧神接受了，丧神就会无条件答应你一个愿望。所以大家才会特意伪装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谁得了这份殊荣。”
傕云温挑眉：“什么愿望都可以？”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可以。”女子眼睛亮了亮，“上一届就有人朝丧神要了一颗灵力充沛的内丹，丧神当场便帮他炼化了。”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功力大增，当场就跪下拜谢，说那丧神是真神仙。”
她说到这儿，语气里不无感慨：“扮演丧神的人虽然大多只是普通生灵，可若真遇上灵力高强的人，那可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傕云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听起来，倒像是一种别开生面的“对赌”。
女子见她听进去了，便笑得更开朗了些：“嘿嘿，你们是新来的吧？过几天一起出来玩呀，我叫采怜。”
傕云温觉得交个朋友也不错，便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头，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些。
牧明昭跟在她身后两步之外，安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发间的翠绿色发带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柔软的绸结垂在鬓边，被风一吹便微微扬起，连带着几缕散落的碎发也跟着轻轻拂过颊侧。
傕云温眼睫低垂，长睫的影子被日光轻轻拉长，浅淡的光晕落在她侧脸，连影子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水波。
轻轻一荡，便圈开了点点涟漪。
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