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妖契》子莫宫生

1、裴敛舟死了

　　命运的转折点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肆意泼洒在城市上空，将喧嚣与繁华尽数吞噬。老旧出租屋如同被遗忘的孤岛，矗立在城市的角落，墙外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在触及这斑驳的墙垣时，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屋内的白炽灯管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裴敛舟蜷缩在那张破旧不堪的木椅上，木椅的表面早已斑驳陆离，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身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紧紧裹着单薄得近乎嶙峋的身躯，却依然无法抵御深夜的寒意。镜片后的双眼空洞无神，死死地凝视着泛着冷光的电脑屏幕，眼神中没有一丝生机，仿佛灵魂早已悄然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这昏暗的房间里苟延残喘。

　　突然，“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如惊雷般打破了死寂，那声音礼貌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叩问着屋内这个被世界遗忘的灵魂。

　　“收房租！”门外传来房东太太的声音。

　　见屋内毫无回应，敲门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一下又一下，如同急促的鼓点，猛烈地撞击着门板，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不耐烦，仿佛要将这扇门生生敲碎。

　　“裴敛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房东太太尖锐的声音如同利剑，穿透门板，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惊起一阵寒意。

　　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七次催租了。

　　裴敛舟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眼神依旧呆滞地盯着屏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一次次的催租，早已让他的内心变得麻木，如同机械般做出毫无感情的反应。

　　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房东太太一脸不耐烦地闯了进来。

　　当她对上裴敛舟那双毫无生气、宛如死水般的眼睛时，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嫌弃与不满：“别瞪着我，这个月再不交房租，下个月就别想住进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晃了晃手中那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屋内格外刺耳，仿佛是对裴敛舟的最后通牒。

　　裴敛舟斜靠着门框，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再宽限一天吧，我明天就发工资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说出的话语就像是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没有一点温度。

　　或许是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瘦弱不堪的模样触动了房东太太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劝道：“裴敛舟啊，最近别老熬夜，你看你，头发都白了。”

　　“这是染的……而且这不是白色，是灰色……”裴敛舟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后脑勺，试图解释，可那话语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哎呀，听说你大学是文学系毕业的，怎么不找个兼职？”房东太太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不解。

　　“比如？”裴敛舟语气冷淡地回应道。

　　“兼职写作呗，别浪费了你这个专业。”房东太太提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裴敛舟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无奈：“要是写书赚钱，我早住上大房子了，还有必要站在这跟你掰扯？”

　　“你……你爱写不写，明天要是再不交房租，就收拾收拾睡大街去吧！”房东太太被激怒了，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老旧的门把手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脱落，就像裴敛舟那摇摇欲坠的生活。

　　裴敛舟呆立在门后，房东太太的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他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内心，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确实，他早已遗忘自己曾是复旦大学文学系的高材生，那个曾经怀揣着文学梦想、意气风发的少年，在生活的无情磋磨下，早已面目全非，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裴敛舟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疯狂浏览各种网文，古风、仙侠、奇幻……各种题材在眼前飞速掠过，可他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无从下手。

　　他抓着乱成鸡窝的短发，眉头紧锁，打开浏览器，试图从茫茫的网络世界中寻找一丝灵感。

　　作为母胎单身的他，突然冒出一个大胆又刺激的想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篇双男主文的大纲渐渐成型。

　　故事架空历史，以打怪升级为主线，主角就用自己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代入那个虚幻的世界，逃避现实的残酷。

　　可一个合适的标题却让他犯了难。

　　“纯情小妖火辣辣？”裴敛舟摇摇头，这个名字太俗套了，根本配不上他心中的故事。

　　他决定下楼走走，也许在城市的烟火气中能找到灵感，让他的故事焕发生机。

　　黄昏的街道被霓虹染成了五彩斑斓的世界，一对对情侣依偎在一起，甜蜜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可这一切却无法触动裴敛舟分毫。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羡慕，内心也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渴望着更特别的场景，幻想着能有一对男人的互动成为他故事的灵感源泉。

　　转过街角，一家咖啡店映入眼帘。透过玻璃窗，两位衣冠楚楚的男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人专注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跃，不时抿一口冰美式提神，神情专注而认真；另一人则悠闲地品尝着点心，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与关切。

　　“这就是我要的素材！”裴敛舟心中狂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全然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站在窗前开始构思角色设定。

　　“天真活泼可爱受和成熟可靠沉稳攻？”

　　他小声嘀咕着，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

　　“是不是太俗了点……”

　　他又摇了摇头。“那反过来？活泼可爱攻和成熟稳重受？”

　　他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脚步不自觉地朝马路中间挪动。

　　“滴滴——”刺耳的鸣笛声如惊雷般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可裴敛舟却仿佛被定住一般，身体僵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刺眼的车灯已近在咫尺，那强烈的光芒仿佛要将他吞噬。

　　轿车司机紧急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气中回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敛舟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随后重重地摔在几十米外的路面上。

　　鲜血如同蜿蜒的小溪，在柏油路上缓缓流淌，很快就聚集起一群围观的人。小孩被家长急忙捂住眼睛匆匆带离，女人忍不住干呕起来，路人纷纷叹息，眼神中充满了同情与惋惜。

　　“这是老头还是小伙子啊？”有人疑惑地问道。

　　“老头吧，这一头白发还不好认吗？”另一个人回答道。

　　“好像死人了？”

　　“可不吗？满地是血，尸体都认不出脸了。”
　　胆大的路人上前查看，无奈地摇头：“没救了，直接报警吧。”

　　……

　　与此同时，那间老旧出租屋内，电脑屏幕仍在倔强地亮着。

　　随着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几道刺眼的白线闪过，屏幕瞬间陷入黑暗，仿佛在为裴敛舟未完成的故事画上一个仓促而又遗憾的句号。

　　他死了。

　　带着未完成的梦想，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