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妖契》子莫宫生

16、秋江港怪谈（四） 顾景昭

　　裴敛舟注意到酒馆氛围尤其凝重，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顾景昭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看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应该是找到犯人吗？

　　裴敛舟一头雾水，刚想说什么打破寂静，没想到有人先开口了——

　　“害呀，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顾景昭顾大人，抱歉现在才认出来您，失礼失礼！”那位一直坐在酒桌上的公子终于起身，满脸笑意地朝顾景昭走来，右侧的蛇形耳环闪着幽光，仿佛在盯梢猎物。

　　顾景昭一言不发，闭上眼睛重整心情。

　　“久仰大名啊，听闻顾大人五年前为朝廷效力，被派遣到边远地区独自捉妖，然带回来的消息却是——顾景昭惨败于狐妖之手，其死状不堪入目。前去收尸的官府人员都未曾找到完整尸骨，只带了几根腿骨，以及腐败的残肉。当时整个朝廷上下都在缅怀您这位震古烁今的捉妖师呢！”那公子走到顾景昭身侧，擦肩而过，语气骤然变沉，“怎想大人居然诈死，改头换面来到这个小港口，在这儿潜伏数年，卧底成御史官。哎呀，秋江港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想不到您的伪装技术还不错嘛，顾、大、人。”

　　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狡黠，但脸上的笑意又盖过了一切。

　　御史大夫是……捉妖师？裴敛舟惊叹。

　　顾景昭依旧闭着眼，他身边的御史官主动站出来：“你是什么人？”

　　“不才蓝戏尘，见过顾景昭大人。”蓝戏尘浅浅作揖。

　　另外一位公子也顺势起身，朝顾景昭的方向作了个揖。

　　蓝戏尘抢先开口：“这位是我兄长，蓝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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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昭沉默再三，缓缓启齿：“把他们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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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房。

　　这里是关押及审讯嫌犯的地方，没有政府的拨款扶持，只能靠老百姓的赞助勉强生存。小小的一间，黑漆漆的，甚至没有茅房，所有嫌犯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所幸，只要钱到位，就能被分到较好的房，吃上好点的食物。

　　两位公子出手阔绰，被分到了条件最好的那间房，这里有草席和食物，勉强能住的下去。

　　然而其余四人的待遇截然不同，为首的那个黄毛混混不服气地翘着二郎腿，抠抠鼻子，在那命令御史官：“你爷爷我口渴了，上点好酒过来！”

　　“你当这饭馆啊？”一位御史官白了他一眼，看见顾景昭进来后，立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让路。

　　他环视一圈班房，四人各干各的，丝毫没有忏悔的样子。

　　御史官：“大人，那二位……”

　　“我已经审完了。”

　　“那……”

　　“放走吧。”

　　“诶，我这就过去放了那两个……”

　　“我是说他们几个。”顾景昭抬了抬下巴，眼睛凝视着那黄毛混混。

　　混混不屑地“切”了一声。

　　“这……可他们还没审……”旁边的御史官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听不懂人话？”顾景昭瞥他一眼。

　　“是……这、这就放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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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敛舟被御史官拦在外头没办法进来亲自审讯，只得在班房外等候。

　　从刚出酒馆起，他就莫名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也许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但每当他有这种预感时，灵环的光芒总会突然变亮，随后又平息下来。

　　有妖怪跟踪我？

　　刚准备原路折回寻找什么线索，却见那不伦不类的两男两女从班房大摇大摆一路晃了出来。

　　裴敛舟没有惊讶，他知道这几人都是无辜的。

　　然而他却好奇，顾景昭到底跟那二位白衣公子说了什么。

　　“哟，这不是那有钱的主儿吗？”黄毛说，“怎么，跟你一起那人还没回来呢？”

　　“与你无关。”裴敛舟心不在焉。

　　“怎么跟我没关系？要不是你们俩，我们能被关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黄毛颐指气使。

　　“嘘！”裴敛舟惊闻一丝风吹草动，灵环像灯泡一样闪闪发光，他示意几人闭嘴，自己侧耳倾听。

　　黄毛愣了一下，看见了他手上翡翠般的戒指，随即又大声说：“哟，不知是便宜了哪个小姑娘，竟能找到这么帅气的小伙儿！”黄毛拿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回头对几人说，“瞅瞅这小脸蛋儿，多俊呐！要是我……”

　　黄毛正要上手欲行不轨之事，却被一个强有力的拳头一拳砸开，滚落边上。他立刻捂住胸膛，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谁？！敢打你大爷！”

　　话音未落，另外几人又相继倒地，动弹不得。

　　裴敛舟屏息凝神，观察敌人动向。然而他刚转身追寻，黄毛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跪在地上。

　　“……！”黄毛大口喘着气，低头望着被血染的地面，一双鞋缓缓走进他的视野。

　　他不敢抬头，亦不敢高声语。

　　裴敛舟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天的萧也。

　　萧也直勾勾盯着黄毛，眼神有种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其撕碎的冲动。

　　“你怎么在这？”裴敛舟上前。

　　萧也瞬间变回温柔的表情，笑笑回头。“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我呢，好失望啊……”

　　“……少来这套，刚刚跟踪我的是不是你？”

　　“你才发现？”萧也抖了抖肩，回头一脚将黄毛踹晕，语气平淡地说，“我跟踪你一天了。”

　　“一……天？”裴敛舟不解，又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在酒馆……”

　　难怪当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可是如果他在酒馆，是怎么们蒙混过关的？

　　萧也转身朝班房走去，那是蓝氏双子所在的地方。

　　“你去做什么？那二人可能有点问题……”裴敛舟贴心提醒。

　　“用不着你操心。”只见他跳上低矮的房檐，趴在屋顶上观察下方动静。

　　裴敛舟瞬间明白了当时萧也藏匿在哪里了。

　　好你个小白狼……

　　那麻袋岂不也是……

　　“原来是你干的？！”裴敛舟气的无奈笑道，“还真闲啊……”

　　“当时看见你被区区几两白银收买的模样觉得好笑，我就在想，如果把你的银子没收了，那你惊慌失措的模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那你完全可以扛着银子跑，干嘛藏在后厨？”裴敛舟哭笑不得。

　　“我看不惯那老板咄咄逼人的嘴脸，尤其是还对你如此嚣张跋扈。”

　　“好好好……”裴敛舟无语，但立马又想起什么似的，生气地说，“抢银子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对老张那样？他招你惹你了？”

　　萧也沉默了一会儿，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竟闪过一丝失落。

　　半晌，他启齿：“不是我……”语气中含着心酸与无奈，但更多的是不甘。

　　裴敛舟注意到他的表情，发觉冤枉人了，连忙改口：“你当时……看清是谁了吗？”

　　“就是他们。”萧也盯着下方，他不知何时将屋顶上的瓦片掀开一片，偷窥班房。

　　他继续解释道：“一人放哨，一人袭击老张，我情急之下现形挥爪，但仅是擦破了他的一点衣袖和皮毛。不过，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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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房。

　　这里没有御史官的防守，但二人却待在班房一动不动。

　　木桌上，摆放着一杯雄黄酒。

　　二人就像闻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拿袖口捂住口鼻，连连干呕，表情极度嫌弃。

　　不多时，顾景昭再次走进来。

　　“受害者身上的蓝色不明液体，经银针检测，是种毒物。”顾景昭扫视二人，“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蓝戏尘忍住头晕的感觉，强颜欢笑：“大人说笑了，我们若是□□，牢底坐穿也心甘情愿！不信的话，大人尽管搜身……呕……”

　　顾景昭面无表情，拿走桌上的雄黄酒。“实在受不了可以说出来，强忍着对谁都不好。”

　　蓝戏尘又变回嫌弃的表情，看着顾景昭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我们……呕……没感觉……呕……多谢大人关心……呕……”

　　“哦。”顾景昭将酒杯递给他，“那，喝一杯？”

　　“……”蓝戏尘盯着杯中橙黄的烈酒，胃中顿时翻江倒海，他立马跑到角落“哇”一声吐了出来。

　　“抱歉，忘了你们是蛇，不能碰雄黄。”顾景昭依然冷冰冰的。

　　蓝戏尘猛猛捶打胸口，又干呕一声，依然不羁地笑道：“顾大人好眼力……”

　　他掏出手帕拭去嘴角的余渍，强颜欢笑。

　　蓝清云见状，摆手示意他安静，自己上前对顾景昭说：“你早知如此，为何还要带我们来这里？”

　　“不能让百姓知道有妖怪闯入秋江港内部，甚至和他们同吃同喝。这样只会引发恐慌和骚乱。”顾景昭将雄黄酒洒于门前，又将杯子打碎，回头质问他们，“实话实说，这几日的人口失踪案，是不是你们捣的鬼？”

　　二人不语，仿佛是默认了。

　　顾景昭叹口气。“他们还在吗？”

　　“大人放心，他们好着呢！”蓝戏尘又摆出一副假笑模样。

　　顾景昭：“……”我信你个鬼！

　　一般说出这种话的，基本可以断定是出事了。

　　“你们没有□□药，我信。”顾景昭一刻也没有为出事的人哀伤，反而话锋一转，“因为你们的血液，本身就是世上最毒的药。我说的没错吧，蓝、血、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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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上的萧也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言语。

　　他跳下屋檐，迎面对上裴敛舟那双好奇的眼睛。

　　萧也组织了一下措辞，沉重开口：“你说的那个老张，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裴敛舟脸色一沉：“他们……到底要干嘛……”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我敢肯定，他们也是那位狐妖的手下。尽管他们的修为高至千年之上，接近于人形，我无法感知他们的灵力，但血腥味骗不过我的鼻子。”

　　裴敛舟下意识摸了摸灵环，“灵环感知不到他们，难不成他们真修炼成人了？”

　　“人妖殊途。一只妖想要彻底变成人，无异于点石成金。哦，我没有说你们人类像金子一样宝贵。”

　　“……”最后一句大可不必。

　　“想要知晓更多关于秋江港的失踪案以及那位狐妖的事，他们两个是关键人物，万不可跟丢。你的那位朋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九死一生了，你最好提前为他料理好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