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我以为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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傕云温发觉身上盖着的是一床透着淡淡檀木香的棉被，头顶的淡黄流苏在风里微微摆动。
侧过头去，淡黄轻纱外有一张小巧的茶几，上面摆着几只精致茶杯。
屋梁上挂着数个六面型的红木白纱面灯笼，不远处是如玉的砖瓦和山石点缀的屏风。
此时窗外有些许微风吹拂而进，傕云温踏踏实实地彻底放下心来。
“终于醒了？”牧明昭手持长剑，身姿自然地踏入室内。
他又换了一件衣裳，金边云纹袖口绣着细腻的工艺，像流动的诗画。
傕云温欲起身下床，却不知是刚苏醒还是什么缘故，浑身酸痛得像刚从千万斤重的担子下逃出来似的，遂又默默躺回被窝。
“这是哪里？”
牧明昭走到椅子坐下：“我的住宅，怎么样？还不错吧？”
傕云温扫了一眼这不菲的布置，心中惊叹这家伙为何不论身处何处都那么有钱。
她没有回答，略带悲伤道：“你把我打晕带走，那鬼界现在必定认为我是凶手了！”
“把你继续留在那里才是危险，”牧明昭比了个“安啦”的手势，“鬼界最近乱得很，你这只小鬼只有当炮灰的份。”
话糙理不糙，傕云温闭了嘴。
“你怎么找到我的？”
牧明昭面色微沉：“霓虞把我们送出尘蜃境后，我在内城先碰见了嗤兄。他说你被送到了外城，我便连忙赶来，后面用灵符发现你被抓了，这才找到你。”
傕云温点了点头。
“对了，嗤兄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找到了魂寂河的走向。”
傕云温歪头：“魂寂河？”
“一条早就断了流源的远古河流，”牧明昭解释道，“河水和忘川同源，但流向相反。忘川让人遗忘，魂寂河可以净化魂魄里的浊气，修补被外力抹除的记忆。”
修补记忆。
傕云温心里咯噔一声。
梦里的那些场景再次浮上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牧明昭注意到了她指尖发白的动作，声音放轻了几分：“云温，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嗤兄说，等鬼界风头过去，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去寻那条河的源头。”
“啊哈哈，那挺好，挺好……”傕云温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老天。不如让她现在就素掉好了。
牧明昭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鸵鸟样，唇角的笑意没压住。
他走近两步，在床沿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了一寸。
隔着薄被，他能感觉到她缩成一团的轮廓。
“云温。”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被子里那团动了动，没吭声。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安静了几息。被子边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嗯？问什么？”
牧明昭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当时在花倚楼，那个卓涟桢，我其实和她没什么，就是以前救过她而已。你放心，我……”
傕云温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你是说那个鬼界公主呀？这有什么，你们是老朋友，碰面了不是挺正常吗？”
牧明昭一愣，眼神暗了暗：“可是她说要对我以身相许。”
“那有什么，”傕云温掰着手指数，“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的，她又长得那么好看，要是我是你早就同意了......”她忽然眯起眼，“牧明昭，你不会性取向不太对吧？”
牧明昭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傕云温被问住了。
什么想法？他把卓涟桢当朋友，卓涟桢想以身相许，他问她有什么想法？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嗡地一声。
她的真命天子，不会要跑路了吧？
“你跟她对上眼了？！”她脱口而出，声音拔高了半度。
牧明昭盯着她看了两息。
他原本紧绷的脸色忽然松动了一些，眼底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光。
他故意往她那边倾了倾身：“怎么？舍不得我了？”
“我……”傕云温噎住。
他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能看见他琥珀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流拂过她的鼻尖。
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床头冰冷的木栏，退无可退。
“……那、那我祝你们幸福？”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闷痛。
她把这归结为“真命天子要跑路的危机感”，觉得自己这个真命天女做得属实不够尽职。
牧明昭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那双眼睛迅速泛红。
他猛地伸手，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却连拉回来的胆量都没有。
“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压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傕云温眨眨眼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袍上残留的、属于天界的清冽花香，能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舌头打了结：“我说……祝你们、幸福……”
牧明昭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他的声音哑了：“傕云温，你很讨厌我吗？”
“啊？”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祝福我？”他朝她又逼近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是不是我每天在你身边转来转去，你嫌我烦了？”
他的眼尾通红，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倔强地不肯走开的小狗。
傕云温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没、没有……”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他的手指攥紧了床板，指节泛白，“中秋那晚我说的话你听见了的。我说我想守着你，你明明听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傕云温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魂体都在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剩一句毫无底气的：“我以为……你和那个公主……”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牧明昭打断她，目光灼灼地定在她脸上，“从头到尾就只有你。”
这四个字像一枚滚烫的石头砸进她心口。她咽了咽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以后不要再那样说了，好不好？”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点讨饶的意味，下巴几乎要搁上她的肩膀，“我以为你是烦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僵在原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颈侧，带起一片细密的颤栗。
她想推开他，可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云温，”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哑，“你会不要我吗？”
窗外的风带着暖意拂进来，吹动床头的淡黄流苏，轻纱微微晃动。
牧明昭正过身，看着她的脸。
傕云温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抿紧的唇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不会啊。”她伸手揉上他的脸颊，手感温热又柔软，“我怎么会抛弃你。”
牧明昭怔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瞪大，然后从耳根开始，红色迅速蔓延到整张脸，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他飞快地偏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地咳嗽了两声，可身体却诚实地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傕云温心头一软，随即又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发丝柔顺地穿过她指缝，带着淡淡的暖意，和她自己冰凉的鬼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抬头，目光从她指尖移到她脸上：“云温，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冷？”
“嗯……刚开始会。后来那鬼王渡了鬼气，就好多了。”
话音刚落，牧明昭又朝她近了几分：“那你也可以多抱抱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和有些不好意思的热度，“我阳气多，你想吸多少都行。”
他顺着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蹭了蹭，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傕云温整个人僵住了。
要是鬼会脸红，她怕是已经熟透冒烟了。
她从他掌心里抽回手，往后缩了缩：“咳咳……知道啦。”
牧明昭却没退开。
他反而顺着她后退的方向又挪近了一点，膝盖抵上她的膝侧，隔着薄薄的被褥，那点温度烫得像烙铁。
“云温，”他轻轻唤她，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她抬眼。他的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觉得那可能是他的。
然后她偏开了目光。
“……牧明昭，”她的嗓子有些干，“你这儿有没有修习功法？”
牧明昭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盯着她偏过去的侧脸看了一会，又笑了笑，随即慢慢退了回去，坐直了身子。
那点滚烫的距离终于拉开了，可他眼底的光并没有暗下去。
“你要修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嘴角却一直弯着。
“嗯！”傕云温把目光钉在墙上某处，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再不多备点防身的术法，到时候真恢复了记忆，嗤厌追着她打怎么办？
牧明昭笑着点头。他伸手，双指点在她眉间，灵力顺着印堂向下探去。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你果然开了窍。”
他的气流顺着她的经脉滑过，想着应该是靖鬼王上回替她开的窍门。
按常理，想收服一只鬼，不该直接授其鬼术么？可那人只开了窍，让她自己决定修习什么。
牧明昭心里疑惑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收回手：“后面我给你找些入门功法。”
“牧明昭，你真好。”
他显然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指尖顿了一下，偏过头去咳嗽：“你跟我多说这些做什么……”
傕云温憋住笑，趁着他耳朵还红着，转移话题：“对了，我这么逃出来，会不会减功德呀？我可不想影响投胎。”
牧明昭缓了缓情绪，转回来看着她：“放心吧，顶多被鬼界当通缉犯而已，不得减你那芝麻点的功德。”
况且，就算你真的没了功德……
办法总比困难多。最坏的结果，大不了让她一辈子住在这，他守着就行。
“嗯？”她见他话说一半，抬眉望他。
“就算你真死了，”他眯起眼笑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腔调，“我也会去地狱看望你的。”
傕云温摸到床头的黑剑，抽出来假意比划：“你嫌命太长了是吧？”
牧明昭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刚要说话，外界传来一道声音。
“牧明昭牧明昭！你要找的信息有线索了！”一道稚嫩的嗓音在外头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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