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墙，一阵风》Jenly

10、骗人是小狗 汪！

　　04

　　陈执手顿了顿，表情没变，神色明显没有了平常的从容。

　　于子谦指着他：“说实话！”

　　陈执手点了点头：“嗯。”

　　于子谦早应该猜到的，但昨晚没有休息好，这一整天都有点昏昏沉沉。直到喝了这一口酒，冰凉透骨，想到李子江那番话，脑子才悠然反应过来。

　　今天李子江一直在问他什么“没睡好”，“玩这么久”之类的话，但问题是他昨天根本没回家，李子江在他家看到的人也不是陈执手。

　　于子谦家八百年都不会来一个人，综合上陈执手的怪异行为，于子谦应该早就想到的。

　　于子谦咽下嘴里的那口酒，“其实你不用……”

　　陈执手看着他，“不用什么？”

　　于子谦把到嘴的“关心我”咽下了，说：“不用这么麻烦。他们在就在呗，又能对我怎样？”

　　打人？

　　抢钱？

　　然后呢？

　　陈执手想了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低着头，突然说：“这样吧，明天中午送你回去骑你自己的车，然后我们……有机会的，在一起出去玩？”

　　最后一句话时，他微微抬了头。

　　于子谦不自觉转动眼珠，本能地微微一滞，语气平静得不像样：“可以。”

　　说完之后，陈执手就站起来了，说：“我收拾一下桌。”

　　他抬着碗走进厨房，身子在门口，背对着于子谦时，他起身，看着他的背影说：“要不我直接回去吧。”

　　陈执手回头说：“睡一晚吧，再过了今晚，那帮人估计就以为你住校，就不会蹲点了。”

　　于子谦想了想，说的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急于这一晚上浪费打车钱。

　　于是他点了一下头：“好。”

　　陈执手把碗收拾后就出来了，时间很短，也不知道他洗没洗。出来后，两人洗了漱，于子谦就躺床上了。趟得十分自然，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似的。

　　陈执手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于子谦听到了，也看到了，问了一句：“什么了？”

　　陈执手低头说：“没事。”

　　接着在于子谦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就看到了陈执手在他床的旁边铺地板，然后说：”今晚你睡床，我睡地板，这回再睡不好可别怪我了。”

　　于子谦心想：我有怪你么？

　　关了灯后，夜静极了。

　　于子谦依旧没有睡意，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觉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过分匪夷所思。

　　于子谦想着想着，便把身子转了一圈，靠近床边，朝着地板上看了一眼，说：“陈执手，你睡了吗？”

　　陈执手自然没有，回了头，“怎么了？还是睡不着啊？”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的风，于子谦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微微泛着光。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家人。”

　　于子谦有些不好开口，总有种查户口的错觉，似乎有点过分突兀，怕冒昧了他。

　　陈执手似乎却毫无察觉，反而笑了起来，看他：“怎么了？查户口啊，这么着急要见家长了？”

　　于子谦：……

　　于子谦叹了口气，不想再问了，转头接着睡觉。

　　陈执手却来劲了，“不说话，你默认了？”

　　于子谦依旧没动。

　　陈执手又招惹几番，见他都没反应后，忽然意识到了：于子谦可能是真心做足了准备才想问的，而不是随口一说。

　　陈执手语气冷了下来，很平静地说：“你真想知道？”

　　于子谦回过头：“这样，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一人一句真心话怎么样？”

　　一人一句真心话？

　　陈执手后知后觉笑了一下：“这算哪门子的真心话大冒险？”

　　于子谦说：“你就说玩不玩吧。”

　　陈执手思考了一下，道：“好吧好吧，来。”

　　于子谦盘腿坐起来，很认真地问：“你家人呢？”

　　陈执手双手做枕躺着，看着天花板，平静地不像话：“不知道。”

　　于子谦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他的话：“不知道？”

　　“嗯。”陈执手说，“我还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于子谦试探性地说：“那你……奶奶？”

　　“更没见过了，甚至是谁，长什么样，到底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还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婆子都不知道。”陈执手说得十分悠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于子谦点了点头。

　　陈执手忽然望着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子谦原本问这个就是想证实一下陈执手是不是奶奶的孙儿。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说出去，只淡淡的说：“没事，纯好奇。”

　　“好奇？这有什么好奇的？”说完，陈执手摆摆手，“不管了不管了，到我了到我了。”

　　于子谦说：“问吧。”

　　陈执手想了想，忽然邪魅一笑，“那我问你，不许说假话啊！骗人是小狗。”

　　于子谦：“……”

　　房间虽暗，陈执手却已经连想到了于子谦那副无语又好笑的表情。

　　他跳上床，面对着于子谦龇着大牙傻乐：“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那我问了，你，有没有亲过别人？”

　　于子谦早知道这神经质人物迟早会问出这些傻逼问题，想都不想就直接说：“没有。”

　　陈执手指着他：“你是小狗。”

　　于子谦掰下他的食指：“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陈执手理所当然：“你骗人，你就是小狗。”

　　于子谦蹙着眉头：“我哪骗你了？”

　　陈执手眉毛微皱，作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你上回救我的时候，不就亲了我？”

　　“……”

　　于子谦反应过来，这人不是真想问这个问题，分明就是想故意耍他。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奸谋得逞的笑意，满脑子就是：我。去。你。大。爸。

　　早知道让你死大道上得了。

　　陈执手哈哈笑起来了，伸手去戳于子谦的腰：“别生气了，给你开个玩笑呢。”

　　于子谦怕痒，被他一顿戳后一顿憋笑抽搐，后面干脆起床站在床边，摆出一副要和他决斗的姿态。

　　陈执手勾了勾嘴，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紧接说：“好了，好了，睡觉吧，不逗你了。”

　　倒也算不上秘密，但于子谦肯定不会告诉他自己怕痒，谁知道这人知道后会这么对他？

　　一夜无眠，睡得迷迷糊糊，但于子谦的睡眠长期如此，没有哪一天算得好。虽一夜无梦，也没有半夜惊醒，但只要一醒来，就还是觉得困，总感觉自己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冥想罢了。

　　没想到的是陈执手起的倒是挺早，把他送去学校后，陈执手一摇了摇手回家。等中午时候，陈执手来接他回家，正巧遇到奶奶了。

　　奶奶见着两人，慢慢的走了过来，说：“回来了，快来吃午饭吧。”

　　陈执手说：“奶奶好，你吃了吗？”

　　于子谦盯着奶奶光秃秃的脚，皱了皱眉：“奶奶，你怎么又不穿鞋？”

　　奶奶看了看自己的脚，开怀大笑：“哎呀，不穿鞋才凉快呢。你要走读？和老师说了没有？”

　　于子谦说：“说了，奶奶，前两天东西在学校没收完。”

　　“那就好。”奶奶说，“走走走，吃午饭吧，瞧你们两个瘦的。”

　　奶奶把两人推进屋，白雪就汪汪的跑过来，围着两人转圈。

　　于子谦伸手：“白雪！你又胖了。”

　　白雪站在前头，盯着他一边摇尾巴，一边汪汪地叫，但任凭于子谦怎么喊，就是四脚趴地左右摇摆，没有丝毫要过来的意思。

　　反倒旁边的陈执手随便一拍手，嘬嘬两下，白雪就跟没见过这人似的疯跑过来，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蹿。

　　于子谦白眼瞪了一眼白雪，又把目光朝上，狠狠的瞪了陈执手。

　　陈执手摊开手，眼神无辜：谁知道呢，可能是我招人爱吧。

　　于子谦皱着眉头，“切”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声：“物以类聚。”转头迈步进了屋里。

　　陈执手没听清，站在身后探着脖子，“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奶奶做的饭菜不多，基本上都是水煮菜，但味道比上回好多了，至少盐没多放。

　　午休的时间不怎么长，回家吃个饭后，差不多也该回学校了。

　　陈执手站在于子谦家门口，风吹着树叶飘来飘去，却没一片落下，他盯着他，说：“那我走了？”

　　于子谦点点头：“嗯，我也快了，睡不了多久，你回去吧。”

　　陈执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书包上停留了一秒，也点头：“嗯，你好好休息。”

　　他骑上车离开了。

　　于子谦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转身进房子里拿钥匙后，开了车库门，也没睡，直接就去学校了。

　　等他回学校后，发现才1:30，还有半个点才响铃，学校大门才开。

　　简言之，他现在进不去学校。

　　他绕了学校一圈，来到了体育场那边的树林，翻墙进去了。这两天一直没怎么休息好，一整天都是晕的，晚自习时候更是困的不行，作业都没做多少就下课了。

　　他把作业收进书包，赶紧出了校门，开上车就往家里走。

　　下晚自习后骑车回家的感觉还真是神奇，被轻轻的晚风一吹，暗暗的路灯一照，有一种淡淡的，仿佛穿越的错觉。

　　仿佛走过这条暗街，前方就是光明，就会在一阵强光中穿越，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平静的午后。

　　于子谦想着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前方哪来的强光？！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逆行了，特意扭头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

　　再回过头，那车已经快飙到自己身上了，心跳忽然骤停一秒，急忙打了个方向盘，把自己往草丛里开去了。

　　好在他的车速十分之慢，慢到可以三分钟内跑完一千米，摔了一下，被车压了一点，脚并没有很痛，反倒是很心疼的扶起车。

　　好在车也没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伙人，本来想爆个粗口：tmd，会不会开车？

　　结果脑子突然一抽，觉得这个画面，这个话都有点眼熟，然后自己笑了半天，早就忘了一干二净。

　　他扶起车，摇摇晃晃地开车，开进了条沿河路时，光又来了。不过这次是从后面来，伴随着是身后人呼呼的大叫。

　　大概是遇到一些精神小伙了。

　　他把车停了，心想不着急，等他们走了，自己再走。他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时间，那道刺眼的光从自己身旁穿过后不出几秒就黯淡了，伴随着猝然暂停的车声。

　　显然，那些车也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