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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五月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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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阳。
烈日过早的冒头,努力蒸腾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每一缕水分。
地上五毒尽出,蚊虫滋生,蛇鼠蛰伏,蠢蠢欲动。
关外春寒时分比任何地方都冷,待得仲夏,又是格外的炎热。
沈缨早起时已用艾草将落脚的阁楼里里外外薰了一遍。
卯正过后,拓跋褚循例来寻唐翳一道学画符,闻到阁楼熏艾的味道,如赶兔子般,连跑带跳冲到门外。
“什么味?呛死人了!”
沈缨在门窗上各处挂了九节菖蒲,因见他反应极大,便道:“今日重五,按中土的节礼熏艾,你若不习惯这味道,便先回去。画符之事且放一日。”
唐翳一大早就看到沈缨在厨房里泡了许多糯米与箬叶,料想师父是要包粽子的,忙主动帮她搓了许多细麻绳。
拓跋褚对这种用草叶包着,只放几颗红枣花生作馅,全无半点肉腥的点心不感兴趣。纵然真有兴趣,大概也就是吃的兴趣,要让他动手做,是绝无可能的。
看到唐翳洗了手,一脸兴致勃勃的邀他过来和米,拓跋褚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我干不来这事。”
听沈缨说今日无课,他乐得自己给自己放半天假,拿了弓箭和长木棍带着小队人马到附近狩猎打蛇去。
沈缨将各色草药塞进事先缝制好的锦囊里头,制成药香囊,给唐翳佩在身上。
那香囊做得精致,大红缎子作底,以金线和白线绣成兔子逗金雕的图案。
唐翳看这图案甚是讨巧,不由看住了:“师父,你可真是厉害,这金雕绣得跟真的一样。”
沈缨道:“厨房里蒸着桂花糯米糖藕,你去端来做早点。早饭之后,再来帮我包粽子。”
唐翳听沈缨说还做了糖藕点心,兴冲冲的去掀灶台上的小锅。
只见里头放了一碟酿上糯米,被精心切成了薄片的九孔雪藕。
藕片用煮好的红糖浇遍了,蒸熟后撒上桂花放凉,看着有如玉雕般晶莹剔透。
唐翳小心翼翼的将盛了藕的白瓷碟捧出来。
塞外饮食虽不至茹毛饮血,却也并不精致讲究,多半以填饱肚子为主。何况行军当中,拓跋纵有心要替他安排膳食,也不能太耗人力。
唐翳素喜甜食,闻着糖藕的甜香味和桂花的清新之气,便忍不住先尝了一筷子,眉眼弯起道弧:“好甜!”
边塞之地,气候干燥炎热,少有水源。
“师父,你上哪寻来这新鲜的藕?”
沈缨正忙着将洗好的箬叶捞出来,平摊着晾干,听见他问,随口应道:“这附近气候虽不宜长藕,认真要寻,也并不是没有。”
唐翳换了双筷子去给她夹藕。
金雕养伤的这段日子,每天均被沈缨只以药丸清水喂着,现下刚恢复了点精神。
它平日里被宠惯了,但凡唐翳有了吃食,总有它一杯羹。这会子看到唐翳筷子中夹着的事物,便理所当然认为是给它的,晃晃悠悠的扑着翅膀过去,一嘴叼了。
沈缨知道唐翳喜甜,特意把糖浆煮厚了。
金雕叼了藕,还没来得及咽就被糖浆糊住了嘴,急得左右甩头,连抖十数下,直把翎羽都甩掉了两三根,才把那半块藕吐出来。
唐翳心疼沈缨做的点心,“哎哟”一声,弯腰想要去捡。
沈缨已先他一步,用帕子将那藕块包起来:“脏了,别用手拿。你只顾吃你的罢。”
一碟糖藕,很快被吃了个干净。
唐翳意犹未尽的用勺子刮着碟子上残余的蜜汁:“师父,你做的点心比外头卖的好多了。”
沈缨看他吃光了碟子,倒有些意外:“你若喜欢,我一会再做就是了。别的不会,唯有这个,很久之前做过几次,凭着记忆还能做得出来。”将淘好的糯米、箬叶一一摆上。
唐翳把碟子拿去厨房洗了,又赶紧洗了手,开始着手包粽子。
他以两张箬叶打成卷儿,在里头填了些糯米。
沈缨用石杵碾碎了花生,在旁拌了好几盘南瓜、混上晒干的葡萄、去了核的枣子及各色果脯给他作馅。
唐翳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馅料,觉得新奇,试着翻折箬叶,将粽子捆成三角形状,怎么看都觉得这粽子有点丑,老实承认:“我不怎么会包粽子……小时候看婶娘包过两次,后来便没机会……”
沈缨淡淡道:“包着玩罢了,谁还把它当饭吃不曾。”随手拿过片箬叶,也翻折起来。
她会的粽子样式繁多:方的,长的,羚角的。
每个粽子只包成有半个巴掌大小。
她包好一个,便用麻绳串起来,很快串成一串。
包粽子不过为了应节消遣,一大盘馅料很快包完了。
沈缨让唐翳将粽子拿去厨房蒸煮,又令他蒸了一大锅糯米,将熬煮的艾叶汁倒进去打糍粑用。
做完这些,她不知哪里寻来一大堆五色丝线,用一把银梳慢慢梳理好了,坐在一旁编起了五彩绳。
唐翳知道,蒸粽子最为耗时,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便抱了金雕坐在沈缨对面,帮着她理丝线。
沈缨结了绳头,把五色丝线一路打成攒心梅花的样式。
“手给我。”
唐翳伸手过去。
沈缨用彩绳,比量着他手腕的大小:“这个长度差不多了。”选了块黑曜石串在里头,又以一口银针扎破自己的手指,挤了滴血融在石面上,就着桌上最小号的朱笔,细细描画了张天师伏魔符:“拿着。”
她将编好的五彩绳往唐翳面前一放:“戴在手上,用途虽不大,好歹去暑避毒,也算应个节。”又埋头另打了一串五彩绳,“这个,拿去送你朋友?”
唐翳把那两根彩绳都拿在手里,留心比较:第二根彩绳样式虽也别致,编织的图案却明显普通了许多,只是常见的方块图。所串的宝石,也换成颗稍次了点的绿松石。
暗自欣喜:师父送我的东西,果然比别人的更用心些。
他将自己的那枚彩绳仔细拴在胳膊上,另一枚贴身收好:“我过会给他送去。”
待得傍晚,粽子和糍粑已全部蒸好。
唐翳取了个大号的竹编簸箕,将它们一一盛出来,放在风口处吹凉,又特意多盖了一层布防尘。
拓跋褚狩猎归来,马背上栓了一串兔子,单手拖着一条一臂粗的黑蟒得意洋洋的向唐翳炫耀。
唐翳自被蛇咬过一口后,便落下阴影,看到黑蟒,吓了一跳:“你抓这东西作甚?”
拓跋褚将黑蟒用力掼在地上:“吃啊。有一回我们驻军在山上断了粮,那会子正是冬天,老子就让人一路掏蛇穴,结果抓了三四十斤的蛇,剥了皮,熬成羹,味道还不错。一会我就让人把这大家伙拿去煮了,你也尝尝看。”
唐翳对先前为了填饱肚子跟杨言在山上打蛇的日子印象颇深。蛇肉那种腥膻的味道,至今忆起,仍是阵阵反胃。连连摆手:“罢了。今儿新包的粽子和手打的艾叶糍粑都好了,我正要找人送去你那。”
拓跋褚瞧着马背上那串野兔:“我不爱吃那叶子包的东西,吃点肉就好了。”他挑了一只模样比较可爱的兔子给唐翳抱着,“这个给雕儿。”
唐翳看那兔子才巴掌大一点,皱眉:“你打猎怎的把这么小的兔子也抓了来?”
拓跋褚无所谓道:“管它大小,横竖都是一顿肉。”
唐翳认真辩道:“话不能这么说,孟子曾劝‘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这些禽类虽然也可食肉,毕竟还是不该食其幼子。”
拓跋褚挥手:“什么乱七八糟的!草原上野兔长得快,若不吃掉,它们便会把草啃光,到时候牛羊都要饿死。牛羊要饿死了,牧民就得饿死。”
唐翳愣了愣,这番道理倒是他先前不曾听说过的,总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不愿作口舌之争,他把沈缨所制的手绳给了拓跋后,便寻了个地,悄悄把那小兔子给放了。
拓跋褚在天若宫时,对护身符之类的事物向来不屑,自见识过沈缨所画的符之后,才深以为然。听说手绳上有沈缨的制符,便学着唐翳的模样,把它认真系在胳膊上,又将野味散于众人。
军中生活枯燥,一点野味便足以让守城士兵兴奋不已。
众人生火烤肉,倒也热闹。
唐翳担心拓跋褚吃多了肉食,体内火气太盛,淘了点绿豆,煮了一大锅绿豆汤,逼他喝下。
木河镇上,镇民从早忙到傍,以纸糊木搭的方式,架起一条长长的蜈蚣,只待日头落后,便要点火将它焚化,寓意祛邪避毒。
拓跋褚留下唐翳玩了一阵抓石子的游戏。
唐翳运气好,连赢好几把。
拓跋褚愿赌服输,被硬灌了几大碗水,肚子胀成个皮球,气势汹汹的叫嚣着要再来。
沈缨自来到这个镇上后,每日过了戌时,必定要闭门静修,且最近所耗时间一日长过一日。
唐翳估算时辰,着急回去跟她道晚安,摆手道:“不玩了,这就走了。”
拓跋褚输惨了,正憋着一口气要翻盘,听唐翳说要走,顿时不干:“凭什么你赢了就要走,不成!老子若不扳回几局,你还不知道当大哥的厉害!”
唐翳摆手道:“真要走了,晚了……”
拓跋褚咬牙切齿,不等他说完,把石子往地上一砸,气势汹汹撵着唐翳满镇子跑,扬言要逮住他亲手灌上三大碗酒。
唐翳跑不过他,又怕他蛮劲发作起来,真要灌他酒喝,一路便只顾往广场上人多的地方跑。
他拼命闪躲,一不留神,笔直撞入了支撑着纸扎蜈蚣的松木架子中心。
架子摇晃几下,没立住,侧倒下来。
纸扎蜈蚣少了支撑,身子软软的就要往下塌。
拓跋褚在后面看得分明,大叫了声:“小心——”
唐翳懵了半晌,想要伸手去扶却已迟了。
他不知所措的顿在原地,仰头看着顶上即将掉下来的纸扎。
拓跋褚深谙镇上习俗,捣乱祭祀,铁定是惹了众怒。
他当机立断,一指划开张烈焰符,指向纸扎蜈蚣的头部。
火苗冲天而起,触动纸扎,轰然连成一条火龙,映得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通红。
徘徊在附近,静待仪式的人们先是震惊,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吼道:“谁点的火?!”
“不知道现在还没到时辰吗——”
拓跋褚不敢吭声,低着头快步上前拉住唐翳:“赶紧走!”飞也似的逃跑。
唐翳跟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一直跑到城墙底下,拓跋褚脊背靠着墙,喘出口气,瞪了唐翳一眼:“你差点闯祸了,知道不知道?!”
唐翳料想那蜈蚣必是镇上的某种仪式,破坏了定会惹来麻烦,无语睨了他一眼:“你要不追我,我也不能撞架子上。”
“嘿!你——”拓跋褚揪住他的衣襟想揍,又觉得他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拳头定在空中半晌,就是下不去,讪讪的笑道,“你大哥的符如何?”
唐翳心疼他这样随意就用掉一张玉符:“有点浪费……”
拓跋褚一哂:“小气!”
他把手里剩余的玉符弄得叮当响,近日用功勤了些,竟让他用玉片画成四五张最基础的次级符箓。浓眉扬起,故意说道:“喂,我说你该不会是嫉妒我画符画得比你好吧?”
唐翳摆手:“没那意思。我怎么会……”
“来,咱俩比比。”拓跋褚不等他说完,拖着他直接往城门口去。
城门已经重新修好了。
守门士兵看到有人过来,大声喝道:“什么人?!”
拓跋褚沉声道:“我!快开门!”
守城士兵听出拓跋褚的声音,提起灯笼照了照,确定没有任何异常,用胡语问道:“少帅,这么晚出去?”
拓跋褚不答,沉沉“嗯”了声。
守城士兵打开城门。
拓跋褚双手负在身后,装模作样踱了几步,走到守城士兵看不到的视角,忽拉起唐翳一阵疯跑:“行了,就这!”
唐翳莫名其妙被他拉出来:“干什么?”
拓跋褚理所当然道:“比试啊!刚才抓石子你赢了我,这会子咱不抓石子,赌符吧。”
唐翳一怔:“赌符?”
“对!就是咱们轮流用自己画的符,往地上炸坑,看谁炸得深就算赢!”
唐翳无语:“……符……不是这么用的。”
拓跋褚不耐烦道:“知道!这不是先试试威力么。”他不等唐翳答应,率先扬手划开张开山符,五十米开外的地面轰然裂出个洞。
“该你了!”
唐翳叹了口气。
制符,以材质分三六九等,以制符者的功力亦分三六九等。
拓跋褚画符选用的材质虽好,所画成的都是最次一级的基础符,这样的符本身并没有多少符力,一经催动,马上就废了。
唐翳情知无法劝动拓跋,暗里心疼,却终是拗他不过,勉强摸出张普通符纸画成的惊雷符。
雷落。
地上现出个小范围的深坑。
拓跋褚看唐翳只用普通的纸符,炸出坑却比自己刚才那枚玉符炸出的坑要深得多:“这个不能算。我知道了,你这洞口小,所以坑就深了。再来再来!”
唐翳无奈:“要么我们就别比了,天都要黑了……”
拓跋褚道:“天黑怕什么?这里离城门又不远,难道你还怕有野兽把你叼了去?”
唐翳有所顾虑:“毕竟战事不曾平息……”
拓跋褚笑道:“你怕夜袭啊。这里往外五十里,我都让副将设了岗哨。兄弟,你大哥要是连个夜袭都看不住,那就再不活了!”
唐翳听说,方才没了言语。
拓跋褚挑挑拣拣,又从剩下的玉符里挑出一枚,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阔剑。
他把玉符往空中一抛,以剑对穿,真气贯出,顺势催动符力。
平地一声闷响,开出个幽深的黑洞。
那洞开得离两人所站的距离极近。
地面的反震,让唐翳连退两步,胸口震得生疼。
“这次如何?”拓跋褚不等唐翳站稳,自己先跑去那坑附近看了。
只见里头漆黑一片,不可丈量。
这洞比之唐翳适才以惊雷符所裂的,不知深了几倍。
心中得意之余,又有几分诧异。
适才,他自忖着连输两次太没面子,已暗暗使诈,趁着符力裂开地面,扬尘而起的刹那,悄悄又往洞里补了一剑。
不曾想这一剑竟能打出这么深的洞穴。
拓跋褚心中虽有疑问,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等着唐翳过来瞧。
唐翳走到那洞边缘,探头下去,也惊讶起来:“……大哥,你刚用的是哪种符,竟有这等效果?”
拓跋褚背着手,状若深沉的踱了几步,开始杜撰:“这个么,是我个人发明的一种符,叫做天崩地裂符。”
唐翳静了半晌:“大哥当真是厉害了,只学了这小段时间,竟能自己研发出新的符箓……可见,我果然是没甚天赋的。”
拓跋褚肚里好笑,面上却还要客气几句:“这个小意思,你若想学……”
他话未说完,忽察觉地底下隐隐的震动。猛地回头,只见适才裂出的洞中飞速蹿出一物,一下缠在了唐翳的腰上。
唐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它扯入洞中。
“!!!唐翳——”拓跋褚疾步往前飞扑,却终是慢了。
那东西扯住了唐翳,钻入洞中就再不见踪影。
拓跋褚又朝着洞口狂叫几声,均得不到回应。担心在洞口附近还会有什么变故,他猛地退开一段距离,片刻之后,又犹豫着往前冲了几步,终是狠狠一捏拳头,转身往木河镇上跑去。
“前辈,前辈——”他疯狂砸着沈缨的门,“快出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闭紧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缨长发披散,赤足站在门前:“何事慌张?”
屋内烛火很暗,反倒显得她脸色异乎寻常的白,比之平时,还要白上好几个度。
拓跋褚怔了怔,看到她的一瞬,他脑子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眼前之人似乎很……单薄?就像是一个纸片儿,风一吹就会被吹走。
一怔过后,他马上回神:“唐翳……”
“他怎么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提及唐翳,拓跋褚内心又急躁起来,抢过她的袖袍就往门外跑。
沈缨皱眉,将衣袖抽回:“说清楚。”
拓跋褚感觉手上松了,赶紧回身:“他被妖物抓去了,要不快走,晚了怕是要出事!”
“妖物?”沈缨细眉拧紧,“城门有我布下的结界,妖物入城,我如何不知?”
拓跋褚狠抓了把头皮:“这事怪我,是我把他拉出城去玩……要去晚了,我真的怕……”
沈缨听到“出城”二字,脸色瞬间变了,长袖一甩,无质的空气迅速凝成两柄有形的利剑,她赤足踏到其中一柄剑上,雪色衣裙宛如在空中绽开一朵花,迅速升空:“什么地方?”
拓跋褚忙纵身跳上另一柄剑:“我来领路。”
那个诡异的坑洞,已经被拓跋褚派了小支军队镇守,这些士兵各自拿了铁锹原地待命,只等少帅有新的命令。
沈缨瞧见那坑洞,并不落下,御剑在空中盘旋数圈:“此地危险,让你的人撤走。”
拓跋褚闻言,大声遣散底下的守卫。
“我们下去吗?”
“你跟在我后面。”
沈缨御剑疾冲,在离地面仍有数米之时倏然将两柄真气凝成的剑同时收去,飞身而下。
拓跋褚没料着她急速御剑之时会突然收剑,脚下一空,噗通一声,仰面摔落。脊背刚地,便即跃起。
“没事,没摔着。”
沈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深坑,听到身后动静,下颌微移了移,却并未细听他说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妖气?”
她眉心凝出道深痕,忽俯身下去,在那深坑的边缘拾起一串手绳。
这串手绳,是她今早才给了唐翳的。
手绳上的黑曜石已经裂开了,沈缨以指腹轻拨了下上面的裂痕:“这道符被催动了。”转身问道,“他是如何被抓走的?”
拓跋褚忙道:“我和他本是想在这附近试一下新画的符。我用开山符在地上炸了个洞,谁知道那洞里却忽然出来个东西,把他卷走了。”
沈缨皱眉:“东西?什么东西?”
“好像就是那日在城门口见过的那些吸血的藤。”
“血藤……”沈缨的眉间的颜色又晦暗了几分。
她紧紧的捏住那颗断裂的黑曜石:“如果是血藤,九龙泣血符怎么会全无反应……”
拓跋褚自知闯祸,只求赶紧将功补过:“现在该怎么办?”
沈缨不答,她的身影依旧站得很直,然而,她的指尖却在发凉。
人命皆有定数,要改命,是难上加难的事。
血藤本是他命中的一道死劫。
迟早,是要应劫的。
噗的一声闷响,黑曜石在她指间碎成粉末。
这个劫数,她在救他之时,便早已洞悉了。
那时候,她心如止水。
如今……不过一切不过顺应自然。
长吸口气,沈缨回身道:“此地妖气甚重,只需追踪妖气,自然可以找到唐翳,不必慌张。”她的面容仍是一贯的冷,语气也很镇定,然而,唯有她自己知道,要努力维持这句话声音的不颤抖,是费了多大的劲。
拓跋褚看到她脸上并无慌张之色,心里倒是踏实了些:“那我们赶紧找吧!要怎么追踪,跳进这洞里吗?”
“不必。”沈缨单掌伸至洞口,掌心绽出华丽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