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森栩

2、第二章 “不打算追

　　第二章

　　从俱乐部出来，迎面吹来一阵风。

　　江城初春的夜风，不似寒冬那么冷冽，却也带着浓烈湿冷气息，风一吹，空气中还带着一丝路边的老梧桐冒出的新芽气。

　　颜清深吸一口，胸腔里的郁气却没散多少。

　　追了徐西礼将近半年，这块冰不见融化，反倒自己越来越较真了。

　　究竟是为了征服，还是真心喜欢，连她也分不清了。

　　耳边是经纪人安心电话，让她赶紧来君悦酒店。

　　选人的导演为国内知名大导，有口碑有才华也挑剔，单凭她经纪人一张巧嘴难以说服，提出要亲自见她一面。

　　颜清没时间伤春悲秋，只得祈祷及时赶到所在地。

　　火急火燎赶到酒店，推门进去时，包厢内一行人正相谈甚欢。

　　今晚饭局是经纪人特意组的，谈得也是女一号试镜，安心看见她，招招手让她过来，随即笑盈盈向主位上的人介绍，“陈导，这就是我带的艺人，颜清。”

　　颜清循着视线看了眼那位陈导，人如其名，气质挺温和儒雅一长辈，没有娱乐圈那些不正经导演的浑浊气。

　　“陈导好，我是颜清，很荣幸见到您。”

　　女孩礼貌颔首，彬彬有礼。

　　陈景投去目光，打量几秒，精明一双眼闪过惊艳。

　　不怪能火，足够干净漂亮带有观众缘的一张脸。

　　纤美精巧五官长的刚刚好，既不会过于明艳攻击，也不寡淡无味，更加难得是，清冷沉静的气质自带几分故事感。

　　“你好，请坐。”

　　颜清落座，安心心里顿时有了底气：“陈导，你看，人您也见到了，是您心中的女一号吗？”

　　陈景掐了烟头，扔进一旁烟灰缸，温和笑笑，“形象不错，会演戏吗？”

　　这话就相当松口了，安心趁热打铁，“瞧您这话说的，那当然啊，演员不会演戏当什么演员！”

　　陈景依旧笑而不语。

　　安心嘴上笑嘻嘻，实际话说得有点心虚。

　　坐一旁的颜清也是尴尬一笑，她非科班出身，没经过系统性学习，没有扎实基础，凭借一张脸入了圈，短短两三年跻身一线流量，换作其他导演，巴不得上赶着合作。

　　可陈导眼光颇高，一般情况下，流量难以入他的眼。即使是电影市场不景气，也坚决不愿用。

　　安心算是比较有能力的经纪人，人脉广，社交有一套，不然也没今晚的饭局。

　　陈景没什么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也就嗜酒，为了这顿饭，安心花费了不少心力。

　　经纪人费尽心思，颜清也想着不能掉链子，正要主动，安心又开了口，“陈导，我们家清清不说演技多么多么好，毕竟只是个新人小姑娘，但也不是块木头，到了片场您尽管调教，我相信，在您的指导下，不会有问题。”

　　讲完，不经意间看了眼颜清，后者接收到信号，伸手倒了杯酒。

　　酒桌上谈事，嘴皮子说开花都没用，能喝才最重要。

　　颜清酒量还不错，举杯真诚道：“陈导，就像我经纪人说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

　　说完，一饮而尽。

　　陈景见这小姑娘长得温温柔柔，行事作风却不扭捏干脆利落，挺对他胃口，也就没绕弯子了，“行，改天来试试镜。”

　　颜清做好了喝趴下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谈下了，还懵着，转眼看见安姐喜笑颜开，一个劲道谢。

　　渐渐的，她也跟着放松了。

　　……

　　等到应酬结束，离开酒店已是深夜。

　　回去路上，安姐很高兴，颜清却心不在焉的，全程托腮望着窗外走神。

　　醉了？

　　安心寻思着也没喝多少啊。

　　“怎么了，谈下试镜机会不是应该高兴？”

　　“高兴啊。”

　　“那你丧着一张脸干什么？”

　　“我有吗？”

　　安姐带她三年，认识三年，对她或多或少了解，试探性问了句，“是不是因为那个徐总？”

　　颜清最近在追人安姐知道，今晚所谓朋友生日估计也是那位徐总吧。

　　被看出来，颜清也不装了，微微叹了口气，“他今天对我好冷淡。”

　　这时候的颜清就像个小女孩，因为喜欢的人拒绝自己而感到失落郁闷。

　　安姐瞧着她像是真陷进去了，心情一阵复杂，“清清啊，那位徐总对你没有热情，就是不喜欢你，你能明白吗？”

　　喜欢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徐西礼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看不上女明星，眼高于顶可以理解，但颜清要认清现实，及时止损。

　　不过说实话，安姐挺意外颜清会去主动倒追人，并且锲而不舍追了几个月，她作为女明星，平日有多忙一清二楚，即使这种情况下，也要挤出时间想方设法谈个恋爱，完全与她当初信誓旦旦强调专心搞事业的样子割裂。

　　难道说，本质上，颜清是个恋爱脑？

　　看见个长得帅点的男的就走不动路了？

　　安姐简直匪夷所思。

　　“清清，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姐你说。”

　　“你打算追那位徐总追多久？”

　　经纪人语气难得严肃，颜清沉默一会，眨动两下眼睛，答道，“不打算追了。”

　　“不打算？那就是还不肯死心。”

　　“没有，是真不打算追了。”

　　“真的？”

　　“真的。”

　　她嘴里信誓旦旦语气，脸上却瞧着不像那么回事神情。

　　安姐也不知道她说得真话假话。

　　罢了，作为经纪人，艺人感情的事，她也没法多加干涉，只能委婉建议。

　　“你如今正处事业上升期，孰轻孰重自己心里要有数，姐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最好是不谈，爆出去多少有影响，最主要的是你这努力半年没放弃，反而越陷越深了。”

　　越陷越深可不是好事。

　　颜清失笑，原来自己在经纪人眼里已经成了恋爱脑了。

　　回想两小时前的生日情景，说得也没错，她耸耸肩，给人吃定心丸，“放心吧姐，这次是真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

　　说到底，颜清也只有一颗心，并非每次拒绝都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但都追这么久了，就这么放弃的话，实在是不甘心。

　　颜清又是个固执的性格，所以，哪怕追上徐西礼只有1％的可能性，哪怕可能会越陷越深，她也要试一试。

　　-
　　一周后，颜清去陈导所在剧组试镜。

　　陈景的电影自荐的人不少，颜清因安姐人脉私下吃了顿饭讨论了不少剧本细节，按理说试镜当天不出意外的话拿下女一号基本没问题。

　　可那天，夏梦茵也来了。

　　两人为近两年最大竞争对手，面上没交情，私下粉丝没少交恶，摩擦多次，偶尔撕得乌烟瘴气昏天暗地。

　　夏梦茵为星二代，亲舅和陈导是圈内那一派好友，关系密切。

　　虽说酒店那天陈导印象对她不错，却不代表女一号非她莫属。

　　此时，两人共处一室，气氛有些许尴尬，最后还是颜清先主动打了个招呼。

　　夏梦茵发现颜清性格还不错，客客气气跟人聊了两句。

　　聊着聊着，夏梦茵经纪人过来提醒，“梦梦，轮到你了，记得好好表现，资方也在现场。”

　　夏梦茵眼睛一亮，自信满满表示一定会拿出最好状态。

　　颜清暗自为自己打气，她也不会输。

　　安姐今天临时有事，只有助理淼淼陪伴身旁。

　　淼淼有眼力见地握拳，“姐你不会输的，我相信你。”

　　颜清心态好，笑笑：“输了也不要紧，努力了就行，真正的机会只属于那一个人。”

　　淼淼点头赞同：“嗯！”

　　很快，夏梦茵试完出来，下一个便是颜清，颜清往试镜房间走，推门而入的瞬间，看到了意料之外一张脸。

　　剧组搭建的试镜场景相对简单，算是初次试镜，后面还要根据具体情况做选择，安姐说过，这是重要项目，资本很看重，会深度参与。

　　趁着她现在正当红，商业价值高，争取拿下。

　　房间摆放着几张桌椅，除了陈导和制片方，坐在正中间的男人西装笔挺，神色寡淡，正是徐西礼。

　　原来他就是投资商？

　　颜清只惊讶了一秒，迅速恢复如常。

　　后者同样，徐西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就移开。

　　淡漠的好似彼此不认识。

　　距离他生日过后，颜清没再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没什么原因，单纯忘了。

　　他们两人只要她单方面切断联系，那就是纯纯陌生人。

　　颜清做完自我介绍，陈导翻了翻她的简历，让她开始。

　　颜清试镜部分抽中的是女主人公发现初恋爱人出轨后的对峙情景，要表现出人物张力，复杂情感，考验爆发力。

　　一切准备就绪后，颜清进入状态。

　　全场静下来，目光聚集她一人。

　　不得不说，有的人天生就要吃这碗饭，只要站那你就是女主角，好比现在，颜清就像进入女主灵魂，无论是台词亦或是神态肢体语言，非常自然的流露出来。

　　从开始的平静质问，到不敢相信爆发，最后心灰意冷落回平静，表演完整有层次，她不是一味的歇斯底里怒不可遏大哭，那双灵动的眼睛饱含失望痛楚，心碎心痛，愤怒中夹杂悲伤，崩溃后的无助等细微情绪都有明显转变与呈现。

　　总的来说，颜清今天超常发挥了，感染力不错，陈导都微微触动。

　　“好，咔。”

　　随着陈导一声叫停，颜清回到现实。

　　演得太沉浸，颜清双眼鼻尖通红，白净一张脸布满泪痕，看着楚楚可怜的。

　　陈导让人给她递纸巾，颜清接过道谢。

　　之后鞠了个躬，转身出门。

　　与此同时，徐西礼视线从她脸上收回。

　　淼淼在外紧张等待，见她出来，关切问道，“怎么样姐？”

　　颜清小心翼翼擦了擦眼泪，避免弄花妆，“还好，应该没问题。”

　　发挥怎么样，她心里有数。

　　一开始，面对徐西礼还有点紧张，后一想，没演好岂不是更丢脸。

　　本来就是个花痴形象，再加个花瓶，岂不是雪上加霜。

　　室内，陈导挑挑选选，最终留下颜清和夏梦茵，比对一番，先询问徐西礼：“徐总觉得谁更好？”

　　这位公子哥临时突发奇想要来试镜现场，不得不问问他意见。

　　徐西礼淡淡开口：“陈导是导演，作为导演来讲，觉得谁更合适？”

　　陈景沉默片刻，客观评价，“如果只论试镜表现，自然是颜清更出彩，但长远来看，我更倾向于夏梦茵，毕竟科班出身，更稳定。”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陈导的考虑也在情理之中。

　　徐西礼却反问：“科班出身演得中规中矩，是水平就这样还是压根没认真对待？”

　　陈景没料到这个答案，笑了笑，“夏梦茵我也认识，临场表现可能没那么强，水平应该不止于此，希望徐总别误会。”

　　徐西礼懒得听废话，“误会谈不上，实话实说而已。”

　　夏梦茵表现的确不怎么样，尤其是有了颜清对比，有句话怎么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也许真像陈导口中的发挥失常，又或者被徐西礼看出来真实水平。

　　一个圈外人，都能看出来的水平，可想而知。

　　陈景这会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偏袒了，试探性问：“那徐总意思是？”

　　徐西礼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样，模棱两可道：“陈导不用问我，选人的是你，我只看结果。”

　　陈景恼火，暗骂夏梦茵不争气，没能给徐西礼留下好印象。

　　又想到颜清，她经纪人发来的简历陈景认真看过，演技怎么说，有灵气但稚嫩，忽高忽低，因为没受过系统训练，全靠感受，所以这类演员吃状态，有风险不好说。

　　颜清在外等待结果，中途安姐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样。

　　试完镜，颜清心里轻松不少，打字回复：【夏梦茵也来试镜了】

　　安姐：【她也来了？】

　　颜清：【感觉希望不大】

　　这圈子讲究人情往来，如果夏梦茵不参与，颜清或许还有机会。

　　安姐安慰她：【别着急，结果还没出来。】

　　颜清：【嗯】

　　颜清：【我今天表现还挺好的】

　　安姐：【大拇指】

　　安姐：【相信自己】

　　经纪人比她乐观，颜清也不能沮丧。

　　颜清：【嗯】

　　颜清：【相信自己】

　　话虽如此，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出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