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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那句话,被她说出口了 回到宿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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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楼门口,两个人停下来。
这里是分岔路,一边通往她的宿舍楼,一边是他回去的方向。
顾零露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他。
他也停了,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那双眼睛在冬夜的冷空气里,还是那种深的、安静的亮,和刚才在那段没有路灯的路上一模一样。
"到了。"顾零露说。
"嗯。"
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带,往宿舍楼方向走,走了四五步,忽然听见身后他开口:
"顾零露。"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我是认真的。"
顾零露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冬夜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围巾边角吹起来。
她没有转身,只是轻声说:
"我知道。"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了。
宿舍里,方淇还没睡。
她坐在桌前敷着面膜看小说,听见顾零露推门进来,头也不回:
"回来了?"
"嗯。"
"几点了。"
"快十点。"
方淇没有再问,继续对着镜子,顾零露把包放下,脱外套,挂好,去洗漱间。
她把水龙头拧到冷,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感觉到那种冷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有一点红,她知道。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动,把今晚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面馆里那个对视,"语言不一样,但在说同一件事",那段没有路灯的路,那句"我不想只是记得",她说心跳加速,他说他也想说,然后肩膀挨着肩膀走回来,他说"我是认真的",她说"我知道"。
她站在洗漱间的灯光下,想了一件事。
那件事是:她喜欢唐雎。
不是从今天开始喜欢的,也不是从哪一个具体的时刻开始的。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只知道,今晚站在那段没有路灯的路上,他说完那句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就没有再平稳下来。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里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已经在那里很久了,只是今晚她真正听见了。
她把水关掉,擦了脸,推开洗漱间的门。
方淇已经把面膜揭掉了,正在拍护肤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对着镜子。
顾零露在床边坐下来。
"方淇。"
"嗯。"
"我喜欢唐雎。"
她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寻求什么,不是在等方淇给她一个反应,只是把那件事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她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心里落地了,实实在在地落下去了,像是一直悬在空中的什么东西,终于有了重量。
方淇的手在脸上停了一拍。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淇把护肤品放下,转过椅子,看着顾零露,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说:
"我知道。"
"你知道?"顾零露有点意外。
"你从南浔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了。"方淇说,"但你那时候还没想清楚,我等你自己说。"
顾零露看着她,想了一下:"那你怎么不问我?"
"问了没用。"方淇重新拿起护肤品,转回去对着镜子,语气很平,"这种事,得你自己想明白,别人问一百遍也没用。"
顾零露靠在床头,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
"他今晚说,"她开口,"他不想只是记得我。"
方淇的手又停了一下,这一次没有继续动,她在镜子里看了顾零露一眼:"他原话?"
"嗯。"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让人心跳加速。"
方淇慢慢地放下手里的瓶子,转过来,这一次是完全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说了这句话?"
"说漏了。"顾零露停了一下,"但是真的。"
"然后他说什么?"
"他说他也想说这句话。"
方淇盯着她,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说:
"顾零露,你们两个都什么情况,都已经这样了——"
"我知道。"顾零露打断她,"我知道他喜欢我,他也知道我喜欢他,只是还没有人说出来那几个字。"
方淇张了张嘴,又合上,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零露想了一会儿,说:
"等一个时机。不是等他,是等我自己——我想在我确定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再说那几个字。"
方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这才是你。"
就这五个字,她重新转回去,继续对着镜子做剩下的护肤步骤,不再追问。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涂抹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平州冬夜隐约的风声。
顾零露靠在床头,把今晚的事情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个画面上——他站在路灯的光里,说"我是认真的",她背对着他,说"我知道",然后走进来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一直到她推开门走进去。
那种知道,是一种很具体的、安稳的东西。
她把那个画面在心里放好,放在一个她找得到的地方。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张他发给她的老槐树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棵树还是那棵树,满身的小灯,在冬夜里亮着,但那张照片里有一种东西,是她用自己的眼睛看那棵树时感觉不到的——是他眼睛里看见的那棵树,是他觉得值得留下来、所以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
她把手机放下,关灯,躺下来。
黑暗里,心跳是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点轻微的快,像是某种东西被拨动了,还没有完全静下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她进实验室的时候,唐雎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在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
整理了大约半小时,听见办公室那边有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朝她这边来的。
她没有抬头,继续看屏幕。
唐雎走过来,在她工位旁边站定,把一个便利贴放在她键盘边上,说:
"周教授昨天发我的,说你可能用得上。"
她低头看那张便利贴,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南浔西街十四号,沈伯伯的旧识,据说手里有一批建新路早期的建筑记录手稿。
顾零露把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联系过了吗?"
"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你来联系吧,这样才能更好理解你的课题。"
顾零露把便利贴放进笔记本里,说:"好,谢谢。"
"嗯。"
他没有立刻走,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秒。
就一秒,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顾零露低着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那一秒里,她感觉到他站在那里,像是某个她已经习惯了的存在,不需要任何言语,只是在。
她把那张便利贴重新从笔记本里取出来,看着那个地址,想了一下,然后打开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对方是个声音沙哑的老人,她说明来意,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是顾家的孩子?顾老先生的外孙女?"
顾零露愣了一下:"是,您认识我外公?"
"认识。"对方说,"他当年做建新路那册志书的时候来过我这里,我们谈了一整天。他是个好人,做事认真。"他停了一下,"你来吧,我这里的东西,等着有人用的。"
顾零露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等着有人用的。
她想起沈伯伯说的那句话——有些垃圾,是需要等一个人回来认领的。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只是记得。
她想起她今早对自己说的那件事——她喜欢唐雎,那个声音已经在心里很久了,只是昨晚她真正听见了。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连贯的重量。
她重新低下头,打开数据文件,开始认真地工作。
嘴角那个弧度,压了半天,没压下去。
旁边工位的研究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
顾零露也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数据。
窗外,平州的冬天继续着,那种灰蒙蒙的、安静的冷,把整个校园都裹在里面。但实验室里是暖的,不只是空调的温度。
那天夜里,她给方淇发了一条消息。
那时候快十一点了,方淇已经睡着了,呼吸匀长。顾零露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把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方淇,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人回。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外面,风把窗帘边角轻轻掀起来,又放下去。
她在黑暗里,心跳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一点细微的、持续的热,像是某个地方有一盏灯,不刺眼,但一直亮着。
她知道那盏灯在哪里。
她已经决定好了,什么时候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