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泪》一条干鱼

7、许莲舟！ 池禹再也不

　　这是两人被困的第三十三天。
　　这位十七岁少年累得趴倒在池禹身上的时候，树林里慢慢亮了起来，似乎已经到第二日，许莲舟的身体滚烫，犹如那团仍在燃烧的熊熊火焰。
　　野战一夜的池禹饿极了，腹部的空虚感让他难以忍耐。
　　池禹转头亲了许莲舟一下，觉得好甜，但是他舍不得吃，他舔一舔就够了，这样就解馋了。
　　这人这么好看？
　　再亲一下，又好想舌吻，再亲一下。
　　许莲舟被亲醒了，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就把池禹狠狠搂住。
　　“许莲舟？”
　　“我的名字不叫许莲舟，每一任灵媒都叫莲舟，我没有名字。没有人问我的选择，他们只觉得我就该这么做。”声音很小，只在池禹耳边蹭，池禹突然心酸酸的。
　　“你就叫许莲舟，我是池禹，我是你池子里的鱼。”池禹稳定着许莲舟的情绪，把许莲舟的刘海拨开一点点，这让他能看见对方生动美丽的眼睛。
　　许莲舟落魄得像一条小狗，狠狠地把池禹的嘴唇含住。
　　他小心翼翼地给池禹穿上衣服，那人身体皮肤因被下咒而产生的快速损坏，让他十分压抑。
　　“我最后去问一次灵，我们一定要出去，出去以后，我和你走。”许莲舟说着，最后抱了一下池禹，起身把衣服穿上往外走。
　　身边的热源一下子消失离去，池禹冷得发抖，只好不停裹紧衣服，看着许莲舟远去的背影，明明是纤削的一个人，肩膀也很单薄，年龄也小，看起来却满怀希望。
　　池禹心里突然出现一个预言，让他莫名生出一丝悲伤。
　　人最害怕的东西总是要来，预言是对的。
　　许莲舟没有回来。
　　池禹望着他离去的那条路，林子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终于池禹的心，随着林子暗了下去。
　　哆哆嗦嗦地走出许莲舟为他搭好的小棚子，他准备出去找许莲舟。
　　池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现在他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这莲花山的山林，树木高大得总也看不见天空，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一路走一路摸。
　　最后他在莲花洞里找到了许莲舟。
　　他也不知道自己迷路了这么久，是怎么找到莲花洞的。他只是凭着心里的感觉乱走，结果误打误撞还真走回来了。
　　“池禹？”洞里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两人在洞口处撞上了。
　　成功找到许莲舟，池禹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他觉得快要哭出来了，摸索着抓到许莲舟的手腕就要拉着他离开。
　　可许莲舟站住不走了。
　　池禹看不见许莲舟的脸，只是用手摸上去，嘴里还说着安慰的话:“走吧，我们一起出去，再不走，天又要黑了。”
　　许莲舟依然不走，池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他害怕他带不走许莲舟，这位能让他的冰山长出绿植的灵媒少年。
　　池禹没注意到许莲舟脚下被万千追赶上来的藤蔓缠住，他只是反复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希望许莲舟能跟着他走。
　　“阿禹，我们出不去了。”
　　这句话从许莲舟口里穿出来，是如此的平静冷漠，但是两个人谁也知道，这是事实，谁都出不去了。
　　从第一次莲花山反常地下暴雨，出来景象全然与之前不一样的时候开始，就应该知道出不去了。
　　见过莲花神像的人，都回不去。
　　可许莲舟不一样，他回得去，却要陪着池禹在这里走。
　　原因很简单，他要让池禹活着回去。
　　“池禹，你吃了我，你把我吃了就可以回去了。”他的语气有些疯狂，紧紧地抓着池禹的肩膀。
　　“不行……”池禹被许莲舟抓着，心里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你要跟我回去，你是我男朋友，我可以养你，我明年就硕士毕业了……”
　　“池禹，你听着。”许莲舟的声音沙哑。
　　“你没有闯梵音土，是莲花神给你下的咒，他要的是你……你吃了我，莲花神对灵媒有誓约，他不能害我，你让我永远留在你的体内……”
　　“这样他就永远害不了你！”
　　最后一句如同天打雷劈，狠狠地劈开上方层层叠叠的树荫。
　　池禹紧紧地反抓住许莲舟的手臂，因为他料到了许莲舟接下来要干什么，他觉得好像有一双含血的眼睛在头顶看着他，看着这一段可笑的疯狂。
　　池禹本来就虚弱，他根本抓不住许莲舟。
　　“许莲舟！”池禹怒斥，他几乎在发疯的边缘，眼泪顺着看不清的眼睛掉落。
　　“池禹，别回莲花村找我。”
　　许莲舟，十七岁，一个池禹在莲花村社火日惊鸿一瞥的少年，最后撞死在了莲花洞的岩石上，殷红的血从岩石上慢慢渗透出来，流满了池禹的心。
　　第四十天，莲花山暴雨停歇，阳光普照大地。
　　爱人的血就是红色的巧克力，他的心脏是空荡的胃囊，只有吞下这双猩红的双眼，他才能充饥。
　　喉咙里是细密的伤口，他终于吞下了他沉默的爱人，他终于把他融化在自己体内。
　　但是心好痛。
　　池禹再也不敢看那朵朵硕大的莲花，因为每一处莲塘的水，都是他心头的一滴泪。
　　第四十八天。
　　池禹完美错过了来时候定的机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村书记给他安排了一辆离乡的大巴车，手机也修好了，有朋友打电话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忘了，这过去失踪的六个月，他也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去这么久了么？他只觉得在山上被困的日子里，貌似只有两个月。
　　离开那天，村口敲锣打鼓哭声一片，不知道是在送什么人，但是他看那张遗像，倒是跟自己怀里抱着的这幅画很像。
　　只是这幅画只有半侧脸，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画里要比那张照片美一点，实在要说哪里很像，大概是人都很好看。
　　莲花村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子，竟然生出这么好看的少年，那照片不是P出来的他不信。
　　可惜那么年纪轻轻就死了，听旁边人说，小伙子今年竟然才十七岁。
　　池禹看着那照片心里浮出一种熟悉感，就好像是交心的那种感觉。对一个死人有这种感觉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池禹赶紧把目光从车外面的丧葬队伍收回来，心下打了一个冷噤。
　　靠回靠背上，他莫名觉得好累，就好像徒步走完了世界一周，不过好歹有这幅画，回去也不会被导师骂了，算是有了个交代。
　　陆陆续续人齐，车子发动，离开了莲花村。
　　“佛教称欲界第六天为三十三天，即忉利天……“池禹用耳机听书，但他心总是静不下来，根本听不进去。
　　看着出村的狭窄村路两边如同吸了血的原始植物，池禹靠在窗边，心里不知道为何，反反复复只念着一句话。
　　这句话好像是，万千莲池，一道舟？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要一直默念这句话，每念一次，心脏那块就生理性地抽痛一下。
　　见过莲花神像的人都回不去，池禹忘了自己有没有见过。
　　大家说的莲花神像到底长什么样。
　　只是到后来的几个月，池禹都总感觉心神不宁，心里哪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但是哪一块他又说不上来。
　　手机微博推送跳了出来，他不记得自己有关注过莲花村的超话。
　　“莲花村的下一任灵媒，今年十一月份出生。”池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灵媒这个词语好有熟悉感，听起来好像特别美好，特别地让人不敢轻易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