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竟浮生迹》溯湘词

21、蛇骨香 碎骨融魂香

　　寒伶桑怕许亦无在他没陪在身边的时候睡不好觉，于是亲手研制了这份蛇骨香。

　　「塞勒弥亚」的时空之力影响她也就算了，主要还是对「天道秘留」很不满。她经历的大部分痛苦是「天道秘留」带给她的。她从神堕魔，再到化成鬼，纵使能睡得着也很难安稳。焦虑、躁狂、自虐，唯独遇到寒伶桑后，伴着他的气息能缓缓平复下来。

　　许亦无最近又难以稳定了。对寒伶桑从包容温暖的爱意，逐渐扭曲成了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寒伶桑对此并无反感。尤其是在经历过「年轻的寒伶桑」事件之后，又经历过几次内心浮动的「轮回」，「年轻的寒伶桑」像是死而复生，出现在他脑子里，彼此指责又对许亦无同感慌乱。
　　面对许亦无的占有和控制，寒伶桑反而心中稍稍安宁，甚至愈发想要和她纠缠不休。
　　「缠」在此刻激发到极致。

　　但是许亦无现在又开始越来越冷了。偶尔会像养宠物一般将自己留在一边。比起这样给他带来的不安，寒伶桑更在乎许亦无还会不会发病，会不会又自残自虐，自我了断。
　　两个「寒伶桑」的意识几乎同时决定，要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做一个安神的物件。

　　许亦无还窝在他怀里浅眠，呼吸轻而绵长。
　　寒伶桑垂眼看她，手指搭在她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
　　她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倦极的猫。
　　他眼底浮起柔意，低头在她发旋处落下一吻，才缓缓抽出手臂。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睡容照得安宁。
　　他看了很久，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月光将山照得银白。
　　他在溪边坐下，现出原形。
　　黑蛇盘在石上，鳞片泛着冷光，比月光还沉。
　　他垂头，沿着自己的身体寻到蛇尾最末端那一节。尾尖的蛇尾骨藏得极不明显，不易让许亦无发觉。
　　刀锋抵上去的时候，没有血。
　　他咬住自己的尾巴，轻轻一剔。
　　那节骨头落在掌心，拳头般大小，莹白如玉。月光穿过指缝落上去，骨头里像是还存着妖力，微微发烫。
　　他从木盒里取出一对龙角。
　　那是他化龙之后不久亲手从头上摘下送给她的，那会儿龙角还不大，嫩嫩的，像初生的笋芽，黑得透亮，握在手里温热。
　　初生的龙角价值最甚，往后长出来的便没什么用了。她收下之后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因「轮回」被一次次踢出，然后他又将它们捡回，收在这个木盒里。
　　又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瓶，是月神怡月的心头精血，能安神。
　　他走出门外，把三样东西托在掌心。
　　月光下，三样东西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将它们裹住，慢慢融在一起。尾骨的莹白、龙角的墨黑、月神血的碧落，在月光下交织、缠绕、融合，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那团光在月色里慢慢沉淀，凝成一种颜色，像月下的溪水，又像她睡着时安稳的呼吸。

　　他把香放在她枕边时，天蒙蒙亮。
　　许亦无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眯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
　　“……做什么？”
　　“新研制的安神药。”寒伶桑轻声细语着。
　　许亦无又呢喃了一声，只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枕头里。
　　寒伶桑把香炉点上。
　　烟细细地升起来，青灰色，淡淡的，绕在床头久久不散。
　　她的呼吸从刚苏醒的急促渐渐缓了下来，被香托住，慢慢往下沉。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烛灯还没吹，光落在他侧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睡着之后动了一下，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手腕上。
　　她的眉头是松开的，呼吸很浅。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指尖轻抚她的头发，又顺了顺。
　　她翻了个身，往他手边蹭了蹭。
　　他轻声笑着。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吹了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蛇骨香化成一缕烟，飘进她的梦里。
　　梦里她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
　　有人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她知道是他，他的呼吸轻轻的。
　　“你瘦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醒来的时候枕边有一片小巧的蛇鳞，像一枚黑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