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羽台》橘子吃桔子

1、［少年游］北海 山的那边海

　　一声长鸣掠过无际海面，他身后的群鸟似箭般随之飞过，而诡火击落的鸟也被蔚蓝彻底吞没，海面渐渐晕染了血色。
　　这场神魔战役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人间盛世依旧，阳光穿透云层，海鸟随着船只在这片海起伏，咸涩的气息被风裹挟着。

　　一只海鸟猛然俯冲着，它穿过船帆，又拍打着羽翼飞向那高悬的太阳。

　　“嗖”的一声，一只竹剑穿透它洁白的身躯。

　　“诶嘿！”

　　清亮的笑声将晨雾击碎，他领口与袖口的鎏金暗纹若流霞漫卷，在晴山蓝的衣身下与佛赤绘出的朱雀交织，手中一把朱色鎏金的弓还泛着点点光色。

　　少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饰物,只束起一条与身上劲装同色的发带,又在腰上别着一块绑着金色流苏的透亮白玉，“洛”字就刻在玉上。

　　“白烨雨！你又拿我姐的弓嚯嚯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把纸鸢放了。”不远处和他穿着相同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只纸鸢，他凤眼中带着一点不耐，白烨雨笑嘻嘻的凑过去贴着他摆弄纸鸢。

　　“我说师妹，出来玩就别臭着脸啦，你瞧。”白烨雨把手上的弓放在男子手上，然后对他展示自己射下的海鸟。

　　“你再叫我一声师妹，我就让你滚出洛家。”

　　“别啊别啊，北宁，洛公子行行好，师弟你可不能把我扔出家门，师父师娘会难过的，还有姐姐，会哭的。”白烨雨手上也不老实，挑起洛北宁的下巴，眉语目笑的看着他。

　　洛北宁伸出手把面前的这张俊脸别到一边，他把手中的弓施了一个咒法，转瞬间就将弓送回到洛溪的住处。

　　北海每年都会有纸鸢节，白烨雨看着天上已经出现了零散的纸鸢，他把手搭在洛北宁肩上，说:“这几只小纸鸢一会就会被我们比下去了。”

　　洛北宁点点头，眼中是势在必得的骄傲意味。

　　“那当然，咱们的纸鸢哪次不是第一？”

　　洛北宁拿过线轴，白烨雨蹲下身，单膝撑在地上，纸鸢是一只华贵的朱雀样式，他把纸鸢放在膝上，洛北宁则在他身边等待。

　　“北宁，线轴给我。”

　　他把线轴拿起，纸鸢交给洛北宁。
　　风逐渐吹动起来，洛北宁和白烨雨一人向前，一人留在原地等待放飞的那一刻。

　　白烨雨在风吹后便带着线轴跑起来，洛北宁将纸鸢举过头顶，看准时机将纸鸢松开。

　　朱雀越飞越高，在高空稳住后，洛北宁跑到白烨雨身边。

　　“师妹，这次还是姐姐做的吗？”

　　白烨雨的腰侧挨了一巴掌，再听到白烨雨“嗷”的一声后，洛北宁才开口:“废话这么多。”。”他白了一眼呲牙喊疼的大师兄，眉毛一挑道:“至于吗，我又没用力，这次纸鸢还是姐姐做的，朱雀作为咱们家的神灵，必然要用心去制作，家里除了姐姐，就没有人这样手巧了。”

　　“说的也是，姐姐人美心善心灵手巧，师弟你骄纵蛮横不讲理手工也不好，对比明显啊。”

　　“白烨雨你是不是找打！我一天不骂你不揍你你就难受是吧！”

　　“哪能啊，师兄错了，错了昂，洛北宁人美心善温柔讲理，哪里都是最好的。”他把纸鸢交给洛北宁，笑若朗星道:“交给你吧。”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嘴巴缝起来。”洛北宁拉长纸鸢的线，让朱雀又高了一些。

　　“别，我不说话会憋死的，你忍心我英年早逝？”

　　“拉倒吧，你会长命百岁，俗话说了，千年王八万年鳖，你死不了的。”

　　“又拐弯抹角的骂我是吧，师兄我不和你计较，风要来了，你稳一点。”

　　现在是北海没有冬日冷冽和夏日炎炎，最是清凉和生机的时节，洛北宁和白烨雨带着洛家朱雀逐渐取得最高点，洛家的弟子也结束晨练，赶了过来。

　　“大师兄二师兄！”

　　“师兄师兄，咱们是不是第一啊？”
　　洛北宁把纸鸢传给白烨雨，他双手抱臂，骄傲道:“北海洛家何时不是第一。”

　　“就是就是，朱雀今日必将与日同行。”

　　“大师兄，那是什么？”身穿校服的小弟子指着不远处极速下落的亮物问白烨雨。

　　“不清楚，子玄你过来接着纸鸢继续放。”

　　洛子玄接过纸鸢，白烨雨和洛北宁再嘱咐几句放飞技巧后就往那坠落的光芒寻去。

　　穿过一片树林山地，白烨雨站在高崖之上往前看，青绿的平原和远处的高山接连，耳边还伴着风声起伏。

　　“它落在哪里了？”洛北宁问。

　　“不知道，再找找吧。”白烨雨张望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穿到二人耳边，洛北宁微微皱眉，他和白烨雨分别从两面往声音来源靠近。

　　“喵！”一只白金色的团子扑倒了白烨雨。

　　“喂！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白烨雨把团子抓起来，他坐在地上，有些狼狈。

　　“你没事吧？”

　　“没，就是被这玩意吓了一跳。”洛北宁坐在他身边，两人看着这只白金团子，三双眼睛互相端详。

　　“这只猫长的好漂亮啊。”

　　“你觉得她是普通的灵猫吗？”

　　“不知道，阿娘比较熟悉灵兽，话说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她吗？”

　　“喵？”

　　“那要带回家吗？”洛北宁摸摸猫咪的脑袋。

　　“小猫，跟我们回家吗？”

　　“喵？”

　　“师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白烨雨把猫抱怀里站起来。

　　“遇到流浪猫，手不能慢。”

　　猫咪浅蓝的瞳孔眯起来，然后把脑袋埋进他胸口中不再动作了。

　　等到他们回去，洛子玄他们已经把纸鸢放高了许多，以至于有些难以控制。

　　“你们放的这是多高啊？”白烨雨看着用力抓着线的四五个师弟，无奈笑了笑，对洛北宁说:“全随了你，力争第一的心藏不了一点。”

　　“一天不编排我你难受是吧，什么叫随我，你不也是不拿第一不罢休。”

　　“我是天才，天生第一。”

　　“扯，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上山下海在山林做野人，天什么才。”洛北宁把猫抱在自己怀里，给白烨雨一脚踹过去。

　　“去帮子玄他们。”

　　“知道啦，你就瞧好吧。”
　　白烨雨把线控制住，降低了纸鸢高度。

　　“师兄，一会就要评选了，咱们稳赢啊！”

　　“洛子玄，你去帮我看看哪里还有空，我把咱家朱雀再升高点。”

　　“右边吧，大师兄，再高会不会掌控不住啊？”

　　“别担心，万事都有师兄在。”纸鸢又一次升高，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第一还是洛家的纸鸢，于是欢笑打趣他们。

　　“洛小公子和白小公子又带着洛家孩子们夺魁了，这次拿了第一，要不要开宴啊？”

　　“白公子真是一年比一年英俊了，洛小公子倒是一年比一年漂亮了哈哈哈。”

　　“小白啊，看好你们的朱雀，别飞到太阳上不回来了哈哈哈。”

　　白烨雨来了兴致，索性带着纸鸢跑了起来，高悬的朱雀散发着流金光辉，他飞身跃起，站上高台。

　　“各位，今日这纸鸢节，我们可就要了这第一之名了！”

　　风起，朱雀展开双翼，在云间畅游。
　　赛事结束，洛北宁带着弟子往集会那边去了，白烨雨独身去买给猫用的东西。

　　“老板，这怎么卖？”他指着一个猫窝问，老板是个老婆婆，她说了价钱，白烨雨付完就带着窝往小食街走去。

　　小食街热闹的很，白烨雨却看到一片淡雅，放在烟火人间里，这雅有些格格不入。

　　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

　　白烨雨心道这怕不是个神仙下了凡。
　　也许是他目光并不遮掩，那人有所察觉，便转过身来与他相视。

　　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白烨雨觉得在看到自己时那双淡然的眸中竟然亮了许多。

　　白烨雨耸耸肩，心想自己果然是帅的人见人爱，他大方的笑起来，向那小神仙挥挥手。

　　等对方点点头，回应之后，白烨雨便转身离开，去和洛家的人汇合。

　　“师妹！我买到了！”他快步跑到洛北宁身边，问他其他师弟们去了哪里，洛北宁指着不远处的小店。

　　“买火烧去了，你吃吗？”

　　“吃，当然吃，你先挑一个糖葫芦，开开胃。”

　　“你说这只猫叫什么好？”洛北宁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只糖葫芦吃起来，怀里的小猫大眼睛直直盯着不放。

　　“她是不是饿了？”白烨雨揉揉小猫的头，把买来的猫窝和吃食放在地上，猫自己就跑进去享受了。

　　“还挺聪明。”白烨雨蹲下身，洛北宁戳戳他的肩膀。

　　“叫什么好？”

　　“招财？进宝？还是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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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北宁顺手就是一巴掌，他凤眼翻白道:“你掉钱眼里了？我平时缺你钱花了？”

　　白烨雨揉着自己肩膀卖惨道:“你真是越发爱打我了，疼死了疼死了，我要去和师父师娘还有姐姐告状！”

　　“你去，你快去，打你是你欠的，这么漂亮的猫你就叫这样的名，气质一点也不相符！”

　　“贱名好养活啊。”

　　“那你也改个名算了。”洛北宁又是一巴掌过去。

　　“那不能，我这个名可是认真用心想的，万万不能改。”

　　白烨雨猛地一下站起来，两手一拍道:“不如就叫一万好了。”

　　“原因？”

　　“想到就叫嘛，就这么定了。”洛北宁自己也是个不会起名的，这只猫是白烨雨捡到的，再难听也比不过什么发财进宝了，就随他叫吧。

　　一万摇摇头，心道既来之则安之，任这两个少年开心罢了，她眸子眯起，看到常人不可见的光芒从白烨雨和洛北宁身上微微亮起。

　　洛子玄买完火烧，便跑过来找自家师兄。

　　“师兄，这只猫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团光吗？”

　　“不知道，我和北宁一会带她去找师娘看看，诺，来吃点糖葫芦。”

　　“谢谢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师弟几个分着糖葫芦吃起来，洛北宁把头一撇，怼道:“一个个的用糖葫芦就能全拐了，小没出息的。”

　　“二师兄自己不也吃着糖葫芦。”洛子玄小声反驳。

　　白烨雨大口吃着火烧，顺手分了一点给一万吃。

　　“师妹，问你个事。”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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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师妹叫了太多次，白烨雨成功得到洛北宁的冷脸。

　　北海这一地域，山海林原兼得，四季时节变化多重，洛家正处于正中央之位，以朱雀神骨镇守这一方土地。

　　夜里，白烨雨从自己房中跑出来，他翻过洛北宁的窗，进到房中。

　　刚一落地就听到洛北宁带着倦意的声音。

　　“你真的好烦。”

　　白烨雨看着他困的睁不开眼却还是强撑着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样子，心道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闹你了，一万呢？”他收起自己原本想来问的话，随口拉着一万出来顶着。

　　洛北宁撑不住了，一头倒在枕上，也没回答他，手却伸了出来，大概是想指个方向。

　　白烨雨把被子给他盖好，轻声退出房外。

　　他知道一万被他师娘，也就是陈珺夫人抱走了。

　　夜色深，他睡不着，索性上了洛北宁的房顶数星星去了。

　　北海与上云的交界之处，点点星光挂在夜幕，忽然风起，细雨濛濛形成一层薄罩，风停雨止，月才从云雾中挣开。

　　“往那边去，就是凤凰在人间的乡土了。”

　　“你我二人暂时不必找回他，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游历人间。”

　　像是缥缈虚无一般，两人消失不见。
　　洛家校场中，白烨雨提着鱼路过。洛子玄叫住他，传过话来。

　　“大师兄，二师兄让你过去。”

　　“知道了，你帮我把这个小鱼送到刘叔那里，让他做点汤。”

　　洛北宁在他的院子里等着，白烨雨笑嘻嘻地问:“想我了？”

　　“滚一边去，你昨天不是有事找我？”

　　“昨天？”

　　白烨雨眨巴眨巴眼睛，洛北宁把一壶热茶倒在茶杯中给他。

　　“昨日夜里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别给我扯一万，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被我娘带走了。”

　　“贴心，知道师兄我早起抓鱼着凉了，还给我喝茶暖身。”白烨雨吹吹热气，饮上几口茶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穿白衣，身上有青竹的纹样吗？我记得师父提过，但我忘性大，你是知道的。”

　　“青竹纹样，白衣……那是不是仪态端庄，然后眉中间有朱砂？”
　　白烨雨仔细想想，昨日看到的人的确如此。

　　“你还真知道啊？”

　　“我一会就去告诉我爹你的常识课一点没听了，这是应天陆氏的弟子服，他们是青龙神骨的拥有者，应天地界受他们保护。”

　　洛北宁说:“我阿爹说，陆家人知书达礼，君子作为，人才辈出，辈辈皆有升仙者，而且青龙骨就在陆家下一代继承人身上。”

　　“那不就和咱家一样？”

　　“差不多，不过咱家祖辈才是礼法起源地，他们陆家的一些长辈从前都在咱们这里学习过呢。”

　　洛北宁接着说:“洛家祖辈以忠良闻名，保护人间天子，陆家则是出尘世，佑人间。”

　　“这样啊……”

　　洛北宁给他把茶续上，问他怎么突然问起陆家人。

　　“昨日，我在街上遇到这样打扮的人，看着真是和神仙一样，格格不入我烟火人间。”

　　“陆家人很少有不好看的，说是神仙也不为过，而且现在是北海的纸鸢节，这段时间从五湖四海前来观赏的人自然多一些。”

　　“有道理，师妹，你说陆家人长那么好看，是不是风水养人？”

　　“再叫我师妹，我就把你嘴撕下来。”

　　“太凶了吧。”

　　“滚，风水好不好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

　　“那不如咱们以后去游山玩水，看一看人间风景啊？”

　　“然后一同仗剑天涯吗，那得等咱们拿到本命剑之后吧。”

　　“那可说好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你们两个又要追什么？”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她穿着洛家女式的练功服，和洛北宁长相相似，却不像洛北宁那样凌厉的漂亮，而是大气端庄的雅韵。

　　“姐姐，我们再说以后去行侠仗义的事呢。”白烨雨给洛溪倒好茶，和她说着自己的畅想。

　　“两个皮孩子，出去可以，但是一定要带好通讯符，别让姐姐和家里人找不到你们。”

　　“放心吧，对了，姐姐去过应天地界吗？”

　　洛溪点点头，她把两封信拿出来给他们看。

　　“我去过，而且你们想去，我也可以考虑带你们去看一眼。”

　　洛北宁看着信封上的文字——念云堂第三百届学会。

　　“阿爹阿娘在正堂等着你们呢，跟我走吧。”

　　洛家正堂，家主洛鸿煊正与夫人陈珺坐在主位等待。

　　“阿爹阿娘，这是真的吗？！”洛北宁拿着信封跑进来。

　　“慢点跑，小心跑太快把牙磕干净了。”
　　洛鸿煊把玩着手上的核桃笑着说：“十五年一届的念云堂学会，今年刚好可以让你们去，清川，你作为大师姐，更是未来洛家家主，可要照顾好师弟师妹们啊。”

　　洛溪行礼道:“阿爹阿娘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师弟师妹，在学会上取得成绩。”

　　“成绩为次要，这次去念云堂会途径多地，你们放开心去玩一玩也是好的。”洛鸿煊说完，陈珺就接过话来嘱咐:“念云堂学习尽力就好，身体最重要。”

　　“师父师娘，念云堂这次学会大概有多少人去啊？”

　　“别的小世家不清楚，不过大家族是一定会去的，咱们家有二十一个孩子符合年纪，其他世家想必也不少。”陈珺从主位下来走到洛溪面前。

　　“溪儿，为娘把这只金钗给你，它可化作屏障，若有意外，就用它护着你们。”

　　“北宁和小雨，随为父去万剑谷。”

　　“阿爹，我们要有本命剑了吗？”

　　“原本应该在等一段日子，但是念云堂开学日就要到了，总不能让你俩拿个小木棍就去，想想还是不太合适，就提前给你俩吧。”

　　“师父就算给个木棍，那也是顶好的棍子。”

　　“那你用棍子，我用剑。”

　　“那还是不合适的。”

　　“呵，贫嘴。”

　　二人吵吵闹闹的站在洛鸿煊的长刀上，去往万剑谷。

　　“见过家主。”

　　“不必多礼，我来为我的孩子们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