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真命天子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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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变—态—！"傕云温气得声音都抖了，"我死了你都不放过我！你竟然偷我骨头！你还要不要脸？！"
巷弄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鬼哭，像风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
嗤厌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光鲜，底下却是冻得死人的寒。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一缕被方才奔跑弄乱的银白发丝别回耳后。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她刚才控诉的不是什么偷骨损德的恶行，而是相约要一起去看风花雪月。
"傕姑娘，"他终于开口了，嗓音温润得像掺了蜜，步步紧逼着她，"你说我偷了你的骨头，可有什么凭据？"
傕云温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却不忘回瞪着他。
"我亲眼看见的！"
"哦？"嗤厌微微歪头，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无辜，"傕姑娘当时不是已经……死了么？"
傕云温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说得没错。她当时确实已经死了。黑白无常的锁链套在她脖子上，她回头的那一眼，是以一个亡魂的视角在看自己的尸身。
一个死人，说的话能作数么？
在外城的规矩里，鬼魂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饿死鬼，业力缠身，记忆混乱是常有的事。
她跑去崔判官那里告状，判官也只是翻了翻册子说"灵骨脱体"，并没有说究竟是谁干的。
她拿什么指认他？
"你！"傕云温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魂体传来的痛感尖锐而真实。
嗤厌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却浓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一只炸了毛的猫。
"傕姑娘，"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原本拉开的距离骤然缩短，"你方才说，死前我们虽然不是好朋友，但也算不上仇人。这话……是真的么？"
傕云温被他的再一次逼近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巷弄潮湿的墙壁。
真的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在阳间的时候，她跟嗤厌确实谈不上友好。可要说深仇大恨……好像也谈不上？
不。
不对。
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梦。
那个在她死前三天做的、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一片荒凉之中，周围全是实体，她双手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抵在另一个人的胸口。
那个人跪在地上，银白的发丝散落满脸，仰头看着她，嘴角淌着血，却还在笑。
然后那女子把剑往前送了一寸。
她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躺在床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当时她还以为是睡前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本，随手就抛到了脑后。
可现在......
傕云温看着面前这张脸。
梦里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和眼前这个站在她面前、嘴角噙着笑、温温吞吞说着"可有什么凭据"的人，分明是同一张脸。
傕云温的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想起来什么了？"嗤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让她后背发麻的轻快。
她猛地抬头。
他的脸近在咫尺，苍白，精致，那笑意终于褪去了一层伪装，露出底下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上飘着莲花，水下头沉着骨头。
"嗤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稳，"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瞳里光影流动，像是在掂量什么。
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几乎要被巷弄里呼啸的风声吞没。可傕云温听见了。
"云温，"他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着一块冰又慢慢嚼碎，"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傕云温的心猛地一沉。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粝的嘶吼："那娘们跑不远！给老子搜！"
是那只业火鬼。
以及它身后那群闻着味追来的小鬼。
傕云温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她一把拽住嗤厌的手腕，压低声音吼道："走！"
为了自己的骨头，以及背后那个真相，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拽着他就往巷弄深处跑，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瓦，身后是越来越近的鬼哭和獠牙摩擦的声响。业火烧得她浑身发虚，眼前一阵一阵冒白光，可她不敢停。
她听见嗤厌在她身后，被拽得踉踉跄跄的，竟然还有闲心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你笑什么？！"她头也不回地吼。
"笑你。"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恨我恨得要死，还要拉着我跑。”
傕云温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闭嘴！再说话我把你扔给它们吃了！"
身后那人果然安静了一瞬。
可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老实了的时候，那只被她攥着的手忽然反扣过来，冰凉的指尖嵌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傕云温脚步一顿。
"跑不动了。"嗤厌说，语气里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病恹恹的、欠揍至极的懒散。
傕云温回头瞪他。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银白的长发在奔跑中被风吹得散开，衬着那张苍白的面孔，像一捧落进晦暗里的月光。
"傕——"
"云温。"她打断他，咬牙切齿，"都什么时候了还傕姑娘！我叫云温！你方才不是叫过了么！"
嗤厌微微一怔。
随即那笑意重新漫上来，这一次，竟然少了几分凉意。
"好，"他说，"云温。"
身后恶鬼的咆哮越来越近，獠牙摩擦的声音刺耳至极。傕云温来不及多想，一把将他拽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蹲下身，从怀里努力摸符。
等等。
她摸了摸，又摸了摸。
空的。
她的符咒，都已经用完了。
"……"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嗤厌那双微微弯起的、分明在看好戏的眼睛。
"你！"她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刚才在路上磨蹭那么久，是不是故意的？！"
嗤厌微微歪头，那副无辜的姿态摆得浑然天成："我跑不动呀。"
"你——！"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在巷口停住了。那只业火鬼巨大的阴影投在墙壁上，涎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找到你们了，"它咧嘴笑了，獠牙上挂着半截碎肉，赤红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灯，"小两口跑得挺快嘛。"
傕云温："……"
嗤厌："小两口？"
业火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七八只小鬼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獠牙森森，涎水横流。
傕云温闭上眼睛。
完了。
她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这辈子——不，她这鬼生——怎么就这么倒霉？明明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投个好胎，怎么就被卷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了？
要是早知道死了还要遇上嗤厌，她不如在阳间的时候就先把他掐死算了。
就在那群小鬼的獠牙即将咬上她喉咙的瞬间——
一道金光骤然炸开。
像是一轮太阳从巷弄正中央升起，灼热滚烫的阳气逼得所有鬼魂尖叫着后退，业火鬼狰狞的面孔在金光中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嘶吼。
傕云温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然后她听见一道熟悉的、清亮的、带着几分张扬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傕云温？！"
她猛地睁开眼。
金光中央，一个身着金纹劲袍的少年手持薄剑，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圆，薄唇微张，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虽然这里的鬼确实挺多的。
"你怎么在这？！"牧明昭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剑尖一抖，把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小鬼弹飞出去，"不对——你怎么死了？！"
傕云温看着他，看着那身耀眼灼热的金光，看着那张鲜活张扬的脸，眼睛瞬间发亮。
这就是真命天子自带光环吗！果然一出场，安全感直接都满当了！
"牧明昭。"她开口，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应，目光忽然越过她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银白长发的身影上，眼睛瞪得更圆了。
"嗤兄？！你也死了？！"
傕云温回头看了一眼。
嗤厌依旧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银白的发丝在金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他微微弯起唇角，对着牧明昭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笑容，嗓音如常：
"牧兄，别来无恙。"
随着话音下落，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巷弄重新陷入鬼界昏暝的底色。牧明昭手中那柄薄剑收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先是上上下下把傕云温打量了一遍，眉头拧得像打了结："你瘦了。"
傕云温："……"
这不是废话吗？她现在是饿死鬼，一天吃十几顿还饿得烧心烧肺的，能胖才有鬼了。
"还有，"牧明昭的目光在她和嗤厌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最终落在两人还扣着的手上，嘴角抽了抽，"你们俩……这是唱的哪出？"
傕云温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被嗤厌攥着。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抽回来，动作之大，差点把自己带了个趔趄。
嗤厌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只空了的手收回袖中，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回味什么。
"说来话长，"傕云温揉着被攥得发白的手腕，没好气地瞪了嗤厌一眼，"你先别问那么多，能带我们离开这儿吗？那只业火鬼随时可能叫更多人来。"
牧明昭闻言，面色微微一正。他侧耳听了听巷口的动静，随即点了点头："跟我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