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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只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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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去的村庄有些远,如果去的晚了,不知道会多出多少条人命。
为了白天也能赶路,缘一和岩胜想了很多办法。
他们做了一把很大的黑伞给琉璃,将她整个人都掩盖在厚重的阴影下,只是可惜,琉璃的皮肤依旧会被太阳灼伤,而且带着这样的打伞,他们也不好奔跑。
于是两个人又做了一顶用厚布做的帷帽,层层叠叠的布从帽檐垂下来,遮挡着阳光,效果比黑伞好一些,可跑起来风一吹就会吹开,而且琉璃看不见前路,必须要由人牵着走。
可若是这样,伸手时太阳就会附着在皮肤上,造成更严重的烧伤。
那片红色一路往小臂上蔓延,像是晶莹的朱玉染上了瑕疵,继国岩胜看了看,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音羽山琉璃有些烦恼,感叹了一句:“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烦恼呢……”
“还有什么方法没有尝试过?”继国岩胜说:“时间不等人。”
琉璃扶着额头思考,末了脑袋里灵光一闪,看向两人:“倒是有个办法,不过,看你能不能接受。”
继国岩胜:“说。”
“我可以化形成一种动物。”她说:“藏在衣服里,就不会被阳光照射,也不会看不见路啦。”
继国岩胜让她快点变。
于是音羽山琉璃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白老鼠。
继国岩胜纵使再见多识广,他也差点没绷住:“你这是什么动物?”
“蝙蝠,你没见过吗?”
“……”
琉璃停在继国缘一肩膀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没见过也不重要,来吧,你们谁牺牲一下,把我放在衣服里?”
继国岩胜闭上眼睛:“……你就不能变成其他动物?”
“你指什么?”
“猫、狗、鸡、鸭。”
连着白色翅膀的小爪子挥了挥:“变不了,快点,别浪费时间。”
继国岩胜沉默着,似乎在做一些=心理上的斗争。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开口:“缘一,拜托你了。”
音羽山琉璃:“……嘁。”
肤浅的男人,无趣至极。
继国缘一倒没有什么想法,虽然变成了奇怪的生物,但是那还是音羽山琉璃,味道、感觉、力量都是相同的,只是这样将琉璃贴身放在衣服里,总感觉有些奇怪。
他按住衣领,即使隔着一层里衣,却依旧能感觉到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还是温热的。
按着按着,继国缘一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原来琉璃又是逗兄长的,她分明可以变成其他的样子,这个形状,似乎是一只鸟。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衣服里的小家伙有些不耐烦了,隔着薄薄的里衣,用不是很尖锐的喙敲了敲胸口,催促他快点上路。
这微小的触觉让他以胸口为中心,向身体四周延伸出一股麻意,一直到指尖。
他下意识按住衣襟,却又怕这个动作会把鸟儿压坏,在一紧一松之间,绒软的羽毛似乎伸进了缝隙,直接触碰到了皮肤。
继国岩胜察觉到了缘一僵住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青年放下手,从表情上看不出情绪:“不,没什么。”
继国岩胜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催促他快些赶路。
……
没有了白天不能赶路的限制,六天的路程两个人硬生生缩短了一半,第三天的晚上就抵达了村庄,并且迅速找到了那只恶鬼,将其斩于刀下。
不过虽是说的简单,但这只鬼似乎是吃了不少人,看上去个头不大,力量不强的样子,速度却极快,很难对付。
一开始缘一并没有出手,只有岩胜那绚丽的呼吸法在清冷的月下忽明忽灭,一刀下去带着眼花缭乱的刀光,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刀挥去的轨迹,还没看清,便瞬间毁坏了一间破屋。
在这样的攻击中,恶鬼再快也无处遁形,直接就被岩胜从头到腹部劈成了两半。
而砍下去几秒后,岩胜表情一变,迅速撤离,紧接着,恶鬼被砍成两半的身体如同泥巴,居然狞笑着分化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鬼。
这时,缘一出手了。
漫天的火光几乎要将黑夜照亮成白日,那两只鬼还没来得及说胡,就齐齐在火光中消失,直接化成了灰烬。
琉璃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是痛苦,她相信自己如果敢在缘一面前伤人,她可能会和这只鬼有同样的下场。
成功祓除恶鬼,继国缘一的表情依旧没有多放松,琉璃靠近时注意到他的手依旧还放在刀柄上,余光正警惕着周围,于是问了一句:“怎么了?附近还有别的鬼没有露头吗?”
继国岩胜闻言看过来,那张与缘一相似的脸上平静如水,嘴角往下,额前深色的发丝遮住了一部分眼睛,也遮住了其中更为深层的情绪。
“你感觉不到吗?”
继国缘一说完这句话,看着琉璃停顿片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简短地说道:“他还活着。”
琉璃愣了愣,侧头去闻附近是否有鬼的味道,鼻尖却只有刚刚消散的鬼的臭味。
没死?怎么闻着像是死了一样。
继国岩胜脸上没什么表情:“追。”
继国缘一点点头,率先向南方跑去。
两个青年跑得飞快,琉璃不近不远地追在最后。
追了好一会儿,她的鼻尖重新涌现鬼的臭味,与此同时,人类惊恐的呼喊在耳边炸开,就算看不见,也知道前面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惨景。
缘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在看见恶鬼的那一瞬间,刀身便抽离了刀鞘,耀眼的火光遮天蔽日,朝丑陋的鬼席卷而去。
不过到底是顾及有人类在那边,势头在关键时刻突然变弱,那只鬼速度比之前还快,明明缘一已经卡在最晚的时候收势,它居然还能溜走,连衣角都没脏,如同一片树叶轻飘飘地飞起,又轻飘飘地落下。
继国岩胜慢缘一一步,但这个角度实在适合挥刀,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打刀,刀光如月光一般清冷,在闪烁的同时带走了鬼的一只手,也带走了它抓着的一个孩童。
琉璃是最后一个赶到的,还没站稳呢,就被继国岩胜塞过来一个哇哇哭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嫌弃,岩胜命令道:“将孩子抱去他家人那里。”
琉璃:“……哈??”
“那只鬼会分身。”
岩胜的话刚说完,鬼那只被砍掉的手掉落在地面,皮肤下的细胞剧烈蠕动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成了和本体一模一样的鬼。
琉璃:“!”
靠,好恶心。
“我和缘一对付他,那边的人类对鬼来说是现成的粮仓。”岩胜说:“不要被鬼抓到机会吃人,会很麻烦。”
琉璃点点头,抱着孩子来到牛车旁边。
那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除了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女人和一个妇人,男人几乎都死光了,视线内都是尸体和鲜血,堆积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些血的味道并不难闻。
有一个血液味道很好的人死了,死得鲜血淋漓,草地上、泥土地上、马车上全都是这种香味,就连一旁的血泊,混杂着七八个人的血液,里头都像是加了什么香料。
琉璃太久没有进食了。
她盯着地上的血发愣。
“兄长!”
缘一的声音让音羽山琉璃猛地回神,只见他们的那片战场上已经分裂了至少五只以上的鬼,不仅仅是岩胜砍他他会分裂,缘一的呼吸法再炽热那也是刀法,砍下去他也会分裂。
明明刚刚在村子里,缘一砍死的分.身是灰飞烟灭的,现在却又不是了,看来离本体越近,鬼的分.身力量也越强。
刚刚缘一那么大声,就是因为鬼的三个分.身同时朝继国岩胜逼近,速度极快,他的刀来不及收势,腹部暴露着,再拖延一秒就会被鬼尖锐的指甲抓伤。
继国缘一这里也被四只鬼缠住,它似乎存了废几个分.身也要先弄残一个的心思,缠得他无法脱身。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其中一个分.身尖锐的指甲被坚硬的刀身抵住,另外两个分.身化手为刃,目标直指继国岩胜的肋骨。
继国缘一的刀势更为凶猛,顾不得其他,直接将缠住他的分.身懒腰砍断,飞身上前,自下而上,像切水果一样斜着将三只鬼砍成两半。
眼前的危机解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恶鬼那些砍成两半的身体再次化为新的鬼,岩胜周围的三只变成了六只,缘一最先砍下的四只变成了八只,并且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敌不过眼前的两个人,一共十四个分.身,它居然分了离牛车最近的六个搞偷袭。
琉璃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它要是在这个时候想要偷袭人类的话,那真是做对了。
鼻尖萦绕着的香甜气味让她此时非常饿,饿得感觉快要死了,她不会像一条野狗一样趴在血泊旁边对着肮脏却又甜美的血液大快朵颐,她的手上有一个人类的幼崽,身后还有两个女人,先不说那两个女人怎样,她可以闻到这个幼崽的味道。
新鲜,稚嫩,香甜,醇美。
一口下去不知道会有多爽。
但是不行啊。
蓝色的火焰自脚下冲天而起,将闯到面前的其中三个吞噬成灰烬。
如果咬下去的话,她就要被继国缘一杀掉了啊!
鬼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明明有三个分.身已经没了,剩下的三个却像是感觉不到恐惧一般,依旧直直地往前闯,目标是琉璃怀里抱着的婴儿。
琉璃咬着后槽牙抵抗。
真是见鬼了,直接死了三个都不怕的吗?还一个劲地往她这里跑。
好累,好饿,别再往前了。
火焰摇曳着,可熊熊燃烧的势头却弱了很多,一只鬼的手穿过火焰,想要抓住婴儿,却没想到琉璃身体一侧,手掌连带着手腕全都捅进了腹部。
剧烈的疼痛从被贯穿的地方迅速传开,从嘴角流出粘稠的血液。
好痛啊……
火焰又弱了几分,同时,那只手愈发深入,似乎连小臂也一同没入。
“呕……”
越来越多的血从喉管里翻涌上来,不得不从嘴里吐出来。
她有些头晕目眩,勉强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丑陋鬼脸。
琉璃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像这样的鬼,她原本只要呼吸间就可以把分.身连带着本体全都给烧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容忍它放肆到这种地步。
在疼到麻木的痛觉中,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如果没有离开家,她现在应该会坐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喝着血仆端过来的美味血液,品尝着城堡里厨师研制出来的新甜点,和相熟的贵族小姐说着笑话,谈论着花园里的哪朵花开得最严,欣赏着从别的地方送来的小宠物有多可爱。
就算生活再无趣,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到被泥土弄脏的血液也想上去舔两口,饿到无法将这种肮脏低等的东西一口气烧光,还反被它伤成这样。
趁着两边的分.身聚集在一起,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交换了一个眼神,持刀默契地对准了所有恶鬼的脖子,不管是分.身还是本体,所有的脖子都在火光与月光中断成两截,彻底断绝了鬼的分裂与再生。
琉璃跪倒在地上,捂着腰腹上的大洞,力竭似的喘着气。
继国缘一下意识小心扶住她的手,顺势让她往怀里靠,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他的视线停在那个巨大的伤口上,低声说:“抱歉,那只鬼的分.身和本体不管是肌肉还是血管都一模一样,每一个分.身似乎都是本体,没能及时救你。”
琉璃张了张嘴,却又有更多的血液涌上来,呛得她说不出话。
继国岩胜以为她又在搞什么花样,不解道:“为什么不愈合自己?即使是异族,这样的伤口不处理也是会死的吧。”
继国缘一:“……”
他低着头,有些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闭了闭眼睛,小臂擦过刀身,割出一道伤口。
美味至极的人类血液滴在干裂的嘴角边,覆盖了粘稠的血迹。
“喝吧。”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