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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直向着南方开 “灵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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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万籁俱寂,听筒里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咝咝,好像透过女孩的手掌一路溜到了左边的心室,室里那扇门倏地关上。
就在砰然作响的那一刻,她的整颗心骤然一缩,指尖轻颤,抬头,向房屋外看去。
苏祢当然知道,那面墙挡住了视线,可是她能看到,她确定。
灵听随意靠在外面的栅栏上,外衣被水沾湿一块儿,挂断电话后手机随意放进了兜里。
手里的烟快燃到尽头,他吐出最后一口气,低头时发现自己脚上的毛绒拖鞋,皱了下眉,抬脚,烟灭。
听见关门声,不一会儿女孩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和想的一样,哭脏了脸,鼻子红通通的,今天那身衣服脏得不成样子。
“灵听,你是来找我的吗?”苏祢苦笑着,仰视面前之人,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惨淡,眼里止不住又泛起了泪光。
“走吧。”他回答,说着转过了身,向前走去。
苏祢一时间没动,心有犹豫。
少年定住,看着前方,不是往日那般漫不经心,声音向后字字入耳:“既然讨厌这里,那就走吧。”
苏祢在一瞬间作了决定,跟上他脚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又活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什么顾虑和担忧,都不及当下重要。
她的当下,就是远离,无论与谁,无论何处。
车,一直走着,眼见灯红酒绿后,又将那八街九陌抛得远了,一直向南边城外而去。
车上两人并排而坐,一路无话。后来路渐渐颠簸,路灯很远才见一个,苏祢眼皮变重,失去了意识。
后程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雨后还容易打滑,有两次她被颠起来在半空中,再重新摔进座位,但还是没醒,只是扭一扭身子,再咕哝两句听不清的话。
灵听在一旁抱着手,闭目。
听见女孩的呓语,睁眼就看见了她锁得死死的眉头,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朝中间挪了点,看着前路,有大坑的时候,便伸手将苏祢的头和肩膀按靠在自己身上,让颠簸没那么剧烈,提醒出租车司机开慢点。
大概走了一个半小时,灵听将她叫醒,到了。
苏祢揉着睡眼下车,车在一个院子里,外面全黑只能靠月色视物。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雨后的泥土清新,独属于乡村间的烟火味,还有天边明亮的星星,都似曾相识。
伴随着犬吠和屋里开门的声音,一个老人披着衣服走出来。
灵听上前,歉声道:“奶奶,这么晚才来,打扰你们了。”
老人满脸慈爱:“没事儿,今天不是说来不成,晚上的路多不好走啊。”还见灵听身后还站了个小姑娘。
他介绍:“这是邢家奶奶,邢爷爷这两天腿脚不方便,在屋里。”
苏祢恭恭敬敬问候:“奶奶好,我叫苏祢,是灵听的同学。”
老人笑着拉过苏祢的手:“这还是小听第一次带客人来呢,咱快进屋,别干站着呐!”
奶奶想撑着精神招呼客人,但在给苏祢找了套换洗衣服后,就被灵听推着进房,让她早点休息。
苏祢见灵听对这里的物品摆件都了如指掌的样子,有些疑惑,但是在看到一个角落里摆放着的画架,想起来以前苏弋说他平时会去城外的山里写生,便明白过来大抵是住在这。
这两个老人说起来也可怜,儿子去世得早,留下了个孙女,她妈小时候为了再嫁扔下孩子就跑了,老两口为人纯厚朴实,这几年将孩子拉扯到读小学也不容易,一直守着后山上那片果园过日子,年纪愈大农事干起来也吃力。
苏祢一整天下来,已经筋疲力尽,洗完澡的时候,脑门有点烫,鼻子不太通气,大概要发一夜的烧。
老人给苏祢拿来的是自己的衣物,上身一件紫色钩花毛衣,下身一条绿色大花棉裤,苏祢穿上后觉得这个样子有点滑稽,出来的时候不太好意思看人。
灵听正坐在沙发上翻弄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脸颊有些抽搐。
苏祢扯了扯裤腿,声音委屈巴巴:“看着真的很好笑吗?”
灵听咳了声,清清嗓:“还好,别一直看就行。”
苏祢:......
过了几分钟,苏祢正忙着擦干头发,灵听终于将手机放下,向后一靠。
“我饿了。”妥妥的少爷姿态。
苏祢停手,隔着几缕湿发看向他:“我也饿了。”
灵听不满地噘嘴,把脸别向一边:“哎,也不知道我这一天天跑前跑后图个什么,鞠痒的那个就说我啊平日里......”
苏祢听到这哭笑不得:“好啦,就再等一小会儿。”
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家里吃饭时仰清说:“灵听啊,人挺好的,就是长了张嘴。”苏祢还奇怪:没有呀,他话和我一样少。
他们相识的时候,年岁尚小,可行止皆难由心。有家的人如客旅,需得举止有度,无家的那个独自茕茕,曾经沧海,都不是能同生分之人恣意开口的性子,却在所有人的不经意间砌了一座长桥,上面的石头会说话,他们在沉默之中,悄然成为彼此的人间。
苏祢头发半干,就到厨房里找着油盐,菜都是自家种的,新鲜得很。
只是她第一眼看到了那个硕大的土灶,无助得挠挠头,四处找柴准备生火的时候,看到了个崭新的电磁炉,这才放了心。
灵听之前为了给老人省事买的,要不然又是捡柴禾又生火的好一通麻烦,他们也感激灵听的心意,但就是少用,毕竟那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这次的两碗面佐料调味可丰富得多,还切了自家腌的熏肉熬了汤底,最后特意加了好几根绿油油的小青菜,卖相比上次在灵听家的要好。
灵听还是把绿菜放到一边,先呲溜吸一口面,仔细嚼了两下,这次没有开口评说。
苏祢等到他准备第三次下筷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呀?”
“你脑门上就差一个中华小当家”,他赞赏地朝小当家竖了个大拇指。
苏祢这才笑着拿起手边的筷子,挑起一片菜叶:“那要把蔬菜都吃光,才行。”
对面那人突然感觉嘴里的东西它不香了,嫌弃地拨弄两下碗,眉又皱了起来。
苏祢知道他不爱吃一切绿色的蔬菜,前两次在家里,灵听面前的绿菜怎么端上桌的就怎么端下去,她刚巧注意到。
“哎,也不知道我这一天天忙前忙后图个什么,仰清就说我啊平日里......”她把刚才听到的话学着灵听的语气认真说了一遍,只是她苦恼的样子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儿。
听到这句话的某人手抖了抖,暗自腹诽这孩子变了,那个傻不溜秋的苏祢同学跑去哪儿了!最终咬着后槽齿同意:“我吃。”拿人的手软,吃苏祢的嘴短。
中华小当家,专治孩子的挑食。
她见得逞后才心满意足地吃起来,热腾腾的一碗面下肚,鼻子舒服了些。
今晚苏祢住灵听之前的客房,灵听睡沙发。
铺好被褥后,她裹着厚被子躺下,能捂出一身汗,风寒也就祛了,只是下半夜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人像是烧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