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20、第二十章

　　争吵过后的周末，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重而滞涩。

　　林晚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摊开的作业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辰最后那个失望又冰冷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些失控，带着嫉妒的质问。
　　羞耻感和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他没有再联系她。
　　纸条没有了，短信也没有。
　　他们之间那脆弱，依靠着无数小秘密维系起来的连接，仿佛在那一刻被彻底斩断。

　　周一回到学校，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江辰的路线和时间。
　　偶尔在走廊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他也总是和身边的男生在一起，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看向她这边。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或者说，是对她失望了。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一阵阵发紧。
　　苏晴察觉到她的低落，小声问她是不是和江辰吵架了。
　　林晚星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种难以启齿的委屈和自责，她只能自己消化。

　　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过去了两天。

　　周三下午，林晚星在桌洞里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打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是他一贯潦草的字迹：

　　【放学后，老地方。】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简洁得近乎冷漠。

　　林晚星握着那张纸条，心脏在胸腔里杂乱地跳动。
　　他愿意见她了？
　　是要谈和，还是......彻底结束？

　　一整个下午的课，她都上得心神不宁。
　　放学铃响后，她磨蹭了很久，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气，走向教学楼后的那条小路。

　　江辰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寂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
　　眼神依旧是沉的，但少了那天争吵时的怒火，多了些复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绷的沉默。

　　林晚星鼓起勇气，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深蓝色星空包装纸仔细包好的方形礼物，递到他面前。
　　包装并不完美，边角有些细微的褶皱，能看出包装的人花了心思却不够熟练。

　　“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生日礼物。”

　　江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礼物上，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礼物，又抬眼看向她带着怯意和期待的眼睛，没有立刻去接。

　　“我......”林晚星见他不动，心里更慌了，握着礼物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更低了，“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不信任你......”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从那里面看到冷漠或厌烦。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接受，甚至可能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礼物。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带着微凉的温度。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

　　江辰拿着那个并不算大的礼物，手指在星空包装纸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也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扁平，用牛皮纸包好的画框一样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星彻底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今天是他的生日，为什么他反而要送她东西？

　　“这......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没有接。

　　“道歉礼物。”江辰言简意赅地回答，见她怔住，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她怀里，“那天，是我不对。”

　　道歉......礼物？

　　林晚星低头看着怀里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画框，手指抚摸着纸张粗糙的边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和好的场景，或许是他的冷脸，或许是他的勉强原谅，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郑重地，为她准备一份“道歉礼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辰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天，许薇是我初中同桌。她哥和我是一个篮球队的，以前经常一起打球。她过来是问我她哥最近训练的情况。”

　　他突然的解释，让林晚星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拍胳膊，”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是她以前跟我们混熟了就有的习惯，不是只对我。我很久没见她了，那天是碰巧。”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晚星彻底怔住了。
　　所以，真的是她误会了？
　　是她小题大做，是她......不信任他？
　　而他，非但没有继续生气，反而准备了礼物来道歉？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羞愧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该道歉的是我......”她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怀里的牛皮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是我不该那样说你......我不该不信任你.....”

　　看到她哭，江辰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语气却放缓了许多，“我也有错。”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认真：

　　“林晚星，你听好。”

　　林晚星止住哭泣，怔怔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可能没那么细心，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他的语速有些慢，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眼神却异常专注地看着她，“但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再看别人。”

　　他的话语直接而坦诚，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最沉重的诺言，一字一句地敲在林晚星的心上。

　　“以后，”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霸道，“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直接告诉我。别自己瞎想，也别憋着不说话。”

　　林晚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因为动容和释然。
　　她用力地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辰看着她，似乎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些。

　　“看看。”他示意她怀里的东西。

　　林晚星这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原木色的画框。
　　画框里装裱着的，是一幅油画。

　　画面的主体是深邃的蓝色夜空，上面点缀着细碎而璀璨的银色星辰，一条朦胧的银河斜贯天际。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是学校天台的栏杆轮廓，两个模糊的，依偎着的小小身影，正仰望着这片星空。

　　是那天晚上，停电夜，他们在天台看到的星空。

　　他把她随口说出的梦想——“想把看到的美好都画下来”——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一起凝固在了画布上。

　　林晚星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画框，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幅画的笔触算不上多么精湛，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出初学者的生涩，色彩也有些浓重，但那份想要努力呈现夜空浩瀚与那一刻静谧心境的用心，却清晰可辨。

　　他画的。
　　他竟然亲手画了这幅画给她。
　　作为道歉的礼物。

　　这份礼物的重量，远超一切。
　　它承载的，是他笨拙的尝试，是他沉默的倾听，是他将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的证明，更是他愿意为他们的争吵低头的诚意。

　　“你......你什么时候画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这些天。”江辰回答得很简单，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耳根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画得不好。”

　　“不，很好......”林晚星抱紧了画框，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眼泪再次决堤，“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看到她真实的欢喜和感动，江辰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也低头，开始拆她送的那个星空包装的礼物。
　　里面是一本有些年头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绝版画册，关于星空和光影的运用。

　　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她，眼神深邃：“你怎么找到的？”

　　“找了很久......”林晚星小声说，脸颊微红。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之前的争吵、冷战、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两份互换的、充满心意的礼物悄然融化。

　　他送她亲手绘制的回忆与梦想，她送他寻觅已久的灵感与共鸣。

　　林晚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磨合，未来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此刻，看着他略显不自在却依旧坚定的侧脸，感受着怀里画框沉甸甸的重量，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确定。

　　争吵后的第一次和解，伴随着两颗年轻的心，在成长的阵痛中，靠得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