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耽美漫画不被撅的正确打开方式》白月光玫瑰

14、第 14 章 那一天

　　那一天东区沦陷得比预想中更快。

　　焦糊的黑烟卷着烧尽的梧桐絮往天上飘，沥青路面被火焰烤得发软，粘住了满地散落的弹壳、扯断的银毛线头，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炼乳面包——是上周泽纳塔塞在我校服口袋里的那只，面包袋上还印着街角面包店的薰衣草戳记。

　　整条巷弄的门都被踹开了，那些靠小偷小摸过活的熟面孔倒在积水里，血混着雨水漫过我的帆布鞋尖。我站在巷口的老梧桐树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校服内衬的口袋——那里面藏着我从家里翻出来的银刃短刀，刀身刻着欧裴莉画的怪盗签名，冷硬的触感隔着布料抵着我的肋骨，像她们从前每次拍我后背时的力道。

　　整个东区只剩我还站着。

　　火焰般卷曲的红发搭在男人肩头，他身形高大四肢修长，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惨白，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风衣，皮质手套搭在腰间的银柄长刀上，颧骨深刻眼窝凹陷，长睫卷翘却没半分柔和气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这伙猎魔人的头儿。他脚下踩着烟盒，铝箔包装被踩得变了形，烟草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我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瞳，后颈突然发寒——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更像炼金实验室里摆在陈列架上的玻璃人偶，连眼仁转动的弧度都精准得僵硬。

　　“男孩，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金属摩擦，没有丝毫起伏。男人蹲下来，骨骼清晰的大手拢住我的半张脸颊，掌心是冷硬的机械质感，冰冷的视线像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似的左右扫过，目光扫过我左脸时甚至停顿了整整两秒，精准得像在核对什么参数。身后几个或蹲或站的猎魔人俯视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投下的阴影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

　　“哟～队长，还是个异瞳呢。”眼睛被黑色星纹丝绸遮住的鲨鱼齿少年裂开嘴笑，尖下巴瘦得渗人，挑高了一边眉梢，“这样的东方种可是会大打折扣的，毕竟只有双黑才被视为血统纯正，要提高价值只能挖掉眼睛以假乱真了。”

　　他摊开手摇头，一副可惜到不行的模样。

　　我脸色被吓得发白，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嵌着双大而亮的眼睛，一蓝一黑的瞳孔微微缩着，抿起的唇没半分血色。或许是还在年幼期的缘故，脸部轮廓柔和得像森林里受惊的小鹿，东方种的异域感在我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没人知道我袖管里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欧裴莉教的卸力姿势在肌肉里蠢蠢欲动——我当然怕，可我更清楚，整个东区已经没有第二个能站着的人了。

　　“我、我……”声音清澈脆响，带着刚跑过巷弄的微喘，“……来自黑尼摩夏当区。如果能送我离开，我的母亲会有答谢的。”

　　假的。我的两个母亲早就“丢下”我走了。当时她们说养腻了把我锁在衣柜里引开警察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丢弃对她们而言本就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事，毕竟我从一开始，就只是她们顺手捡回来的“小玩意儿”。

　　而且黑尼摩夏当区是权贵集中营，不管他们有怎样的心思，也该掂量掂量得罪贵族的后果。

　　……当然，我不算什么权贵，只不过凑巧在那片区域的圣安德鲁学院读书而已。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完整的，神战过后大陆被一分为二，东方种的踪迹几近于无。可越是稀少越容易勾起人的贪欲，贵族的追捧与黑市的哄抬，一度让本就稀少的东方种濒临灭绝，剩下的都是被稀释过的混血。直到现在，拥有双黑特征的东方种被视为纯血，价值一路炒到了天价。而像我这样的异瞳东方种，单拎出“异瞳”或“东方种”任哪一样都价值不菲，可凑到一起，血统的“瑕疵”就压过了稀缺性，反倒成了“残次品”。

　　我垂着眼睫，指尖在袖管里攥紧了那柄短刀的刀柄——这是我唯一的底牌。刀尖抵着我的腰腹，冰冷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刚好压在那张我藏了好久的三人合影上：照片里欧裴莉叼着烟比了个嚣张的手势，泽纳塔抱着刚上中学的我，金色卷发蹭得我脸颊发痒。

　　“黑尼摩夏当区？”红发男人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得像被人用线扯着的木偶，指尖摩挲着我眼下的蓝色瞳孔，指腹的薄茧蹭得皮肤发疼，“我倒是认识那片的几个贵族，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家有个异瞳的东方种小孩？”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猎魔人瞬间围了上来，金属刀柄碰撞的声响蹭得我耳尖发麻。鲨鱼齿少年凑过来，指尖刚要碰到我的黑发，我突然动了。

　　藏在袖管里的短刀像道银色闪电，直直刺向男人的心口。我个子还矮，需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的胸腔，刀刃刺破风衣面料的瞬间，我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快得像程序出了半秒的bug。银刃上的驱魔符文遇血就亮，淡金色的光顺着刀身往他血管里钻，他闷哼一声抬手来抓我的手腕，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人类能达到的速度，我偏头躲开，刀尖往他肋骨缝隙里又送了半寸，触到的却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冷硬的金属骨架。

　　“东方种，异瞳，十二岁左右。”他咬着牙，声音还是没有起伏，血顺着他的风衣下摆往下滴，砸在积水里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捕捉优先。”

　　我没说话，只是攥着刀柄的手又用了点力。怎么可能真的像个傻小孩一样任人宰割？可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的猎魔人攥着浸了麻醉剂的针管，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已经推了大半。

　　我手里的短刀“哐当”掉在积水里，眼前的红发男人身影开始晃，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鲨鱼齿少年蹲下来，用沾了血的布擦干净我脸上的泥污，嘴里还在啧啧称奇：“队长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模样生得好，献给精灵王的话，咱们要的那批材料估计能批两倍。”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铺满天鹅绒的马车里，手脚都缠着刻了禁魔符文的银链——这锁链更像个可笑的摆设。

　　车帘外是连绵的精灵森林的歌声，风里飘着花草香。

　　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往前走，总有一天我能再次见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