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病如潮》浮灯尽

8、孽佛

　　林梦的影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被狂风吹拂的黑色火焰，她脸色骤变，低声警告：“小心！他一一”
　　林梦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就开始了。
　　方丈的眼睛突然变得全黑，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嘴巴咧开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程度，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你们也是来朝圣的吗？”方丈的声音分裂成多重回响，“像那些满身铜臭的‘施主’一样？”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林昭野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灯光忽明忽暗。
　　更可怕的是，那尊金佛的表面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黑色血肉。
　　“跑！”陈南乔大喊。
　　周涛反应最快，他一把抓起陈南乔和林昭野，像扛麻袋一样把他们甩到肩上，朝殿外冲去。
　　林梦则留在最后，她的影子像活物般暴涨，形成一道黑色屏障，挡在方丈面前。
　　“想走？”方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佛门清净地，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整个大殿开始扭曲变形。墙壁如同融化的蜡一般流淌。
　　林昭野被周涛扛在肩土，看到那些功德箱一个接一个爆裂开来，喷出粘稠的黑血。
　　血液中漂浮着某种发光的金色颗粒，就像…就像金粉。
　　“他妈的这老秃驴是什么东西？”周涛边跑边骂，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脚不沾地。
　　“感染者！”陈南乔在他肩上喊道，“至少90%的同化度！林梦，能拖住他吗？”
　　林梦没有回答，她的影子已经与方丈释放出的黑暗纠缠在一起，两种黑色互相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林昭野看到她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支撑得很吃力。
　　“放我下来！”林昭野挣扎着从周涛肩上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有办法拖住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朴的铜钱，铜钱在他掌心自动旋转起来，发出淡淡金光。
　　“林梦，让开！”林昭野大喊。
　　林梦的影子瞬间缩回她脚下，林昭野抓住机会，将铜钱我高抛向方丈。
　　“猜吧，大师。”林昭野的声音带着某种超自然的回响，“正面还是反面。”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方丈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他试图躲避，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铜钱接近。
　　“你…这是…”，方丈的黑眼珠第一次生现了波动，“不可…能…”
　　铜钱停在方丈眉心前一寸处，静止不动。
　　一股寒气从铜钱中扩散开来，方丈的身体表面开始结霜，冰晶顺着他的皱纹蔓延。
　　“跑！这撑不了多久！”林昭野转身就跑，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冲出大殿，却发现寺庙的布局完全变了。
　　原本规整的院落现在扭曲成迷宫般的结构，走廊像肠子一样蠕动，墙壁上渗出黑色粘液。
　　“空间扭曲…至少达到了95%的同他度”，陈南乔气喘吁吁地说，“这已经不是寺庙了，是它的‘精神领域’。”
　　“他不是还是感染者，怎么比那个同化完成的电锯人还强？”林昭野边跑边问，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与神秘侧建立的精神桥梁大小不同，就好比，这个和尚容量是一桶水，而那个电锯人是个水杯，即使桶没装满，但它也比一杯水重。”
　　“同样，容量太大，再加上，即使还没装满，人也已经被拖垮，没了心智，已经和病人相差无几了”，陈南乔解释道。
　　林梦突然停下脚步，“等等，你们听…”
　　远处传来诵经声，起初只是微弱的呢喃，很快变得震耳欲聋，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扭曲变调的咒语，每个音节都像针一样刺入耳膜。
　　更可怕的是，随着诵经声，寺庙的地面开始蠕动，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抓向他们的脚踝。
　　“妈的！”周涛怒吼一声，身体突然膨胀了一圈，皮肤泛起金属般的充泽。他像推土机一样冲在前面，把那些手臂碾得粉碎。
　　林昭野突然明白了那些死者是怎么遇害的了。他们不是被什么怪物杀死，而是被这座“活过来”的寺庙吞噬了。
　　“陈教授！”他大喊，“那些死者，他们是不是都在这庙里捐过大香火钱？”
　　陈南乔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没错！都是用金箔贴佛身的‘功德主’！寺庙专杀那些一一。”
　　他的话没能说完。地面突然裂开，一张巨大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地毯”从裂缝中升，挡住了去路。
　　那些人脸林昭野有些眼熟，都是新闻上见过的本地富豪和权贵。
　　“朝圣者引人向恶”，所有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堕落者劝人向善。”
　　林昭野感到口袋里的铜钱开始发烫。他回头看去，只见方丈已挣脱了冰冻，正以诡异的姿势向他们爬来，身体像蜘蛛一样反关节扭曲。
　　他挣脱了铜钱的控制。
　　方丈离他们越来越近，猛地跳起，快要扑上来了。
　　“抗拒之环。”陈南乔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手环，猛地砸向地面。
　　手环落地瞬间，一道乳白色的光韵以落点为中心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半球形屏障。
　　老方丈和那些从地面伸出的苍白手臂触碰到光环，立刻如触电般缩回。扭曲的墙壁和蠕动的地面在光环范围内恢复了正常。
　　“只有十五分钟”，陈南乔额头渗出冷汗，盯着手环上迅速褪色的符文，“这东西是一次性的。”
　　光环外，方丈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
　　他的袈裟撕裂，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血肉，脊椎像蛇一般拉长，四肢反关节着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分成两半，从裂缝中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
　　“朝圣者…堕落者…”方丈的声音变成了数百个声音的混合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金银利器…污蔑，净化。”
　　林昭野又摸出那枚铜钱，此刻它在他掌心异常冰冷，几乎冻伤皮肤。
　　铜钱表面的“玄黄”“天地”四个小字泛着微弱的金光，方形孔周围那些细小的划痕似乎比之前少了几道。
　　“陈教授”，林梦突然喊道，“我的影子探测到寺庙中心，就是那尊大佛的位置，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就是核心！”陈南乔迅速作出判断，“这个精神领域是以佛像为中心构建的。”
　　周涛活动了下肩膀，皮肤泛起金属光泽：“我去开路？”
　　“不，我们分头行动”，陈南乔语速飞快，“周涛和林梦去破坏佛像核心，我和林昭野留下来牵制方丈。”
　　“你疯了吗？”林昭野瞪大眼睛，“你一个普通人。”
　　“我是总部首席研究员，记得吗？”陈南乔从内袋掏出一朵粉色的含包待放的花苞，“我比你想象的更充分。”
　　林昭野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梦打断：“抗拒之环的光在变暗，没时间了！”
　　果然，那乳白色的光环边缘已经变得透明，开始闪烁不定。外面的黑暗像活物般蠕动着，等待屏障消失的瞬间。
　　“走！”周涛一声低吼，身体如炮弹般冲向屏障边缘。
　　林梦紧随其后，她的影子在前方开路，像一条黑蛇撕开蠕动的墙壁。
　　抗拒之环的光芒又弱了一分。
　　方丈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计划，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寺庙的墙壁又接着向内挤压，无数张人脸从四面八方浮现，发出痛苦的呻吟。
　　“现在！”陈南乔抓住林昭野的手臂，“用你的硬币再拖住他一次，我需要靠近他。”
　　林昭野咬牙点头，再次抛出铜钱。铜钱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但这次方丈似乎有所防备，那些黑触须猛地伸长，试图击飞铜钱。
　　“休想！”林昭野集中精神，铜钱突然加速，躲过触须的拦截，稳稳停在方丈面前。
　　“猜吧，老秃驴！”林昭野大喊，“这次是正面还是反面？”
　　寒气再次蔓延，方丈的动作变得迟缓。陈南乔抓住机会冲出屏障，手中花苞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释慧大师”，陈南乔用庄严肃穆的声音喊道，“还记得《金刚经》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方丈的身体突然一颤，黑眼珠中闪过一丝人性的尖芒。
　　陈南乔继续喊道："三年前，你收留了一个孤儿，给他饭吃，教他认字。那个孩子现在在南林孤儿院，他每年佛诞日都会回来给你送花！"
　　方丈脸上的触须收缩了一下，扭曲的面容出现片刻挣扎。
　　林昭野惊讶地看着陈南乔，“这家伙什么时候调查的这些，该不会是提前把寺庙中的所有和尚都调查了个遍吧？”
　　“抗拒之环要失效了”，陈南乔回头喊道，"林昭野，帮我争取十秒钟！"
　　林昭野点头，盯着前方的方丈，全神贯注维持铜钱的力量。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维持铜钱的控制比他想象的更消耗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