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不在对岸》灼灼如意

49、第 49 章 人性的复杂

　　此刻，顾岚站在王懿言家楼下，周一乐在她身边，一手搂着顾岚，一手握着手机发微信。

　　顾岚穿着一条红裙子，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她看着小区大门，开始琢磨：这件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是怎么突然之间走到这一步的？

　　说起来，刚知道周一乐背着她，和王懿言联系时，顾岚是愤怒的。愤怒的原因来自于，她这种道德感极强的人，自己拒绝和前任联系，拒绝任何可能的苗头，堪称“恪守妇德”的模范。那么作为她的现任——周一乐理应也一样。结果呢？你不但不恪守，还任由前任给你微博留言，留言也就算了，甚至又联系上了，还要去见人家妈妈？

　　顾岚想不通，怎么她妈妈就非得见周一乐不可了？王懿言这个亲女儿在身边还不够？

　　顾岚这点儿道德洁癖——当然，是发生这件事的当下，对别人的要求。她要求别人必须一心一意对她，这也是为什么会发生“手撕渣男”的事儿。在她这种年轻漂亮、阅历尚浅的女孩心里，潜台词是：‘我作为美女，拒绝了其他可能，排除万难选择了和你在一起，你该珍惜我才对。你倒好，还联系前女友？把我置于何地？把我的感情置于何地？’

　　所以第一时间，她是愤怒的。

　　这情有可原，搁普通异性恋爱关系里也很难原谅。

　　可顾岚为什么又答应了呢？这就有点复杂了。

　　一来，作为周一乐现在的恋人，她对那个前任，多多少少有点好奇。王懿言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她们的谈话里、周一乐微博的旧照片里、引发争吵的事件里。但无论如何，对顾岚来说，王也是个陌生人。她不清楚王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样的为人，她对她，不仅带着俗气的对前任的敌意，她更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前任吸引了周一乐？她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二来，周一乐对顾岚来说太特别了。在一起前，顾岚的纠结和犹豫，因为周一乐那些偏爱的举动变成了确定，也让顾岚在周一乐面前慢慢展露了相对真实的样子——她的古怪、冷傲、拧巴、外强中干，在甜蜜和争吵的瞬间无意摊开。这些，是宋素素和郑甜从未见过的，是不同于朋友的，独属于恋人的亲密与真实。

　　一个人，不是因为在对方面前表现的多完美才留恋，而是当你展现了奇怪和不堪，对方依然愿意接住你，你就不想离开了。顾岚就是如此。她不想离开周一乐，至少当下不能接受。所以，她要展示、或者说炫耀，让王懿言知道，她们过得有多好，让她以后别再来打扰。

　　当然，还有第三层，是顾岚内心深处不易察觉或难以言说的态度——对周一乐的示威。这种态度在于：我和你在一起了，我占有你，同时我也是大度、慈悲的。你的前任，见或不见，没那么重要。但我今天让你见了，这是我的善良，我的宽容。你见证了我的优良品质，更要珍惜我。以后，别再给我整这些幺蛾子。

　　人和人之间，不在于说出口的话，而在于没说出口的不言而喻。

　　这一点顾岚心知肚明，而周一乐，未必真懂。

　　周一乐更偏向神经大条的体育生，简单、纯粹、直接。不像顾岚，心里不舒服了，会先在脑子里反复思量、盘算、权衡利弊、自我开解，等消化得差不多了才拿出来说。也就是说，顾岚每次的情绪出口，都是经过理性分析和审时度势的“二道贩子”。

　　周一乐不是。

　　她的思量和斟酌更多源于对顾岚的心疼和爱护。但凡涉及顾岚的事，她都得在心里先过一道——这是她在相处中摸索出来、刻意练习的。而这些对她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是个不小的考验。当然，既是后天习得的，也就意味着操作起来会不够老练，没有形成肌肉记忆，有时还会得意忘形。所以偶尔，周一乐会不过脑子全盘托出，或者盘算很久也说不出让顾岚不多想的话。

　　就拿这次王懿言的事来说，看顾岚最后主动提议去见前任妈妈，周一乐虽然也疑惑，但最终在她眼里，不过就是顾岚“善解人意、不作不闹、还愿意陪着”这一层意思。顾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想破头也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