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要我负责怎么办》池清玉

13、Chapter 13 你要把我打

　　江逾白背着身子靠在窗台边上，胳膊肘撑着窗框，道：“苗苗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姿势有种谈之在他怀里的感觉，江逾白以前就很喜欢这样。谈之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应道：“嗯，我得回去了。”

　　江逾白佯装没看见，站直了身子：“谈之，我送你。”

　　谈之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这个点还有会镇上的班车。你跟他们再坐会儿，今天累了一天，正好你住县城的酒店，不用再往寨子里跑了。”

　　江逾白没应，挑眉道：“酒店？”

　　“嗯。”谈之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负责人跟我说了，房间留着，你随时可以去。”

　　“去不了。”江逾白说。

　　“啊？”

　　“我身份证落你家了。”江逾白两手一摊，理直气壮的说：“没身份证怎么开酒店？”

　　“你……”谈之慢慢睁大了眼睛：“你这人怎么……”

　　江逾白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斜着，姿态松散，语气也松散道：“我没骗你，我身份证真落你家了。在枕头底下，昨晚睡觉的时候我顺手塞的，今早走的时候忘了拿。”

　　他当然不信，江逾白就不像会忘记带身份证的人。这人就是故意的，两人在北京就这样，想赖在他那儿的时候什么借口都能编出来，什么“末班地铁停了”“手机没电了”“外面下雨没带伞”“我妈让我死外边儿算了”，每回说得跟真的一样，眼神还无辜得让人没法拆穿。

　　谈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些天江逾白一直住在他家和谈之睡一起，谈之也找不到借口赶人。他今早起来只整理了被子，没有翻枕头。江逾白说落在家里了，那就是落在家里了。他也没法验证，除非现在打电话回去让苗苗找。可苗苗睡了，再说，为一张身份证把家里搅起来，不值当。

　　“你……”谈之抬手揉了下眉心：“你故意的？”

　　江逾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灯光底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谈之总觉得他嘴角在往上翘，翘得让人想打他。谈之觉得自己声音都高了半度：“不是，你早上怎么不说？我还可以顺便回家给你带来啊。”

　　江逾白：“早上忘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

　　江逾白的语气慢悠悠的，“刚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

　　他心一硬，偏过头不去看江逾白的眼睛，声音闷闷的：“那你去跟宋迟隅住一起，明天去拿身份证。”

　　“我不想跟他住一屋，他睡觉不老实。”江逾白往前迈了半步，把那点距离缩得更短了些，垂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再说了，这才多久，你要把我打入冷宫吗？”

　　谈之的耳朵尖“唰”地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脖颈。他飞快地往包间里瞟了一眼，幸好门还关着，里头的人闹得正欢，没人注意。

　　以前江逾白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次是为什么来着——谈之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江逾白赖在他宿舍里不肯走，说外面太黑了他怕鬼。他当时也是这么拒绝的，说“你该回去了”，江逾白就歪在床头，眼睛弯着看他，说“这才多久，你要把我打入冷宫吗”。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连语气里那点耍赖的意思都像从三年前直接搬过来的。

　　“江逾白。”他压着声音，又急又低，带着点求饶的味道。

　　江逾白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漫出来，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餍足。

　　谈之有些无奈：“你每次都这样。”

　　“我哪样？”

　　谈之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往包间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对他说：“我去跟主任他们说一声。”

　　这是答应的意思。江逾白听出来了，他嘴角弯着，没笑出声，只应了声“好”，然后跟在谈之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起走回包间。

　　包间里主任正拉着宋迟隅在说苗年的事，说得唾沫横飞。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主任抬了抬手：“小谈，来来来，再坐一会儿。”

　　“主任，我得先回去了。”谈之客客气气道：“家里有点事。”

　　主任“哦”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但知道他家的情况，也没强留：“行行行，那我让司机送……”

　　“不用麻烦。”江逾白接过话：“我送他回去，顺路。”

　　这顺的哪门子路？

　　主任愣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宋迟隅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个空茶杯，嘴角噙着一点看戏的笑，什么话都没说。

　　谈之拿起椅子上的布包，周季青从桌子那头探过身来，冲他挥手：“谈之，那改稿的事我微信跟你联系啊。”

　　“微信联系我。”谈之已经出去了，还没来得及答，江逾白便先替他答了。

　　周季青讪讪收回手，点了点头。宋迟隅一声极轻的嗤笑被江逾白反手带上门的声音盖了过去。

　　两人下了楼，沿鼓楼广场往停车场走。丹寨的夜晚比白天更凉快，也比白天安静些，但广场上还有几桌吃宵夜的游客，烧烤摊的炭火红彤彤的，铁架上腾起的白烟混着辣椒面的呛味儿飘过来。

　　“车钥匙。”江逾白伸出手。

　　谈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递过去。车是项目组配的，一辆黑色的小越野，停在广场西侧的临时停车位。江逾白接过钥匙按了一下，车灯在暗处闪了闪。他跟过去，拉开车门，道：“你慢点开。”

　　江逾白扶着车门看他：“不信我？”

　　“山路晚上不好走。”谈之弯腰坐进副驾驶，把布包搁在腿上，系了安全带，才继续说：“外面下雨了。”

　　江逾白这才注意到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点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雨刷拨了一下，把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潮意抹开。

　　“系安全带。”谈之提醒他。

　　江逾白笑着看他一眼，昏黄的车内灯里，谈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把侧脸晃得一闪一闪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语气里那点习惯性的关心江逾白还是听出来了。他拉过安全带，没说什么，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小镇，拐上回寨子的路。雨落得不大，细细密密的，车灯照出去，光柱里全是斜斜的银线。路两边黑黢黢的，偶尔经过一盏稀疏的路灯，光晕里能看见道旁树的轮廓，其余时候只能靠车灯辨认前面的弯道。

　　江逾白开得不快，比白天的司机开得还稳。每到转弯他提前减速，方向盘打得柔，没让车晃一下。贵州的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贵州山高路陡，有的司机开得不好，这种弯弯绕绕的路很容易晕车。谈之靠在副驾驶上，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吭声。

　　他不吭声，江逾白也不说话。车里只有雨刷规律的声响和轮胎碾过湿路的水声。雨一直没停，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抹开，又落上来。

　　从万达小镇到寨子，白天开半个多小时，夜里路黑弯多，江逾白开了将近五十分钟。车停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时，雨小得几乎察觉不到了，只剩挡风玻璃还挂着几道水痕。

　　谈之解开安全带，没记着下车，先往寨子里看了一眼。这个点，寨子里的人早就睡了，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多半是忘了关的。江逾白先下了车，站在车旁边，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把月亮挡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吧。”谈之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两个人沿着湿滑的青石板往半山腰走，路两边的草叶上全是雨水，裤脚蹭上去，洇湿了一截。雨后的山里特别静，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声音，啪嗒，啪嗒，间隔均匀。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儿，潮润润的，直往鼻子里钻。

　　走到院门口，谈之停下来，把电筒关了。院子的门虚掩着，谈之伸手推开，门轴转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已经被陈雁梅收进去了，只有晾衣绳空荡荡地横在那儿，绳子上挂着一串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堂屋的灯还亮着，陈雁梅坐在矮桌前，就着昏黄的灯泡在纳鞋底。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谈之和江逾白进来，顺手把针别在鞋底上，站起身：“回来啦。吃饭没？锅里还温着汤。”

　　“吃了。”谈之说：“妈，你别忙了，早点睡。”

　　陈雁梅看看他，又看看江逾白，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她什么都没问，把矮桌上的针线笸箩收起来，抱着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笑着问江逾白：“小江，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陈雁梅每次问他吃什么，语气都特别自然。江逾白回答说：“都行，阿姨做的都好吃。”

　　她连连应“好”，笑着上了楼。

　　谈之把鞋脱了，换上拖鞋，快步往自己屋里走。江逾白站在门口，没急着跟进去。他打开灯，回头看了眼江逾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先弯腰把床上的被子抖开，又把枕头拿起来拍了拍。枕头底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顿了一下。

　　江逾白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谈之把枕头放回去，直起身，低声质问：“你身份证呢？”

　　“嗯？”江逾白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

　　“身份证。”谈之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说落在枕头底下了？”

　　江逾白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钱包，翻开，身份证果然好好地插在卡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