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阿南》石头雀

5、第 5 章

　　陆昱真的真的很讨厌。

　　我看着水龙头流出的清水洗净指尖沾染上的颜色，淡淡的血色顺着水流滑走，消失不见。可我的目光仍停留在手上，久久难以移开。

　　直到那个冰冷的身体再度靠近我，感受到身后寒意的一刻，我抬头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却不是在照自己的脸，而是在看镜子里映出的另一个站在我身后的人。

　　他斜靠在墙上，表情同他平日一般无二，带着笑意微弯着眼看过来。他的眼神没有在镜子和我的视线对上，因为他此刻在看着的是我本人。

　　他看着我，而我透过镜子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约莫是觉察到我的目光，陆昱抬眼看向了镜子。

　　与他对视上我才忽然发现，他额角的血不知何时消失了，原来那身灰扑扑的破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弯着眼笑看着我，依然是我从前最讨厌的阳光英俊模样。

　　不过前后几分钟，他变化太快，仿佛先前那个带着一头血亲我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可等他从背后抱住我，将头埋在我肩膀上时，他的脸颊触碰到我的脖子，我便确定先前那个一身血的狼狈讨厌鬼不是我的错觉。

　　陆昱的身体很冷，冷得像一具尸体。

　　“你不是鬼。”我麻木地盯着镜中紧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眉心拧了又松，最后只低低地道出结论。

　　他不是鬼，我看得见他，触碰得到他，他的血可以留在我身上，他的血可以被水洗去。

　　我曾以为他是特别的鬼，可破罐破摔后冷静下来结合这种种，我又无法再认定他是鬼。

　　比起鬼，他更像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一个怪物。

　　鬼，尸体，怪物。

　　我给了他三个身份，转念又想为什么没有是正常的活着的陆昱来找我的可能。

　　马上就被否决，因为没有这个可能。

　　陆昱死了。

　　他死在我面前。

　　他下葬那天下了场暴雨，雨真的很大，风也很大，风刮走了我的伞，我一身都湿透了，鞋也是，而暴雨不仅模糊了我的视线，还模糊了其他人的，所以去捡伞脚滑摔倒后那个开过来的车没能看见我。

　　救护车的灯光晃眼，可我还是顺着地上的血迹往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不久前他的棺材才埋入墓地，可他现在竟出现在这里。

　　雨还在下，周围很多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恍惚中听见一个声音。

　　“阿南……”

　　陆昱又在叫我，只是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阿南……阿南……”被反复念叨的名字，与暴雨中的声音混在一起，我分不清。

　　直到感受到耳垂一痛，我才猛地清醒过来，抬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陆昱笑吟吟地盯着我，神色坦然地仿佛刚刚咬我耳朵的人不是他。

　　“阿南，我好开心。”

　　他弯着眼睛，埋头在我肩上，明明没有呼吸和吐气，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凉的皮肤，可我还是觉得肩膀被他弄得痒痒的。

　　他说：“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身体被他抱得很紧，一点缝隙也没有。

　　在他再次吻住我时，我忽地想起他第一次吻我时说过的话。

　　“阿南，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离开你。”

　　我早就知道，陆昱就是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