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23、第二十三章

　　文理分科的意向表交上去后，林晚星度过了一段忐忑不安的日子。
　　她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立刻降临，母亲似乎还没有从老师那里得知消息，或者说，在酝酿着更大的怒火。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反而更让人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期末考试的阴影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高一学生的心头。
　　这是分科前的最后一次大考，成绩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高二能否进入重点班，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了。
　　课间追逐打闹的身影少了，多了许多伏案疾书或围在一起讨论题目的同学。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硝烟味。

　　林晚星的压力尤其大。
　　数学和物理依旧是她的软肋，而母亲那句“理科必须选”的话像紧箍咒一样套在她头上。
　　即使她内心抗拒，但如果真的被迫选了理科，现在的成绩是远远不够的。
　　她不能放弃。

　　这天晚自习，林晚星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电路题已经枯坐了半个小时。
　　各种公式在脑海里打转，却始终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周围的同学都在安静学习，她连一声叹息都不敢发出。

　　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江辰的短信。

　　【在哪儿？】

　　【教室。】她回复。

　　过了一会儿，短信又来了。

　　【第三自习室，后排。】

　　第三自习室是学校开放到最晚的公共自习室之一，通常人不多。
　　林晚星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挣扎了一下。
　　去吗？
　　和他一起自习？
　　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

　　可是，那道解不出的物理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而且，她此刻真的很想见到他。
　　那种想要汲取力量的本能战胜了顾虑。

　　她收拾好书本和试卷，跟值班的学习委员打了个招呼，悄悄离开了教室。

　　第三自习室果然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在埋头苦读。
　　后排靠窗的位置，江辰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本参考书和试卷。
　　他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认真。

　　林晚星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轻轻坐下。

　　江辰抬起头，看到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用笔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近些。

　　“哪题不会？”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星把那张画满了无效辅助线的物理试卷推到他面前，指了指那道让她头疼的电路题。

　　江辰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电路图。
　　“这种题，关键是把等效电路图画出来。”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冷静。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图上标注。
　　“你看，这里，这两个电阻其实是并联，可以等效成一个......这里，电流表相当于导线，电压表相当于断路......”

　　他的思路清晰无比，一步步将复杂的电路拆解、简化。
　　林晚星凑近了看，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一点笔墨的味道。
　　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跟上。

　　“所以，这里的总电阻应该是......”他写下最后一个公式，得出答案，然后看向她，“懂了？”

　　林晚星看着他那清晰无比的演算过程，之前堵塞的思路瞬间畅通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懂了。”

　　“嗯。”江辰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自己再算一遍。”

　　林晚星拿起笔，按照他的思路，重新计算。
　　他在旁边看着，偶尔在她笔尖停顿的时候，简洁地提点一两个关键词。

　　当她独立算出正确答案时，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久违的成就感。

　　“还有吗？”江辰问。

　　林晚星又拿出数学试卷，指出了几个不确定的题目。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自习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人埋头学习的影子。

　　江辰讲题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直接、高效，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总能精准地切中要害。
　　他似乎对她知识体系里的薄弱环节了如指掌，讲解时往往能举一反三。

　　期间，有认识江辰的男生从旁边经过，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暧昧。
　　江辰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事?”
　　那男生便讪讪地走开了。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热，但看到江辰如此坦然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讲完数学，林晚星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很多模糊的概念都清晰起来。
　　她看着旁边又开始专注刷自己习题的江辰，心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她小声说。

　　江辰从习题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光谢有什么用？”

　　林晚星愣了一下。

　　“下次月考，数学物理，提十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他特有的挑战意味，“能做到吗？”

　　十分......这个目标有点高，但并非不可能。
　　看着他眼中那笃定的，相信她可以的光芒，林晚星心里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不想让他失望。

　　“能。”她听到自己清晰而坚定的回答。

　　江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那就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第三自习室的后排靠窗位置，几乎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据点。
　　不需要每次约定，放学后，林晚星都会抱着书本和试卷过来。
　　大多数时候，江辰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并不总是交谈。
　　很多时候，只是各自安静地学习。
　　他刷他的竞赛题，她啃她的薄弱环节。
　　偶尔遇到难题，她会轻轻碰碰他的胳膊，他便放下笔，接过她的试卷，开始讲解。

　　这种陪伴是沉默的，却充满了力量。
　　在他身边，林晚星感觉那颗因为学业压力和家庭矛盾而焦躁不安的心，能够慢慢地沉静下来，专注于眼前的公式和文字。

　　有时候学累了，她会偷偷抬起头，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
　　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端轻敲桌面，发出极有规律，轻微的哒哒声，解开一道难题时，眉头会瞬间舒展，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成了她枯燥学习中的一点调剂，让她觉得，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少年，其实也有如此真实而可爱的一面。

　　有一次，她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他的校服外套，带着他干净的气息。
　　而他依旧在旁边刷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在她醒来时，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口水擦擦。”

　　林晚星顿时窘得满脸通红，慌忙去擦嘴角，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她才意识到被他耍了，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换来他一个更明显的笑容。

　　在那些被书本和试卷填满的深夜里，在自习室明亮的灯光下，两颗年轻的心在知识的海洋里并肩航行。
　　他们为了各自的目标努力，也无形中成为了彼此支撑的力量。

　　林晚星的数理成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提升。
　　而她和江辰之间那种基于共同奋斗而产生的默契和联结，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变得更加牢固和深刻。

　　深夜自习室的灯光，见证的不仅仅是汗水与拼搏，还有一段在压力下悄然生长，愈发坚韧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