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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极光之下,各有暗火 陆挚把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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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的雪越下越大。
行政楼外的路灯在大雪里晕开一圈橘色的光晕,把台阶下三个人的影子压得又短又重。栗子袋子里升起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在寒风里只剩最后一缕白烟,转眼不见。
陆挚没有去握唐雎伸出的那只手。
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贴着顾零露的肩膀站定,侧过头看向她:"零露,大姨下午打电话来,说南浔寄了鱼过来,特意给你留了鱼腹,晚上过来拿。"
他特意强调了"大姨"和"鱼腹"——那是他和顾零露之间共有的、旁人插不进去的东西。
顾零露垂下眼帘,声音轻而平静:"陆挚,栗子都要凉了。你怎么过来了?"
"怕你写稿子写到忘了吃饭。"陆挚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揉她的头发,指尖将至,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那半寸的距离,没有声音,却清晰得像一道裂缝。
陆挚把手收了回来,握成拳,放在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把目光重新落在唐雎身上——那种打量,是同类之间才有的、沉默而直接的审视。
唐雎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
雪在三个人之间静静地落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陆挚,"顾零露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稳,"你先去车上等我,我有点东西要拿。"
陆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唐雎一眼。
"五分钟。"他说,语气里压着什么,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红色越野车。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深深地嵌进去,没有被风抹平。
台阶下,只剩下顾零露和唐雎。
雪落在肩头,落在头发上,落在脚下的石板缝里,无声地积着。
"抱歉。"唐雎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自省,"今天的场面,让你难堪了。"
顾零露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肩头那件大衣往上拢了一拢,低头看着台阶边缘的积雪,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唐雎,你帮我推了报道,我知道,也谢谢你。"她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清楚,"但我想问你一句——你做这些,是觉得我需要被帮助,还是觉得那篇报道本身值得?"
唐雎微微一怔。
这不是他预期中的问题。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雪夜里很清醒,没有攻击性,却有一种不肯绕弯子的直接——她不是在质问他,她是在认真地想把这件事搞清楚。
"是后者。"他停顿了一下,说得很确定,"那篇报道值得被更多人看见。这和你是谁,没有关系。"
顾零露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扫乱了一缕。她没有去整理,只是重新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好。"她轻声说,"那我就当是同行之间的事。"
唐雎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印着桂花剪影的私人名片,而是一张正式的、印着极光实验室抬头的工作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有问题,随时找我。
顾零露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外套口袋里。
"回去吧。"唐雎抬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红色越野车,"他等了很久了。"
顾零露点了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唐雎,下次不用帮我应付别人。"
她的语气不重,却很清晰。
唐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个字:
"好。"
顾零露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扑面一股暖意。
陆挚把那袋栗子塞进她怀里,没有说话。
顾零露低头剥开一颗,温热的果肉带着微甜的焦香。车窗外,唐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行政楼的方向,雪还在下,把他走过的地方慢慢填平。
"那男的是谁?"陆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很平,却比他平时任何一种语气都要用力。
"技术顾问。"顾零露剥着栗子,"和安的时候见过,他是大姨父的学生。"
陆挚没有再问。
沉默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语气闷闷的:"你真的变了,零露。"
顾零露低头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把车内的光影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陆挚,"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总能在我最饿的时候送来栗子。"
她把那句话说得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陆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重新把目光收回到路上。他没有说话,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
车沿着平州湖边的道路开着,湖面上反着城市的灯光,把那片水照得明明灭灭。
顾零露靠在车窗上,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张名片的边角——硬的,凉的,棱角很清晰。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重新低头看窗外的湖面。
那片水,在夜色里很深,很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