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情缘簿上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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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厄原本躺着正在亲鬼婢，一道无声黑气缠上他的手腕，直接从软榻上把人拎了起来。
黑气拖着他穿过花倚楼的后廊、三道暗门，最后把他往大殿里一丢。
拂厄落地的时候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头看见高座上那道戴着面具的玄色身影，笑了："哟，鬼王殿下好大的火气。"
靖鬼王抬眸看他，面具底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拂厄歪头一笑："怎么，我送你的礼不称心？"
靖鬼王没说话。他垂着眼，指间捻着那串朱红如血的骨珠，一颗一颗慢慢转着，像压根没听见拂厄在说什么。大殿里安静得只剩骨珠碰撞的细碎声响。
拂厄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有点急了，又补了一句："情缘石上那两个名字，你应该已经看了吧？牧明昭和傕云温。啧，缘分不浅呐。"
那位鬼王殿下捻骨珠的手指顿了一瞬。
拂厄嘴角一咧，正要再添把火，靖鬼王忽然开口了："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不好看？"
靖鬼王终于抬起眼。面具后那双黛紫色的眼瞳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能冻死人。
"你以为，"他语气平平的，"这种东西能让我怎样？"
拂厄愣了一下，笑得更欢了："哎呀，我以为殿下至少会发怒摔个杯子什么的——"
"你错了。"靖鬼王打断他，把骨珠从指间摘下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我不在意她跟谁的名字刻在一起。"
拂厄翻了个白眼："没意思。"
他转身找了张椅子想坐下，结果一道黑气缠上椅腿瞬间拖走。
拂厄盯着空荡荡的位置，嘴角抽了一下："喂！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吧？"
他抱着胳膊，歪头打量高座上的人："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仙鬼，没想你藏得够深的。"
拂厄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挖八卦的味道："五百年前天界和鬼界有一场大战，听说那仗打完，好几个上仙凭空消失了。你......"
"拂厄。"靖鬼王打断他，嗓音冷了几分，"你不是想要魔气么。"
拂厄的话卡在喉咙里。
"去地狱里再滚一圈，上来我就给你。"
拂厄眯起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摸了摸下巴，竖瞳里闪着琢磨的光："话说，你为什么会有魔珠？我听说那东西埋在地狱最深处。啧，你不会背着我提前下去捞了吧？"
他顿了顿，竖瞳猛地一缩："还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那颗鬼界找了数百年的魔珠，就一直在你......"
话没说完，那道黑气骤然化为巨爪，捂住他的口鼻，直接把他拖了下去。
拂厄被拖走的时候还在闷声哼哼，铃铛被拽得叮当乱响，最后彻底没声了。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靖鬼王坐在高座上，闭着眼，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具边缘的暗纹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霓虞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捧着那枚情缘果化成的簿子。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呈了上去："大人，这是您要的。"
靖鬼王睁开眼，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簿面的那一瞬，果壳自动裂开，两个名字浮现出来——
牧明昭。傕云温。
大殿里安静得过分。
霓虞偷偷抬眼，看见靖鬼王的视线钉在那两个名字上，一动不动。
面具遮住了表情，但她注意到他那只握着情缘簿的手。
苍白的指节正一点一点收拢，纸页被捏得微微发皱。
盘在巨柱上的黑蟒忽然猛地收紧了身躯。
"咔"的一声，细微的裂痕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霓虞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蛇随主人心性。
大人刚才不是说不在意么？
靖鬼王对着那情缘簿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指尖倏地窜出黑火，荆棘般缠上纸页。
"滋啦"一声，名字在火舌里蜷曲发黑。
霓虞脸色大变："大人！此物乃天道灵力所化，外力强行破坏，恐怕......"
靖鬼王的动作顿了一下，指间黑火倏然收敛。
"碍眼。"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碍眼还叫她拿过来？霓虞心里直嘀咕。
可那双黛紫色的眸子还一眨不眨地盯着簿面，像是在描摹每一笔划的走向，像要把那些字全部熔进黑暗里。
"若是其中一人死了，另外一人是否有碍？"森寒的嗓音在大殿里响起，没什么波澜。
霓虞心头咯噔一下。
……她刚才是不是吃错瓜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正色答道："大人，所谓情缘深厚者，其命格纠缠，非一世可解。若无外力介入，命定缘分未尽前，二人或于轮回转生中反复牵扯。”
“若强行斩断，于另一方而言，命途确实可能因此缺少重要一环，因果失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则，岁月漫长，万物轮转，缺失最终亦会被弥补。从长远看，对其个体命数的最终圆满修行，或许未必是毁灭性的阻碍。只是——"
靖鬼王抬眸，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继续说。"
霓虞面露难色，纠结再三，盯着簿面上那一行名字旁挥之不去的诡异黑气纹路。
她想起自己反复推演数次的结果，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肉跳。
"这傕云温的情缘命数……"她声音里透着一丝敬畏和困惑，"是空茫一片。"
靖鬼王的指尖停在簿沿上。
"无根无源，无迹可循。天道对此讳莫如深，属下道行浅薄，不仅参不透，更不敢强参。强逆天道规律，恐遭天谴！"
"嘶——嘶——！"
盘踞玄柱上的黑蟒猛然昂首，发出烦躁的嘶鸣。
巨大的身躯骤然绞紧，坚硬的玄石柱体被挤压得发出"咔咔"的裂响，碎屑簌簌往下掉。
"吧嗒"一声。
靖鬼王指尖捻动的那串血骨珠，瞬间停滞了。
霓虞大气不敢出，盯着那串停在半空的骨珠，又看了一眼柱子上那条还在绞紧的黑蟒，喉咙发紧。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靖鬼王把情缘簿合上，搁在桌面上。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空茫一片。"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嗓音里什么情绪都辨不出来。
霓虞低着头，没敢接话。
那条黑蟒慢慢松开了身躯，重新盘回柱上，鳞片擦过裂开的石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靖鬼王睁开眼，看了一眼情缘簿封面那两道已经淡去的笔迹。然后他把它往霓虞的方向推了一寸。
"拿走。"
霓虞连忙收了簿子，退回了阴影里。
临走前她偷偷看了一眼高座上的人，他侧着头，指间重新捻起那串血骨珠，一颗一颗地转着。
霓虞没有说的是，她虽然发觉这情缘簿是空白的一片，却和靖大人以及那牧仙君之间缘力深厚。
只是不知怎地，在那上方却瞧不见他的名字，只能感受到他稀薄的灵韵。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又难以抹除。
正是因为它很淡，霓虞也并未当回事。
她早就听闻，靖大人曾经有一仇人，这段时间看来，那人大差不差就是那傕云温，毕竟哪个人值得大人亲自动手去挖骨？
可是如果是仇人，又为什么在那情缘石面前暗中翻涌。
或许在外面能够掩饰得很好，可是在情缘石面前，任何一点情愫都会放大数倍，她不可能看错。
霓虞摸着手中的情缘簿，它的重量比刚刚重了些，黑气缠绕的力度似乎有所缩紧。
如果洛绛在的话，或许二人之间还能合力推演些更深的东西。
霓虞抬头望着鬼界的天，那是她许久未曾回去的地方，至从当年仙魔大战之后，她便逃往了鬼界，而仙界也在那个时候，下意识把来到鬼界之后的仙者视为叛徒，或者说，棋子。
她们回去之后也会饱受歧视，所以便选择在鬼界发展。
霓虞这般想着，却突然觉得头一阵头痛，脑中闪过当初的景象。
那时她遇到了靖鬼王，浑身血肉腐烂，几乎快变成流淌的血泥，看不见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手中紧握着一块小小糕点，明明很用力，却始终没有捏碎，甚至连一点儿污点都没有沾到。
干干净净的。
霓虞当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人都伤成了这样，怎么还把一块没有用的糕点握在手里。
当时那人要求她将他拖到一鬼洞深处，霓虞觉得他很可怜，便同意了。
她问他需要帮忙吗？毕竟现在他可是皮都要没了。
可那人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径直拖着身子进去。
霓虞也没再理会，只是每天过来洞口用法术探探有没有尸体味，好给他直接收尸。
可是一直没有。
这么一个全身溃烂，不知道有多痛的人，就在那里面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七七四十九天过后，那人才从山洞中走出，整个人不再是初见般狼狈，皮肉已然恢复，那时候他便戴上了面罩，导致霓虞从来不知道靖鬼王究竟长什么样。
霓虞看见他的手空空的，还好奇地问：“你那糕点呢？”
那人疑惑道：“什么糕点？”
霓虞和他重新阐述了一回，可靖鬼王听后却觉得十分可笑，觉得霓虞在编画本子。
蠢人才那么做。他当时说。
霓虞也懒得争辩，不管他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应该也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
记忆......
霓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擅长观别人的缘，却无法参透自己。
她是否，也和那靖鬼王一样，丧失掉了些许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