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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再说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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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应王妃钱殷由着宫人带进正殿,却不曾往寝殿里去——静华宫她曾来过数次,自然知晓内部布局——去了一侧的耳房,如今是看守的几个宫人在住。
“有劳王妃稍待片刻了。”话落,另有两个宫人靠近行了简礼,“上面有吩咐,王妃见婆母,还是少带些东西为好,免得伤了王妃同小郡主。”
这是要搜身了。钱殷进宫时,已然在宫门处查过一番,因着没有宫女在,只由钱殷自己翻了衣袖和腰带,给守门的侍卫简单看过。
她还当二哥转性了呢。
钱殷未说什么,蹲下安抚了两句女儿,便直起身张开双臂由着宫人一寸一寸查验。从领口查到裙摆,又摸了鞋袜和发间,就连头上那支银镶珠的发簪都抽下来,放在水碗里浸了半刻才递回来,算是验过了毒。
钱殷一直安静站着,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待查完全部,宫人又将目光盯上了她腕间的纱布。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离开,应当是对为首的复命去了。
不多时那人又转回来,只说按规矩要拆开看看,钱殷便伸出手,看着宫人小心翼翼拆开简单包扎过的纱布,露出手腕上还泛着红的伤口。
左手脉处划了长长的一道,切口却不平整,似是碎瓷割开的。宫人无意追究伤口是怎么来的,只对着灯烛仔细看了两眼,确认伤口确实新,也没藏什么东西,便重新缠好行礼告退。
林玉湮也被搜了身,除了方才德妃在门外给的玉坠子,其余的小首饰都一一看过去,连头顶扎的小揪都被捏过了。
此时耳房外走过来一个人影,被烛火映得时长时短,瞧着也是个宫女打扮,声音却哑一些:“诸位姑娘,贵太妃醒了,王妃同小郡主可收拾妥当了?”
“是,已然好了,请姐姐伺候贵太妃起身,王妃即刻过去。”宫人说完,退开一步福了福:“叨扰王妃和小郡主了,奴婢这就领二位去见贵太妃。”
“有劳。”钱殷答话,低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林玉湮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钱殷这才牵着女儿的手,跟着引路宫女往寝殿走去。
初秋夜寒露重,风却不大,寒意都是漫过衣衫直进骨缝里。钱殷刚来燕京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好,尤其是跟她一样被娇宠长大的应王。这两年住惯了,钱殷反倒记不起从前母家的小桥流水了。
不过十数步的距离,方才廊下飘出来的药味已经越走越浓,掀开门帘时,整间屋子都浸着一股苦气,呛得林玉湮忍不住皱了皱小鼻子,往钱殷身侧又靠了靠。
引路宫女恭敬地停在门边,轻挑着帘子扬声通报:“贵太妃,应王妃带着小郡主来了。”
殿内暖炉烧得正好,并没有人回应。几息后内间走出一个细眉长眼的宫人,简单给二人行了礼:“奴婢见过应王妃,见过郡主,贵太妃请二位进去。”
两年多未踏足这里,钱殷一时有些恍惚,抬眼往里看,里面陈设还是照着贵妃从前盛宠时的模样,半分都没有改动过。
殿内的集锦格依旧靠在墙边,那个她曾经很喜欢的粉蓝色玉瓶安安静静站着;靠近窗边的拔步床上挂着水青色绣缠枝莲的纱帐,帐钩是一对亮闪闪的赤金累丝如意,帐角垂了两枚玉佩,随着进来的风轻轻晃动,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
钱殷出身吴越钱氏,临安望族,世称两浙第一世家,母亲出自明州史氏。原说这样的家室,便是皇后也做得的。故而钱氏当年当真起了心思,想叫先帝改立太子,再延续钱氏百年荣光。
贵太妃夏氏本是江南低等武官之女,入宫只是个才人,三年封嫔,后更是无子封妃。盛宠那会儿六宫粉黛无颜色,连当时的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应王便是她膝下独子,也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
选妃前钱殷见过夏贵妃几次,那时的夏贵妃穿一身石榴红的撒花宫装,头上点翠衔珠的步摇晃呀晃,笑起来眼角都是春风。
左右当时应王已经开府建衙,她若为王妃也不必日日在婆母跟前伺候,只消逢年过节按礼进宫请安便是。哪怕婆母性子挑剔,横竖隔着一座宫城,也难磋磨她什么。偌大一座王府,不还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正经婆母杨皇后是个怯懦隐忍的性子,拢不住夫君的心便将权力捏得死死的。平日里就连正经儿媳太子妃都少见,更何况讨厌的庶子的媳妇。
那时候钱氏满门都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安排,应王储位在望,只要她稳坐王妃之位,钱氏便是实打实的第一外戚。日后生下子嗣,大周的皇室都会掺着钱氏的血脉。
成亲当日十里长街铺红,迎亲仪仗浩浩荡荡,鼓乐喧天。只是谁也没料到夫妻二人半点看不顺眼,除了洞房夜应王歇在了正院里,往后便再也没踏进过正院一步。
应王忙着四处结交朝臣、培植亲信,送进王府的美人乌泱泱挤了半个院子,莺莺燕燕换了一拨又一拨。钱殷倒也乐得清静,自顾自地享受着王妃该有的尊荣排场。
后还是夏贵妃听说之后,硬逼着儿子隔三差五到正院坐一坐,明着是说怕钱殷独守空闺落人口实,实则是要给钱家一个交代,堵一堵满朝议论的嘴。
应王拗不过生母施压,只得依言每月抽两三个日子宿在正院,可进了门也只和钱殷相对枯坐,不说半句贴心话,吃完饭便去书房歇着,半分夫妻情分都无。
钱殷也不热脸去贴冷屁股,反正男主外女主内,后院的事情一概是王妃说了算。她若不高兴了,也不做其他的,只不给那些小美人院里送荤腥。一天两天还能忍,日子久了那些受宠的美人就撑不住,行事也老实规矩了很多,不敢拿乔争宠了。
夫妻情分如此,自然也没有子嗣降生。应王虽不喜钱殷,但也知道不能叫旁的女人把孩子生在她前头——他还需要仰仗钱氏和史氏不少的。再说他要争太子位,若膝下空空,反倒会被朝堂诟病无传宗接代之责,落得个治家无方的评价,于争储大事有害无益。
夫妻二人这口气怄了三年,也相敬如“冰”了三年。还是应王先低的头,遣散了大半后院,只留下几个老实本分的。
念及此,钱殷不由在心里冷笑,看吧,男人不是不懂,牵扯到自身利益,哪里还有什么往日的风流傲气,说低头便就低了。
说起来二人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如今不也为了女儿的未来在做小伏低吗?
几步已经走到榻边,帐帘被旁边侍立的宫人轻轻挑开一角,一个鬓发半白的老太太半靠在迎枕上,眼窝深陷,原本丰满圆润的脸如今瘦得脱了形,手搭在身侧,枯瘦得像一段干柴,听见脚步声才费力地掀开眼,张嘴发出小声的啊。
从前风华绝代的美人变成这副模样,饶是没有什么感情,钱殷依旧忍不住心里一酸,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儿媳钱氏,带着湮儿来看母妃了。”
“啊——啊。”
先前出来迎她们的宫人开了口:“贵太妃请王妃起身。”
“谢母妃。”
钱殷握了握女儿的小手,林玉湮怯生生地抬头看了钱殷一眼,见母亲点头才慢慢挪过去,对着榻上的人,小声喊了一声祖母。
身后跟着的几个宫人道:“王妃同贵太妃难得团聚,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奴婢等就先退下了,到了时辰再来请王妃。”
钱殷点了点头,又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看到深陷的眼窝里此刻蓄满了泪水。贵太妃身边的宫人没走,转身拧了条帕子,俯下身替她擦了擦眼泪,又端了碗温水,用小勺给她喂了些。
宫变失势当晚,贵太妃身边亲近的宫人就被打杀了个干净,此人多半也是别处分来的。贵太妃虽形容枯槁,但衣衫和住处都是干净整洁的。如今这般境地,还有人愿意这样妥帖地照顾实属不易。
钱殷站起身给宫人行了一礼:“妾身谢过姑娘,大恩无以为报,不知姑娘名姓,回府必当给姑娘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宫人立刻侧身躲开:“王妃折煞了,奴婢母家姓秦,名唤三娘,进宫后从前的主子赐了名,叫杏花。奴婢原本是负责洒扫扫院子的粗使宫女,能照拂贵太妃,也是奴婢的福分。”
钱殷眼眶泛红,从头上拔下那根发簪递到她手中:“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妾身一点心意,还请秦姑娘务必收下。”
“哪里使得,奴婢分内之事,怎得王妃一声谢呢?”秦三娘推拒着不肯要,二人拉扯半天,原先要退出去的几人看到此番景象,互相点头示意一遍,这才真正出去关上了门。
秦三娘见人都出去了,朝钱殷眨眨眼,钱殷悄悄松了一口气,口中却未停,手指飞快在秦三娘手心比划:“夫君一切安好,请母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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