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墙，一阵风》Jenly

13、给我弟上坟

　　02

　　清明假期就在这周五，陈执手还问过他他要做什么。于子谦自己也不清楚，虽然他确实很渴望假期，但真的假期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变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能呆的地方还是家里。

　　有的时候，甚至幻想高考完了该怎么办？一整个暑假，他指定不能窝下去，但让他出去走走吧，又觉得很累，很没心情，没什么好去的。反正就是很矛盾。

　　想着想着，谁知道，莫名其妙就到周五放假了。

　　他收着东西，李子江突然问他：“你清明放假去哪玩？”

　　于子谦说：“家。”

　　李子江点点头，不算失望却又失望似的语气：“好吧，我应该是得回老家上坟，回来了，要是没什么事了，一起出去逛逛吧。”

　　于子谦不知道他邀请自己去玩的目的是？转念又觉得自己过分自恋，人家或许只是客套罢了。

　　于子谦低下头收书包，说：“到时候看吧。”

　　李子江嗯嗯两声，转身出门了，说：“那我先走了。”

　　于子谦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出了学校就骑车回家了。等到后一天时候，真的是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10点。

　　真的很难得了，以往他放假，每天6点自然醒。

　　醒来后，他就到奶奶家去了。

　　刚到门口，才喊了一声“奶奶”，屋子里的白雪就汪汪叫个不停。

　　奶奶耳朵不是很好，有时候光喊她还不一定听得见，还得白雪叫。果然叫了两声，奶奶就来开院子门了。

　　奶奶看见他，笑着说：“哟，吃饭没啊？”

　　于子谦笑笑：“这不正来蹭饭嘛。”

　　奶奶哈哈一声：“那快进屋。”

　　于子谦进屋前习惯摸一把白雪，低头一看，发现白雪围着自己转来转去，找东西似的。像是小时候父母去逛集，还是那种很远的乡镇集市，每个星期能去一回就已经不错了。然后总期待着他们回来时能带点什么东西，然后在背篓里翻啊翻啊，最后发现什么也没有，一秒内就泄了气。

　　白雪现在就是这个情况，萎靡不振，似坐非坐，似站非站。

　　于子谦摸了摸它的头，算是安慰，这才进屋。

　　奶奶正把饭菜端桌，简单的炒肉，加上鸡蛋豆腐汤，还有一锅素汤。

　　人一老，吃的东西都得带汤带水，这碗炒肉，估计都是猜到了于子谦会来，这才炒的。

　　奶奶给他夹肉：“多吃点，又瘦了。”

　　“嗯。”

　　奶奶忽然说：“那个小黄毛好久没来了，最近你们还联系着吗？”

　　于子谦眼珠子转了转：“奶奶你这么惦记他啊？你不是最怕这些染黄毛的？”

　　像是提到了什么重点，奶奶表情一下就“恨铁不成钢”似的：“哎哟，你不说我都记不起，这么乖的一个娃子，怎么染这么一个头啊，让他黑着多好看。”

　　于子谦居然有点想笑，大概是这人来了之后白雪和奶奶都有意无意地提起他，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收到危机。现在听奶奶偶地说他一句“不算好话”的话，莫名其妙就一阵自豪。

　　自豪完，还要装成一副自己很大度的样子，对奶奶说：“那我下回喊他来，让你好好教育他。”

　　奶奶鄙夷地瞧他：“哎哟，你们这些娃子有自己的喜欢，我教育他干什么。”

　　奶奶倒不会真的管，要是某天于子谦也搞了这么一个，奶奶估计就是和他开玩笑，表达一下自己的审美。

　　经典的就是：我头发白了想染黑，你们这些娃娃好好的黑头发要搞白。

　　吃过饭，于子谦和奶奶种地去了。文城天气是独一档的好，过年前夕那会儿就可以种玉米了，这个时候基本就能摘来吃了。

　　出门时候，于子谦刚拿完背篓锄头，低头看了一眼奶奶光秃秃的脚，转头朝屋子里拿了个那种胶做的深筒雨鞋，递给奶奶。

　　于子谦说：“穿鞋吧奶奶，下毛毛雨了。”

　　奶奶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孩子，和你爷爷一个德行。”

　　奶奶的鞋最金贵，只在家里穿，出门干活永远是光脚。

　　菜地不远，也是在这一片胡同，往后走了小会儿就到了。菜地也很小，重满了玉米。奶奶说重点黄瓜在玉米地里，会长得好，种完了还能拿去卖。这种本地的黄瓜鲜嫩多汁，确实是好卖的。

　　这个季节已经不冷了，种这些东西都不用薄膜了，只要把杂草拔了，铲出一小个洞，把瓜籽丢进去盖好就行。

　　种着种着，感觉头上都是湿的，他其实也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水，用衣袖擦了擦，顺便掏出手机看了看。

　　还没开锁，就看见满屏的绿泡泡。

　　陈执手：「帅醒.jpg」

　　「你在干嘛？」

　　「为什么不回我？哭哭.jpg」

　　「你不会没醒吧？这么能睡？」

　　「还没醒！？」

　　于子谦看着满屏的消息，有种无力，叹了口气，转手拍了张玉米地照片发了过去。

　　陈执手：「我靠，我家公子会栽包谷哦」

　　于子谦：「……」

　　陈执手：「你们几点去的？好辛苦哦。哭哭.jpg」

　　怎么有股阴阳感？虽然于子谦知道没有，但是就是觉得像。他目光盯着屏幕，打字：「刚来，干完就回去。不说了，干活呢」

　　「什么时候结束？」

　　「干完就结束」

　　「啊」

　　于子谦对着屏幕白了一眼：「下了，闲杂人等退开」

　　于子谦盯着屏幕两秒，见没什么反应了，按下熄屏键放兜里，接着干活。

　　这会儿开始下雨了，细雨像白色的猫毛飘落，全部粘在玉米上，基本打不到身上。

　　玉米个个饱满，有时起身还会被砸到头，未见人而已闻其声：“晚上摘回去煮了给你们吃。”

　　于子谦抬了抬头，没见着奶奶，但听声音，应该就在下面那梯田。于子谦一边低头铲，一边回：“好。”

　　很快，奶奶那边又有声音了，但说的却很奇怪：“这个瓜啊，种下去三四个月就可以摘吃了。”

　　于子谦皱了皱眉，有点疑惑地抬头，眼珠在上面飘了飘：“好。”

　　“最后一点了，干完就回去了，小鱼应该就在上面。”

　　这下，于子谦确定了，奶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大概是在打电话，每年清明老妈总会打电话回来，让他和奶奶去给爷爷上坟的时候，顺便给老爸烧点。

　　还剩最后一点，于子谦迅速种完了就下一个梯田去了。一边走一边喊：“奶奶，种完了吗？”

　　奶奶没回答。

　　于子谦抬脚跑了两步，撇开在眼前拦路玉米叶，还没见到奶奶，反倒先见到了一个黄色的东西。

　　于子谦愣了一秒，这个黄色的东西实在显眼，没看清，他都觉得太熟悉了。

　　走近了，居然真是陈执手。

　　奶奶佝偻着身躯，手里拿着黄瓜种，一旁是个黄毛大高个的陈执手，正握着锄头轻轻铲开杂草，铲出一个不算多深的坑。

　　于子谦居然有一秒钟的错愕，也不是空气凝固了，像走神一样定在原地，而是脑子抽了一下，突然就空了，没想法，没话说，但人是清醒的。

　　奶奶丢下种子，余光看到他了，笑了一下：“小鱼啊，种完了？”

　　于子谦还没答，陈执手便当先站了起来，回头看见他就猛地拉起一个笑容。

　　这个笑莫名其妙有点傻，于子谦停了两秒，还是被白雪“汪”了一声，才回过神的。

　　于子谦“嗯”了一声，“嗯，还有吗？”

　　奶奶说：“没啦，只剩这一点了，正好你带着小陈啊你们两个去摘点苞谷，摘完我们就回去。”

　　于子谦本想着说一起种完再去，陈执手“好”了一声，朝着这边大步走过来了。

　　二人摘苞谷去了，这玉米地本来就小，谁知陈执手非得挤着他，像是冷得要往他怀里钻似的。

　　于子谦后撤一步，白了他一眼。

　　陈执手眼珠瞪了瞪，又要贴过来。

　　于子谦问他：“你怎么来了？”

　　陈执手说：“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于子谦突然没话了，接着摘苞谷。

　　陈执手嘻嘻笑过来，献殷勤似的帮他撇开玉米包在最外层的皮，静静等他摘。一边等，一边说：“奶奶让我来的啊。”

　　于子谦波澜不惊：“哦。”

　　陈执手：“这么冷漠？”

　　于子谦看他一眼，怎么还有股委屈感？

　　于子谦把摘好的玉米丢进陈执手身后的背篓，“走了，傻逼。”

　　回到田埂边，奶奶已经站着等两人了。这时候也到下午了，天还是很暗，三道身影慢慢地从地里走回胡同。

　　奶奶走在前头，二人把所有东西全背了，走在她身后。

　　陈执手背着玉米，手肘朝他戳了戳。

　　于子谦目光过去，一脸鄙夷：“干什么？”

　　陈执手傻笑：“你头上有叶子。”

　　于子谦眼珠往上看了看，甩了甩头，胡乱一把抓，什么也没抓到。

　　陈执手伸手，轻轻捏了下来，“好了。”又是一副傻笑。

　　于子谦微微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还有，为什么有人每天都在笑？怎么做到的？

　　于子谦觉得笑是件很累的事，而且自己一旦累了，别说笑了，就是连话都不想说。

　　陈执手问：“明天清明节，你们去上坟吗？”

　　于子谦点点头：“嗯。”

　　陈执手说：“一起吧，我也去。”

　　于子谦想到那天晚上玩真心话大冒险，他问他家人，他说不知道，现在又说要上坟，于是蹙了蹙眉，一脸呆着审视的疑问，有种“我看你怎么解释”的感觉。

　　没想到陈执手还真看出来他的疑问了，两个很浅的酒窝弯弯：“去给我弟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