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与反派相依为命》克莉斯汀

76、寻找 在等一个人

　　离开基地前，祁云脱下病服，换上来时的衣裳。

　　末世以后，他的衣服都是顾时瑾在商铺废墟里捡的，亲手洗得干干净净再给他穿上。只是当初还是合适的尺寸，现在祁云整个人瘦了一圈，袖子和裤管都显得空空荡荡。

　　他已经被宣判无罪并解除镣铐，从此恢复人身自由，没有人会干涉和审判他，也不会有人再抢他的兔子了。

　　祁云拿起手术剪刀，忍痛将那些亲手缝上去的丝线剪断。

　　随着断断续续的剧痛，手臂被血色浸染，祁云神色怔然地看着，感觉这些凌乱伤口就好像他心脏上的裂痕，在一次又一次思念的阵痛下沁出鲜血。

　　他似乎有些理解曾经的顾时瑾了。在内心极度煎熬的情况下，好像只有用身体的痛代替心里的痛，才能勉强从窒息般的悲痛中缓解。

　　自从失去顾时瑾，他的精神一直是浑噩的，每天脑子里都是顾时瑾拥抱亲吻他时浮着淡淡笑意的脸，到了夜晚闭上眼，这些画面就会变成泅红的双眸，以及那声带着泣声、颤抖的“对不起”，让他陷入失眠与噩梦的无限循环。

　　即便是今天审判庭上发生的一切，被指控、被辩护，以及被赦免，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因为无论这个世界是否善待于他，顾时瑾都不会回来了。

　　没有顾时瑾，他就像被掏空心脏和血肉的躯壳，彻底失去生活的意义。

　　不知不觉，泪水模糊视线，他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身后想起一道平淡的声音，祁云微微一惊，转身看去。

　　颂桢阖上门，神色沉静地注视他。

　　祁云不觉攥紧兔子，眼眸变得晦暗。

　　“你来做什么？”

　　这些曾经伤害他的人总爱轮番出现在眼前，仿佛在看他的笑话一样。

　　“当然是来看看你了。”颂桢挑眉，“依我之见，自残并不是个明智之举，你已经恢复自由，该想着怎么好好活下去。”

　　“不用你管。”祁云将手臂藏在身后，冷声道，“颂桢，别以为替我做了辩护，我就会感激和原谅你，我心爱的人被你们害死了，就算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我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年纪轻轻的，怎么总爱将死挂在嘴边。”颂桢轻笑一声，眸底漾起戏谑，“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只要生命存在，就会有希望和转机，你难道甘愿带着这份痛苦进入漫长的死亡吗？”

　　“......”祁云微微蹙眉，目光依旧警觉，“什么意思？”

　　“祁云，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异能是中心源伴生出现的。”颂桢走近，伸手将他的手腕握住。

　　祁云抗拒地想要抽离，却扯到腕处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微弱的淡绿色光流从指尖泄出，沿着手腕萦绕。

　　“现在中心源被毁了，为什么你的异能没有完全消失？”

　　祁云微微一怔。

　　“白珩晶石与中心源异能的排斥率高达90%，剩余10%也会在短暂维持后消失殆尽。”颂桢抬眸，目光幽深，“你的异能是如此，顾时瑾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祁云呼吸微滞。

　　“不太确定。”颂桢松开手，“这几周，全球多个研究所在极点处检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活动，是中心源自毁后出现的，我怀疑与那剩余的10%残留有关。或许与人的精神缠绕久了，中心源本身也会受到情绪和执念的影响，无法在短时间内消散，比方说.......在等一个人。”

　　祁云感觉心脏停顿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栗。

　　“所以，你可以赶在它消失殆尽之前去碰碰运气。”颂桢弯唇，“当然了，即使是首都执政官，也无法将这件事压得太久。我已经向联盟政府递交申请，半个月后派遣异能小队前去查明情况。半个月，对你来说够不够？”

　　“......”祁云愣了片刻，点点头。

　　“好，既然这样，我等你的好消息。”颂桢微微挑眉，转身离开。

　　祁云目送他至门外，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帮我？”

　　颂桢顿住脚步，偏过脸，神色平静。

　　“我们做的一切，虽然立场不同，本质上都是为了心爱的人，没有任何错。过去的事是我欠你的，希望可以做一点微弱的补偿吧。”

　　*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日夜兼程，祁云终于抵达这片被冰雪和极夜覆盖的冷寒之地。

　　这个北境小国因为人烟稀少和气候恶劣，在末世期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城市建筑大多保留完好。

　　他在小城里停留片刻，乘坐飞机在北极点附近的冰营降落。

　　冰营坐落在一望无际的白色海冰上，蓝色防寒帐篷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一位常驻在此的外国男人，见到他时神情有些惊愕。

　　毕竟乱世之后，还没人有这番闲情逸致到北极点探险，更何况看上去是个漂亮又瘦弱的少年。

　　不过最近倒是有许多研究所发来讯息，十分关注极点附近的气流和磁场状况，也许这个小孩儿是带着科研任务来的。

　　祁云收拾整理好装备，将兔子玩偶塞进厚厚的外套里，用英语配合手势询问男人何时可以出发。

　　男人摇摇头，指着外面暗沉的天空，重复着“天气”的单词。

　　极地气候复杂，尤其是最近，常常有暴风雪和极寒气流，直升机贸然起飞会很危险。

　　祁云没办法，只好坐在帐篷外耐心等待。

　　头顶上方，极夜的天空被浓稠如墨的深蓝与暗紫浸透，银河如同泛着冷银光泽的河流横亘其间，安静而磅礴。天幕之下大地冰封，万物长眠，天光收敛于暗夜，仿佛永远不会重生。

　　祁云怆然地想，他大概是完全疯了。或许颂桢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或者有意戏耍他。

　　但是，哪怕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也会毅然决然踏上这段行程，就算最终一无所获，也好比待在家里被思念和痛苦折磨强。

　　这时，外国男人从帐篷里出来，语气有些急促。

　　祁云听得出话里的意思，是让他赶紧回到帐篷里去，附近寒流肆虐，一不小心会失温被冻死的。

　　但祁云没有应声，只是摇摇头，继续盯着暗沉的天际线。

　　他不能错过任何与顾时瑾有关的信号，哪怕是一丝风动，也要紧紧抓住不放。

　　男人无奈摇头，只好钻回帐篷里去了。

　　不知等了多久，祁云的脸颊几乎冻得快没知觉，视线里只有广袤的夜空与星河，以及偶尔划过天际的流星。

　　好在天气似乎有好转的迹象，男人从帐篷里出来，朝他打手势，示意他可以即刻动身。

　　祁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活动几下冻僵的四肢，跟随男人走向不远处的直升机。

　　从冰营到北极点，差不多四十分钟的飞行时程。一路上他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的能量迹象，夜幕里浮起丝缕薄云，将星光蒙上柔和的纱。

　　落地极点后，祁云久久伫立着。这里空旷、孤绝，宏大的世界显得他格外渺小。

　　可是，顾时瑾依然没有出现。

　　身后的人发出惊叹声，他抬头看去，微微一怔。

　　永夜的天幕上，淡绿、樱粉和浅紫的光带温柔舒展、迭涌，如同流动的绸缎明暗起伏。

　　极光苏醒了。

　　目睹这神迹般的一幕，祁云心中却传来难捱的闷痛。他多么希望这不是自然景观，而是顾时瑾留下的踪迹。

　　渐渐的，惊叹声又变作慌乱的声音，外国男人抓住他的手臂，发出模糊不清的催促。

　　祁云恍然回神，极光不知何时湮灭了，取而代之是大片灰色迷雾，涌动的风暴正从天际蔓延而来。

　　气候变换的速度令人意外，祁云内心慌乱一瞬，又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到达这里，他必须仔细寻找顾时瑾存在的痕迹，哪怕是死在寒流里。

　　于是他挣脱男人的手，毫不畏惧朝着风暴方向走去。

　　男人顿时失色，眼看着瘦削单薄的身影走远，慢慢消失在充斥天地的云雾中，只好咬咬牙，朝直升机方向撤退。

　　祁云越走越冷，身上的衣服已经无法抵御刺骨的寒风，从每一道缝隙中渗入，将体温渐次抽离。

　　他四肢开始变得僵硬，走路磕磕绊绊，肆虐的气流使呼吸阻滞，行走得格外艰难。

　　但祁云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比往常更加生气蓬勃，仿佛有所感应一般。

　　最终，他脚下一空，整个人迅速往下坠去。

　　*

　　短时间失重后，祁云忽然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原本被冻得大脑有些迟钝，这一摔倒是清醒不少，祁云艰难地掀开眼，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哪儿？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茫、没有边际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好像死亡后的空间一样，灰白色调，充满淡淡的云雾。

　　“顾时瑾？”

　　祁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却听到阵阵渺远的回音。

　　他揉了揉膝盖，开始漫无边际地朝前走。

　　如果真的存在中心源的能量残留，也许会坍缩成一个实体空间，他也许误打误撞掉进了这里。

　　渐渐的，视线中出现模糊的阴影，看上去似乎是一道门。

　　祁云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加快脚步，随着距离靠近，门上几个字清晰地浮现出来，他顿时愣住了。

　　乾阳私立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