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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安稳的日子,是最难得的东西 八月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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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方淇从老家回来了。
她推开宿舍的门,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进来,把箱子往床边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深呼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家里热得要死,空调还坏了,我妈每天催我找对象,我爸每天给我讲大道理。"
她抬起头,看向顾零露,"就你一个人在平州,过得怎么样?"
顾零露坐在桌前,放下笔,看了她一眼,说:
"挺好的。"
方淇盯着她,盯了三秒,然后说:
"顾零露,你脸上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方淇坐起来,认真地研究她的脸,"发生了什么好事之后,那种藏不住的东西。"
顾零露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你想多了。"
"我没有,"方淇跳下床,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仰着头看她的脸,那种看是她特有的、能把人看穿的看,"你跟我说,发生什么了。"
顾零露看着她,想了一下,说:
"去他家吃了顿饭。"
"然后呢?"
"然后,"顾零露停了一下,"就留下来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方淇盯着她,然后她站起来,重新走回自己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抱着枕头,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表情看着她:
"好。"
就这一个字。
顾零露看着她,"就这样?"
"就这样,"方淇说,"你不需要我追问,我也不需要你解释,"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枕头,"你好就行。"
那句话落下来,顾零露看着她,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谢谢你,"顾零露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方淇把枕头往脸上一盖,含混地说,"现在让我睡一觉,我在火车上没睡好,你这个暑假过得比我滋润多了,让我缓缓。"
顾零露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
宿舍里安静了,顾零露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打开的速写本,感觉到方淇在旁边均匀的呼吸声。
八月下旬,陆挚发来一条消息。
那是下午,顾零露在宿舍里改稿子,手机震动了,是陆挚:
【你那篇建新路的文章,我看了三遍。】
顾零露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想了一会儿,回:
"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那种街上的人,他们互相认识,帮衬,那种东西。】他停了一下,又发来一条,【我们从小住的那条街,也是那种,后来拆了,邻居散了,我妈说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顾零露把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妈妈说得对,"她回,"那种东西不会自动复原。"
【所以你在做的那件事,是值得的。】
顾零露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下,回:
"谢谢你,陆挚。"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
【你们现在怎么样。】
不是问顾零露自己,她听出来那个"们"指的是谁。
"很好,"她回,"他很好。"
【那就行,】他回,然后停了一下,又发来,【你要是哪天想出去吹风,告诉我。】
顾零露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回,"说好了。"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陆挚是那种,他可以把一件他在意的事情,用最简单的方式放下,然后用同样简单的方式,告诉你他还在。
不是爱情,更像亲情。
那段时间,她和唐雎的日子过得很安静。
但有些细节变了。
比如有一天傍晚,他们一起走出实验室,走到楼下,外面下着小雨,他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打开,然后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步伐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还比如,有一天他们在归舟书店坐着,各自看书,店里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她低头看书,忽然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他重新低下头,但嘴角有一点弧度,那个弧度很浅,却让她的心跳在那一刻轻轻地快了一下。
那些细节,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的,只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日常的样子。
八月末,顾朝阳来了平州。
他是来参加一个青少年无人机交流活动的,顺便来看顾零露,提前发了消息:
【朝阳:姐!我来平州了!你有没有空!!】
"有,"她回,"在哪里?"
【朝阳:刚下高铁,你来接我吗!】
"打车,地址发你了。"
【朝阳:……姐你每次都这样。】
顾零露把手机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她约好了在学校门口见,下午四点,她从实验室出来,在校门口的那棵树下等着。
顾朝阳来得很准时,比她印象中又高了一点,那件白色T恤穿在身上,头发有点乱,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走路还是那种停不下来的步伐,老远就看见了她,大声喊:
"姐!"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跑过来,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说:
"姐,你最近状态不错。"
"怎么了?"
"就是,"他想了一下,"感觉更松弛,更——"他停顿了一下,找词,"更有光彩。"
顾零露看着他,"你这个词用得挺准的。"
"那是,"他很自然地接了,"我对人很敏感的。"
两个人往里走,去食堂吃饭,顾朝阳一边走一边说他那个交流活动的事,说今天遇到了一个做固定翼的选手,算法思路和他的不一样,两个人交流了很久,顾零露听着,偶尔回应。
食堂里,顾朝阳点了很多,吃得很欢,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姐,唐雎最近怎么样?"
从南浔那次见过之后,他存了联系方式,后来偶尔还会发消息请教技术问题,早就不是陌生人了,叫起来也就那么自然。
"还好,"顾零露说,"在做一个新项目。"
"我知道,"顾朝阳点了点头,"他在科创平台上更新过一些思路,我看了,很厉害。"
顾零露看着他,"你还在关注他的动态?"
"那当然,"顾朝阳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偶像。"
他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变得有点不一样,带着一种他平时不常有的认真:
"姐,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顾零露看着他,"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他一脸坦然,"你们在一起了对吧,我上次就看出来了,这次你那个状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低下头,重新夹了一口菜,"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是你弟,我了解你。"
顾零露盯着他,想了一下,说:
"嗯。"
顾朝阳抬起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吃菜,不追问,不起哄,知道了就行。
"挺好的,"他说,"你们俩挺配的。"
顾零露看着他,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低着头吃菜,那副坦然的样子,让她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
"谢谢你,"她说,"顾朝阳。"
"不客气,"他头也不抬,然后停了一下,抬起头,一脸认真,"但你记住,如果他哪天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顾零露看着他,"你找他算什么账,他比你高一个头。"
"我有无人机,"顾朝阳抬起头,眼神很严肃,"我可以远程作战。"
顾零露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笑是带着一种她在顾朝阳面前才会有的、完全放下来的轻松。
饭吃完,两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顾朝阳说他的无人机,说那个交流活动里认识的几个选手,说他的新项目打算往哪个方向走,说了很多,顾零露听着,偶尔问一个问题,他说,她听,偶尔她问,他就说得更多。
走到银杏小径,树叶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变黄的迹象,只是很轻微的,还没有到那种整片金黄的程度,只是在叶尖,有那么一点点的颜色变化,告诉人,秋天快了。
顾朝阳停下来,看了看那些树,说:
"姐,你在平州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顾零露也停下来,看着那些银杏树,想了一下,说:
"很好。"
"具体呢?"
她又想了一下,说:"找到了一些我以前找不到的东西。"
顾朝阳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他说,"我看出来了,你整个人不一样了。"
顾零露看着他,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准了?"她问。
"一直这么准,"顾朝阳理所当然地说,"只是你以前不注意听。"
顾零露忍不住,重新笑出声来。
银杏小径里,那些银杏树在八月的阳光里安静地站着,叶尖那一点点细微的黄,在那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零露看着那些树,感觉到那种改变,感觉到这一年多里她走过的那些路,感觉到那种从里面长出来的东西,是她自己的,是这一年多里,一件一件认真做过的事情,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顾朝阳走的时候,是傍晚。
他在校门口等出租车,背着那个很大的背包,脖子上挂着活动组委会发的参赛证,站在那里,还是那种停不下来的少年能量。
顾零露站在旁边,看着他。
"姐,"他忽然开口,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妈知道唐雎的事吗?"
顾零露想了一下,"知道一些。"
"那外婆呢?"
"还没说,"她说,"但她大概也能猜到。"
"爸呢?"
"他大概最后一个知道,"顾零露说,"但他不会说什么,他只要看我好就行了。"
顾朝阳点了点头,然后说:
"那下次带他回家吃饭,爸做的鱼好吃,让他来尝尝。"
顾零露看着他,那种话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让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等有机会。"
出租车来了,顾朝阳拉开车门,把背包扔进去,然后回过头,对着顾零露挥了挥手,那个挥手的幅度很大,很用力,是他一贯的方式。
"姐,好好的啊。"
"嗯,"顾零露说,"你也是。"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了,顾朝阳的背影在车窗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校门口的那条路上。
顾零露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
她把手插进口袋,往实验室方向走。
傍晚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