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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黄土可为纸 前几天想的 ...

  •   小娃儿的言语莫得必要藏着,秀芬只有些无奈,叹息着笑道:“应当想晓得学书的事吧。娃儿乱惦记。”

      小水在小又身后头看他们,听不懂那伯父说的好些话,但因长久和娘做活,便能听懂的觉有理,女子能做的便是家事。

      女娃儿们的思想无形中连在一起,只是小又看说她听不懂的话的伯父,有好些想晓得的:“你说的我都不大懂。你准晓得很多吧?”

      他隐约听见丁风提起他的过往,便有些猜测,琢磨应当有准头。小女娃儿的话亦有趣,他说话的调子渗一丝笑,“你问的,我应当都晓得。”

      “娘说男人比女人厉害,为撒子在外头能做活,不能做家里的嘞?”她这几日常常陪娘烧汤,有感说:“把菜洗一洗,和水放锅里,烧火就得嘞,女人都做得,男人为撒子不能自个儿做?”想娘说过好多回的话,她说:“又不是莫得手脚。”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院里笑着的他们有的似没心没肺,有的像说中了念头,混在一起的笑声都分不清男女。

      小易微微垂着眼,貌似琢磨,慢步走到小水身旁,也觉有理,“每回伯母和小花说那样的话,我也像小又那样想。”

      半分不在意小花在她们近处。

      “是哇。”小花也点了点头说。

      好几回和娘急了,小花也说她爹和哥哥莫得手脚吗?有时哥哥在家,她有时趁着火叫哥哥做活,莫得火也会叫。

      赵三千不禁想已故的妻子,两人曾一起料理家事,吟诗作对,而非他口中所说男女隔了一道门,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可世间女子能有几人如悠然那般避世离俗、不染风尘,担得起一声女先生?

      亦难有几人像他愿与爱侣共同为家浇灌情意。

      他看得清楚,便为了仅有的信念,顺着这世道,说相应的话:“男子的手足是用来谋大事的,烧汤这样的小事,自不必男子插手。”

      话语莫得多么浅白,正因不只是说给娃儿听。

      他朝侧目的丁家父子,尤其其子才是今日要紧。

      要是他真有真才实学,十几年来为撒子不考个官再为国分忧?眼下在这里说不着边际的,丁风拿从前教书先生长对自个儿说的话那便是:荒谬!

      只是他认真的模样,似乎不单是痴心妄想的谬论……这念头钻进脑子的刹那,丁风便给它扫了个干净。

      听伯父应当有他的道理,小又想不明白他的话,琢磨着偏了心思,想要问一问从年前就想晓得的字,可刚开了口,丁家哥哥忽然按住她的脑袋。

      她茫然地顶着很轻的力道,转了转头,不解地看丁家哥哥低头对她笑道:“比学堂里的娃儿问得都多。好嘞,耍去吧。我们要和先生说正事嘞。”她头顶的帽有点软,丁风放手时揉了一下。

      歪了的棉帽遮住她半边眼,她又拉住他的衣袖,“哎哎!”地叫道:“等一等!我还有一个想问!”

      “问撒子!”丁伯父往后扯了下她肩上的布料,“小女子那么多问,不安分!”

      丁家伯父似有爹的影子,她不由收紧气息,一个响都发不出,默默缩手,想退。

      丁父说得不无道理,但一个女娃儿能有这么多问,“难得好学,”赵三千伸手轻拦一下退步的她,“我准你问,你问吧。”

      小娃儿将将抬头,急促脚步声走来。

      他见一只粗糙、带疮的手将她拉了过去。

      “对对不住!”抬眸见少妇眼里露怯,将娃儿护在怀里,俯身对他说:“娃儿不懂事,打搅你们嘞,我这就带她进屋管教!”

      先前还敢拉他衣袖的娃儿,眼下被压了头。他不见眼神,也不见抵抗。

      这世道难见悠然。

      他心里讽笑一下,抬手拦女子,“莫得教过女娃儿,头一回新鲜,让她问吧。”

      男人这样说,秀芬不晓得咋好。

      秀芬在男人垂下的眼前踌躇地直起压弯女儿的身,双手随着放松。

      感受不到头顶到背后的压力,小又有些不晓得咋做,可渐渐觉着有些不对,缓缓抬起了头,看到他瞧着自个儿。

      ……小又沉下眼珠子想了想,慢慢蹲下去。

      他以为她不敢嘞,便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一抹淡漠的笑。抬眼间,见她手指压在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

      他要移走的眸垂着不动,发觉她在写字。

      她有些记不得下面该咋画,停下手,想了想,慢慢划了下去。

      画完瞧了瞧,觉应当莫得错,她手杆儿压在膝上,抬头问他:“这是撒子?”

      看女娃直直而澄澈的眼神,他因这纯粹的求知,露欣赏的笑意。

      闪过觉她可惜的念头,他仍含浅,蹲了下来,“是‘年’,但写得不对。”在她的字旁写下一更规整的年字,而后朝她抬头侧目,“要才对。”

      看他蹲下,后面的娃儿纷纷探头,不觉间围了过来,听着话,瞧他写的字。

      “‘年’……”小又像是懂了,随即偏着头,“是前些日子过的年吗?!”

      “不错。”他眼含落实的笑,瞧这双充斥兴致而欢喜的眸,“就是那个年。”

      秀芬听他同女儿说的话,情不自禁看地上他写的字,细细瞧字的样子。

      大大小小的娃儿全围了过来,丁父觉不咋舒心。

      再说嘞!本事找他儿子劝学,眼下教一女娃儿学字算撒子?

      “全挤这里做撒子?又不学书。”丁父的调子略带不满,侧身抬手扫了扫,“散了散了!耍你们的。”

      娃儿们尚未散开,秀芬回过神来,俯身叫着小又,拉她的臂弯,把她拉起来。

      “莫瞧嘞。”秀芬话语间,她的眼珠子依旧瞧才晓得的字。秀芬使了些力,“跟我进屋,听话。”

      赵三千在此间站起了身子,莫得离开的目光瞧朝女子转头的娃儿,他抬眸和女子说:“莫怪她。学书的不好动粗。再者说,还不到正月十五,要是她因我兴起糟了罚,是损了我的功德。”娃儿仰头直直地看他,他末了才对女子说了心里话:“好学算不得坏事。”

      秀芬不敢看投过来的目光,莫得功夫琢磨咋回他的话,依旧把小又带回屋。

      小水看姊妹被婶婶带走,想跟过去,可迈一步,拖着迈不下第二步。

      要是她像小又那样闹,不单爹恼火,娘准也不高兴,小水不敢往火边走。

      逐渐发觉小易姐姐她们像是要进屋,看她们进了门,小水琢磨自个儿也有了由头。

      女子带女娃儿进屋就不是他能管的嘞,赵三千转头看他们父子,“你们可想好嘞?”

      丁父不答,反问道:“要是我儿当不了秀才,你该咋说?”

      不读书就晓得道理的少之又少,他见惯不讲理的,仍能维系面上的平和,“童试每年一回,要是在意那个名头,每年都可去考。”在男子说不讲理的前,他先打断男子的话头,“只要将本子里的学问学进脑壳壳,每年考一回不耽搁生计。再者,学的书多嘞,名声传出去,也能教书。”

      科考乃为国分忧之正道。

      但若不能,他以为教书教爱国之意,不失为一个法子。

      如若学生能走出去,天地间,总有为国分忧之道。

      ——“走出去”

      ——他想过许多回。

      可山上的妻子离了他,太孤单。

      他放不下。

      三人三念头。

      短短的功夫几回琢磨,丁父看两眼儿子,说:“等他娶完老婆,就叫他同你学书。”

      男子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养活一家子能够温饱。

      学书莫得做活累,要是儿子两年莫得考上秀才,也得空生娃儿。

      那学进了书,也生了娃儿,不亏。

      文雨在兄弟身旁瞧叔叔笑得怪,觉准莫得撒子好念头,低声和小风说:“看样子你爹要把你卖嘞。”

      丁风双臂环胸,低声哼笑道:“还说不准哪个赚嘞。”

      文雨侧睨小风。

      “你可是文雨?”赵三千话音刚落,问得文雨一时愣住,转而说:“是。”晓得他要是撒子,便说:“我不想学书,先生不必费心。”

      看少男毫不犹豫的神情,听干脆的口吻,他便不费心思,坦然一笑,而后转头看向那些娃儿,“章家兄弟可在这里?”

      “那俩娃儿莫得小风一半大,你叫他们与我儿一起同学书?”丁父略带不满地皱眉。

      “日后皆要参加童试,要学的莫得不同,一同受教并无不可。”

      爹像是还有话说,丁风马上拦下。

      “赵先生说得对,那时小庆和我一学堂嘞。”

      “老子学过书!用你插嘴?!”

      “我不敢哦!”丁风语调弱下来,“你学书与我隔了多少年?你每日忙得都不晓得我在哪里学书,说不准早记不得那时嘞。”贴近爹耳畔,瞧一旁侧目的赵先生,而后目光悄然收敛,低声说:“我学我的书,他们和我莫得干系,又不是我该管的。咱少说几句,省得到时他们真去学,他们爹娘找咱帮着看顾,事真落咱头上。”

      丁父垂眸像琢磨,转而对儿子咧嘴笑,“呵,你这娃儿,要娶老婆就懂事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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