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教非人类养生》潮汐木

90、卡塞迪落 高楼林

　　高楼林立，遍地都是钢铁巨兽，科技感的梦幻蓝整日整夜回荡在城市上空，说的就是眼前的这颗星球。

　　这是仿生人的聚居地。

　　这个星球最高的建筑位于最中心的一个城区，人站在底下往上看的时候甚至看不到这座大楼的顶，尖塔大楼到了一定程度早已被云层遮盖。

　　而这个地方居住着整个仿生人帝国的最高首脑，未经允许，其他人不能擅自闯入。

　　整座大楼可以说得上是他的外接身体，源源不断的数据流顺着大楼汇进中心区域，以便他接收信息。

　　那遍布塔身的蓝色光条就是掌握海量信息的数据流。

　　此时大楼的中心大厅里正站着两个仿生人，其中一个是杜波依斯·罗纳德，之前周天栖在学术交流大会上遇到的仿生人，是她的学生，他还阴差阳错地帮了她。

　　而另一个则是仿生人的首脑，维卡塞·罗纳德。

　　平时的首脑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今天他似乎很兴奋，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生动，似悲似喜，像是终于等到了企盼已久的结果。

　　杜波依斯疑惑地问：“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维卡塞回过神来，看向杜波依斯那张熟悉的脸，像是透过他看向了远方。

　　“孩子，我终于等到了。”

　　杜波依斯等待着维卡塞继续往下说，但他却收回了视线，看向中心区域显示的消息。

　　他的眼神沧桑疲惫，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喃喃自语道：“她是不是还没放弃我？”

　　杜波依斯欲言又止，维卡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问的这个问题他不懂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贸然开口会打破父亲的思绪，颇有点让他进退两难了。

　　好在维卡塞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太久，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淡，像是回归了平常冷静理智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杜波依斯道：“你还记得我当初给你的建议吗？”

　　杜波依斯：“您是说让我去人类社会体验一番的事情吗？”

　　当初维卡塞突然把他叫到跟前，让他去联邦第二军事学院上学，给出的理由就是他应该到人类社会去体验一番，学习人类的情感。

　　那时候的他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下来，在他看来，他是父亲前些年才创造出来的，算是最晚出生的一个，在他的那些兄弟姐妹面前，他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既然父亲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照做就是。

　　在入学之后，他也一直默默地观察人类是怎么相处的，并试图找到父亲所说的人类的情感。

　　“这件事我一直做得很好，您放心。”

　　杜波依斯自认从未懈怠，他还单独创建了名叫人类观察日记的文档，里面塞满了他观察得到的各种信息。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近期他发现，不知为何，自从他从学术交流大会回来后，他对于周老师的记录越来越多了，其他人的观察记录只有那么零星几点，这其实并不利于他记录样本数据。

　　提到这个话题，杜波依斯有点害怕父亲会让他把观察日记给他看看。

　　但好在维卡塞并没有提出要提走他的观察日记，随后他提起的人却让杜波依斯又提起了一口气。

　　“你跟周老师相处得怎么样？”

　　杜波依斯不奇怪维卡塞会知道周天栖，这个世界上，只要存在网络，就没有维卡塞不知道的事情。

　　他觉得惊讶的是父亲竟然问起了周老师。

　　要知道维卡塞平时可是对任何事和人都提不起兴趣，竟然会关注一个军校的老师，难道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杜波依斯探究地看向维卡塞：“父亲，您认识周老师吗？”

　　维卡塞摇了摇头，目光悠远：“我不认识她，但我认识她的族人。”

　　杜波依斯微微瞪大眼睛，睫毛都颤了颤：“周老师还有族人？”

　　他虽然对周天栖很好奇，也控制不住地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但他恪守人类的礼节，从不会去过多探究她的隐私，只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是个孤儿，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亲戚了。

　　但现在却得知她竟然还有族人，而且听维卡塞的语气，周天栖的族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维卡塞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身边的一直存在着一位纯种人类。”

　　他关注的一直都是来自远方的那股势力在星际的异动，对于他这个孩子并没有投注过多的目光，毕竟他只是他创造出的众多子女中的其中一个。

　　但当年智脑给出的指引竟然是有深意的，而他却没有多么重视，只以为这是培养孩子的一环，却忘了智脑是他当初基于那一族的行动轨迹创造的，最大的作用是为了观测那一族出现的痕迹，而其他的作用都是能算是顺带的。

　　维卡塞不由感到有点哭笑不得，原来兜兜转转，他想要得到的消息就在眼前。

　　他对杜波依斯说：“我现在收到智脑传来的消息，你的那位周老师遇到了点麻烦，你想帮她吗？”

　　但其实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这小女孩是她的族人，无论如何他都会帮忙救出她。

　　况且如果不是她，也不知道他又要和她错过多少年。

　　也就是周天栖的失踪，才会逼得她动用了势力找人。

　　杜波依斯不假思索：“想，周老师人很好。”

　　维卡塞的脸上出现了点笑意：“那好。”

　　他操控智脑，找到了想要找到找的人，往那边发送了消息。

　　与此同时，瞿奶奶的光脑上弹出了一则消息。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陆凌他们找到了绑架周天栖的那伙人的老巢，点开来看结果是一封不明归属地的短信。

　　上面写着：好久不见，我是维卡塞，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周天栖。

　　瞿奶奶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一愣，记忆中模糊地闪过一个小机器人的身影。

　　维卡塞？这不是我当初研制出来的小机器人的名字吗？

　　对面的人是维卡塞？她从家族里出来后带上了那个小机器人，但在空间跃迁的时候他消失不见了，她还以为那个小机器人早就已经报废了。

　　没想到他也来到这里，看起来还进化出了智慧。

　　她没有多做考虑，当即按着上面给出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提示音还没响过一秒，对面就接起来了。

　　瞿奶奶的声音带了点试探：“是维卡塞？”

　　维卡塞透过通讯器传过来的声音有点失真，微微颤抖地回道：“是的，我是维卡塞，我的主人。”

　　瞿奶奶听着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音色，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

　　“维卡塞，你还活着，太好了。”

　　“你现在在哪，过得还好吗？”

　　这熟悉的关怀让维卡塞有即将热泪盈眶的感觉，但他知道这只是他的幻觉。

　　他没有装过情绪表现装置，是不可能出现类似流泪这样的生理反应的。

　　太多年没有见到他的主人了，虽然他创造的运算系统计算出她就在这片星系上，但他多害怕这只是智脑的失误。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他并没有白等，一切都值得。

　　瞿奶奶猜测维卡塞是离开她之后诞生的智慧，但其实在待在瞿奶奶身边多年的维卡塞早就渐渐产生了人的情感。

　　瞿奶奶对他很好，仿佛他不只是一个冰冷的小机器人，而是她的好伙伴好朋友，她用心对他，他也在她充满爱意的相处中慢慢长出了“血肉”，拥有了人性。

　　维卡塞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回答：“我在卡塞迪落星。”

　　以前取名字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被正主问到跟前，他后知后觉的有点羞耻。

　　瞿奶奶摩挲着光脑的手一顿，这个名字怎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心里默默念叨了两遍这个星球，突然反应过来，这名字不就是维卡塞和她名字的组合吗？她全名叫瞿迪落，星球名却叫卡塞迪落

　　这一瞬间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就算没有说出口，想都能想到这个星球名所代表的含义。

　　对于小机器人来说，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而分离了这么多年，他也只能靠这种方式寄托自己的思念。

　　但对于瞿迪落来说，时间过去太久了，人有时候真的很残忍，或者说人体自带的机能让人不得不残忍。

　　她创造出来维卡塞的时候她正年轻，他们这一族又因为老天的偏爱能够活得长久，但她现在已经活得太长了，距离上次最后一次见维卡塞的时候过了上千年，再怎么深刻的记忆都已经被时间磨平，现在她听到维卡塞的名字能够升起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维卡塞因为其仿生人的性子，他的记忆可以转移和储存，反而经过技术的更新迭代，他的记忆更历久弥新了。

　　面对维卡塞这么深刻的感情，瞿迪落有点无所适从。

　　对于她来说，曾经的小机器人是她的家人，现在他出现了，她肯定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瞿迪落没有沉默多久，很快语气轻快地问道：“我有幸去到你那里做客吗？”

　　刹那间，维卡塞仿佛从那微弱的电流声听到了春暖花开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