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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茶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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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攀枝,暮色之秋的丛林气温急速降低,黑夜中伴随着令人孤立寒蝉的虫鸣声,絮絮梭梭的声音。
回校的时间早已经错过,而李老师还未苏醒,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醒来,卫祁生了火堆,几人坐在空地上,烤着火,倒也温暖了许多。李老师则安静的睡着。
“花芜,鬼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应该不是卫祁所说的哥哥吧?”夜晴只觉得其中的缘由一定不同寻常,便直接问起花芜了。
“夜晴!”卫祁出声阻止,似乎不太愿意花芜再提及鬼生,徒增一些伤感。
“卫祁,没事。其实鬼生哥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妖?亦或者是鬼?”花芜眼神看向火堆,火光温热的亮度,带着花芜的思绪飘向远方。
“这……怎么回事?”夜晴有些讶异,虽然知道有些蹊跷,但也未曾想到这方面。
“只是我八岁那年,接触到那些奇异的事物,自从姥姥去世,他便一直守护我。每次有危险便出现救我。只是如此单纯而已。相处近十年的时光。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花芜在这一刻,难以开口接着说下去,停了下来。眼神中尽是悲伤,自责,一股浓浓的忧伤之感。
“可是?”夜晴开口问着,眼睛又看看卫祁,卫祁只是垂下眼去,未曾开口说什么。
好一会儿,花芜才回过神来,有些哽咽悲伤的说道“可是却因为我,因为救我……”花芜只是静静的任由眼泪流出眼眶。“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不能同他说话,不能与他并肩。他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这都是因为我!因为要救我,却牺牲了他。”花芜把头埋进臂膀里,卷缩着。
“花芜……”夜晴这才了解,鬼生对花芜而言等同亲密的家人,如何能不伤心呢?也难怪那女鬼会纠缠上花芜,或许如此强烈的思念,才是吸引那一直寻找自己丈夫的女人的地方。几百年的时间一直守在这里,寻寻觅觅,却不知或许自己的丈夫早已投胎轮回,不在这里了。孤独的心,强烈的思念,怨恨的仇,就这样一直累积,难以超度。
“花芜,如果他在,他不会希望你这样生活。他用生命换你,你应该好好的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努力的活着。应该要更幸福的连同他的份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或许这才是他最大的期望。花芜,你懂的,是吗!”夜晴坐到花芜的身边,伸手轻抚着花芜的肩膀。安慰着她。
“花芜,或许他已经在轮回道上,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人生,有时候一种结束意味着另一种的开始。人生,并不是结束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就像日落终将迎来日出,崭新的一天总是会到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该清醒的活着。不是吗?”花芜抬起头,看着夜晴。
“夜晴,他真的不能再回到我身边了是吧?”花芜很认真的看着夜晴,在今晚过后提出一个让自己明白的答案。
夜晴很认真,很慎重的狠狠的点了一下头。花芜抱住夜晴狠狠的哭着,这一刻开始,花芜知道自己会重新开始。对于鬼生,那些记忆也只能深深的留在心底。
然而有些缘分不早也不晚,终究会有转折。人生有时候往往戏剧化,当你想要努力重新开始时,似乎命运老人总会将你的计划搅乱,一切都来得让人诧异。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师醒来后,仍然心有余悸,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恍惚,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做梦。夜晴只是说以后老师再也不会被吓晕了,还要求老师不要说出去,以免大家恐慌。李老师自然也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吓晕的事情,多伤面子啊!
于是决定回校时,解释为迷路了。而花芜同学只是为了寻找离家的亲人,所以逼不得以。在校方,当然也不愿意本校的优等生被退学,令的院校升学率降低。反正理由也是可以谅解的。便没有再追究。但究竟其中的原因,真是这么简单吗?那也不一定。
夜晚的忘川山越发的冷如寒冬,花芜、夜晴、卫祁和李老师决定趁着黑夜的月光回去,及早能回到学校便好一些,以免有颇多的废话可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青高中的地理位置原因,所以气候总比其他的地方寒冷一些,花芜总觉得花田村现在还是秋中的温度,可坐了车到这里便觉得已经到了初冬,其实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如今的忘川山自然比之前安全多了,因为夜晴的关系。
可是花芜觉得有些奇怪,这期间的三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妖鬼来打扰自己的,就算身边偶尔看见亡灵,可是却没有恶意。不知道是为什么?随着鬼生的离开,随着那把匕首插进胸口却无端端醒来没有任何大碍之后,情况都变了。
原本随之而来的妖鬼都冲着他们口中的绛灵珠找自己的麻烦,可是绛灵珠到底是什么东西?连花芜自己也不清楚,更别说是在她这里。可是那些东西就是不放过自己,如今却生活的平淡了三年,时常有些恍惚以前的那些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人有时候反而会被记忆捉弄。
今天的那个女人,倒让花芜清醒了一些,不再日复一日的无动于衷的过着日子,终于大概了解了生活里没有了他,可是却依然要好好的活着,为了他也好!他最大的希望不就是自己能好好的活着吗?
日渐长大成人的花芜,不仅更加成熟了,也不再那么胆小了。对于普通的妖鬼,只要无害便能平静相处,大概习以为常就是这样吧!
“夜晴,你听过绛灵珠吗?”这个一直纠缠不清的原因根本,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因为它而打扰自己了,可是还是想了解一些,夜晴是驱鬼除妖师,或许她知道一些。
“以前听我爸说过,绛灵珠是一种很有灵力的五色彩珠,不论是什么物种得到,都能够成就他的力量,完成他的心愿,所以很多妖魔鬼怪都想得到,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或许问我爸爸会知道的更多。怎么了?”夜晴知道花芜不同于其他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连绛灵珠都知道。
“你爸爸?他知道的很多吗?是不是很厉害?”卫祁插了一嘴进来。似乎很好奇。
“我爸爸当然厉害,谁不知道夜司的名号?夜家人可都是个个强手,尤其是我爸爸。”夜晴说道自己亲爹那是自豪的,几个人边走边聊着,唯独李老师没有那么开朗,大约吓的还有些余悸。
“夜司?叔叔?”花芜突然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名字。那不是很久之前去过一趟花田村的男子吗?白色中山装。
“怎么?”夜晴有些糊涂了。
“哦!我知道了,以前好像去过我们花田村,只是待了没多久,就不见他了,是吧!花芜。”卫祁的记性不算差。那时候他一来花田村,整个气氛就感觉不一样了,虽然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是印象很深。
“夜家?我怎么没想到呢?他的招数好像跟你差不多,都是用玄化笔和沧月镜。原来你是叔叔的女儿。”花芜终于想起来了。
“怎么?你们见过他?”
“恩,几年前,来花田村收过地缚灵,还给了我一个红绳穿着的黑色符,只是我没戴在身上,好像被我放进柜子里了。”花芜脑海里想着那道符。如今身上戴着的依旧是冥笛。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爸爸总说要过来看你们,原来早就认识。”夜晴,这才了解。
“你们都不害怕吗?”李老师突然瑟瑟的开口问道。
“怕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大约这几个将近十八岁的青少年经历的远比单纯的李老师要多的多,所以这个胆子也大得多。走夜路没啥觉得害怕的。
李老师跟着卫祁身侧,他没想到这几个高三的孩子胆子竟然这么大,花青高中许久没有出现这些胆大的人了。
夜幕深深,星空布满了整个黑夜,偶尔吹来一阵寒素的秋风,风中似乎还啸鸣着未知的声音,许是整个气氛低压,所以反倒显得四周更加阴沉。终于一行四个人走到了大道上,花青高中也不远了。
宽大的水泥路上,整洁干净。只是道旁的白色山茶花在路灯的照耀下此刻却开得异常灿烂夺目,风一过,竟卷起片片花瓣穿过发间,随着空气能嗅到那淡淡的花香。顿时让几个人放松了许多。
“今年的山茶,开得真美!花期也比其他地方的更加长。”夜晴顿足欣赏着清雅的山茶花。
花芜一手挑发夹在耳后,三年发丝长了很长了,在秋风里恣意的飞扬。“嗯,花青高中的这些山茶花一向都开得很耀眼。”
“你……你们不觉得现在很阴森吗?”李老师很没有眼见的打破了轻松的气氛。
“阴森?哪里阴森了?天上星空那么璀璨!李老师你别害怕了,都快到学校了。”卫祁安慰着。
李老师细眼瞄了瞄四周,小声的嘀咕着:“就是因为快到到学校了,还没进学校所以才觉得阴森。之前有工人就死在了外面,能不阴森吗?我觉得咱们还是赶快进学校里面吧!”
“看来最后的期间,我得好好的检查一番。”夜晴闪着明亮的眸光,十分坦然的说道。夜家人向来以此为任务,更何况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的成长。
“算了,咱们还是先回学校吧!李老师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花芜看了一眼李老师,似乎他还在发抖呢!
虽然对于花青高中的很多传言都是无法了解的,但是很多细节也彰显了的确有问题,只是夜晴也查了许久但是却卡住了,线索似乎接不上。而且察视的机会又不多,学校总有人巡逻,处分又多,实在不好办。
四个人走在山茶花的树下,花芜慢慢的踱着步子。
三年了,你也再未出现过,时常觉得你到底是梦还是我的幻想?虽然你曾那么真实的出现在我身边,而我如今依旧深深将你刻在心里,可是……我或许真的应该将你放下了,是吗?你不在,我却要正常的生活,虽然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日后不想时时将你想起,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的境地,所以我要将你埋在我心底,可以吗?
花芜伸手握住胸口的冥笛,抬眼看着星空,片片白色的山茶花从空中散落。
夜晴见花芜落后几步,原想叫她,却被卫祁拦住了。夜晴不懂,“花芜她在做最后的道别。”卫祁看着秋风中的花芜,淡淡的说道。
夜晴这才大致明白,三个人决定慢慢的往前走,或许这一刻留她一个人好好的道别是最完整的。
卫祁的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花芜。花芜,好好的道别吧!
夜色阑珊,花芜低头慢慢把戴了许多年的冥笛缓缓从颈项间拿了下来,如同珍宝一般的放在掌心里。
谢谢你陪伴我多年,谢谢你总是那么的关心我,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身边。花芜心里平静的如同一面镜子,慢慢握手成拳,紧紧的把冥笛握在手心里。
终于在山茶花瓣中跨出了第一步,身后留下了那么多年的自己、还有他,一个个凝结成透明的玻璃,随着秋风一片一片的碎落在空中。
远处却见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鬼生,走在对面的山茶树下,慢慢的距离越来越短,花芜驻足的停留在原地,手里的冥笛似乎都在灼热的发烫,花芜久久的注视着对面的他。
知道我要放下了,所以你真的来跟我道别吗?或者你也只是我的幻想?
对面的鬼生渐渐的看向花芜,眼神里一丝疑惑,一丝骥骜,与花芜久久的对望,却依旧慢慢的往前走着。
花芜笑了,鬼生或许原本就该是这样的,那么骄傲,那么高贵,一丝羁傲不逊,一丝霸气,那么符合他的身份。可是花芜的眼角却流下一滴泪,晶莹耀眼,带着回忆,带着对他的思念。
就算是幻想也好,道别时能看到你。再见!鬼生。再见!曾经的曾经。
花芜掉头不再看着他,身姿在路灯下渐渐拉长,秋风一来,又卷起白色的花瓣,花芜奔跑着往前面追去。
身后,鬼生停下了脚步。那个女人看得到自己?而且笑了又哭了……一手插进口袋,挑起好看的眉梢,心想着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鬼仆。”鬼生叫道,很快身后出现一个黑衣男子,正是鬼仆。
“把这里的鬼收了,我看她并没有那么厉害嘛!你出手就行了。对了,对于叛乱者,记得不要手下留情。让她逍遥了这么久,真是不应该!她就藏在……”鬼生扫了一眼四周,“第一棵的山茶树树底下!倒是快成了茶花妖鬼了,力量积蓄了不少啊!”鬼生不耻的一笑,“不过叛乱者,没有能活得下的。”说完,留下鬼仆闪身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