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微光》自信小瓶盖

1、第 1 章

　　宋予站在母校报告厅的聚光灯下时，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松节油味。她刚结束一场关于“色彩与情绪共振”的演讲，台下掌声正浓，宋予站在讲台上，将胸前的头发甩到身后，结尾，校领导安排了一个问答环节，坐在中端靠后的一个男生兴冲冲的站起来。
　　“学姐，我想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宋予笑了一声，抬起了自己的手，又大又闪的钻戒紧紧的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底下同学一片哗然。
　　宋予放下手，再次拿起话筒，打趣道：“所以同学，好好努力吧！我这条捷径你走不了了。”
　　男生不好意思的笑着坐下，宋予的眼神随着男生坐下，而注意到了他后面坐着的那个人。
　　报告厅里人声鼎沸，铺天盖地的欢呼笑闹声中，只有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显的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半陷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速写本。侧脸线条利落得像被美工刀削过，眉骨和下颌的弧度在顶灯余光里投出浅淡阴影，偏偏眼尾垂着，整个人像幅未完成的素描——留白太多，却莫名勾人。
　　宋予握着话筒的手指蜷了蜷，忽然想起自己大三时画过的一幅画：《静默》，画里停泊在雾中的船，也是这样带着生人勿近的阴郁，却让人忍不住想剥开雾气看看船身藏着的纹路。

　　目送大部分人起身离场之后，宋予转身对追上来的系主任笑了笑，“我去趟洗手间，马上来。”

　　穿过逐渐空旷的走廊时，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宋予在报告厅后门堵住了那个男生，那时他刚把速写本塞进背包，拉链声戛然而止。
　　“同学，”宋予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刚才看你一直在画画，是对创作感兴趣吗？”
　　男生抬眼时，她才发现他瞳孔是浅褐色的，像调淡了的赭石色。
　　男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像在看一幅摆在面前的静物。

　　“我是宋予。”她索性直截了当，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要是以后想交流创作，或者有展出信息，我可以……”
　　名片被悬在半空，男生没接。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不用了，宋老师。”
　　“宋老师”三个字被他说得很淡，像用橡皮蹭过的铅笔线。
　　宋予的手僵在原地，指尖的温度好像被空气吸走了。
　　她见过太多想攀附的人，也应付过不少带着审视的目光，却第一次被这样平铺直叙的拒绝噎住——不是厌恶，不是羞涩，是纯粹的“不需要”，像在说“这片颜料和我无关”。
　　“行吧。”她收回手，把名片塞进自己口袋，转身时故意带起一阵风，“那打扰了。”

　　走出教学楼时，韩晨的车正停在香樟树下。宋予拉开车门坐进去，韩晨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递过杯冰美式：“脸怎么这么臭？被学弟要签名烦着了？”
　　“被个学弟拒了。”宋予灌了口咖啡，冰碴子剌得喉咙发疼，“还是我主动搭话，够丢人的。”
　　韩晨笑出声，方向盘打了个弯拐上主路：“你当年在画室追模特的时候，被拒三次都能拎着颜料盘蹲人宿舍楼下，现在这么不经事？”
　　“那不一样。”宋予望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那人像块捂不热的铅块，还是哑光的。”

　　车刚驶入CBD商圈，韩晨的手机就响了。
　　她按了免提，策划部张总监的声音钻出来，带着惯有的圆滑：“宋予老师回公司了吗？我们刚和‘鎏金’那边碰了下，他们想把《雾凇》系列做成联名丝巾，报价比之前提了五个点，但要求加印他们的品牌logo——”
　　“加logo就免谈。”宋予打断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我上次说过，画面里的留白是给观者留的呼吸感，不是给商标腾位置的。让他们要么按原方案来，要么找别的画家。”
　　“可是宋予老师，鎏金是顶流奢牌，这波曝光——”
　　“曝光换我画里的雾变成他们的金色logo？”宋予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我宋予的画，色彩和构图都是算好的，多一笔少一笔都不行。要是想合作，就让他们搞清楚：是他们需要《雾凇》的清冷感衬他们的丝巾，不是我需要他们的logo添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总监的声音软了下来：“行，我再去沟通。对了，下午三点和‘星芒’的续约谈判，他们法务说要加一条‘优先创作权’，意思是未来两年你的参展作品……”
　　“让他们把这条删了。”宋予望着车窗外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和两年前在画室啃面包的样子没差多少，“我签公司是为了有人管展览物流和版权维护，不是卖身。告诉星芒的人，我的画笔只对自己的灵感负责，他们要是想当颜料管，就别指望我画出有灵魂的画。”

　　韩晨挂了电话，从储物格里翻出包薄荷糖丢给她：“每次谈判都像打仗，你就不能装装样子？”
　　“装不来。”宋予剥开糖纸，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当年在学校没钱买颜料，用赭石加白代替钛白都不肯敷衍，现在更没必要。”她想起那个拒绝她的男生，忽然笑了，“不过今天也算遇到个比我还硬的。”

　　车拐进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时，宋予摸出那张被攥皱的名片，抚平边角塞进钱包夹层。
　　她不是还惦记着要联系方式，只是忽然觉得——那男生眼里的阴郁，说不定是种没被商业化磨平的棱角。就像她画布上故意留下的、没被完全覆盖的铅笔底稿，看着突兀，却藏着最本真的痕迹。
　　“下午谈判别走神。”韩晨推了推她的胳膊，“那群老狐狸等着看你松口呢。”
　　“放心。”宋予推开车门，阳光落在她发梢，“我的画，我做主。就像我看上的人……”她顿了顿，笑了，“就算暂时拿不到联系方式，也得知道他是块值得画的料子。”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她走向电梯时，背影挺直得像支刚削好的画笔——管他什么阴郁男生还是老狐狸，她的世界里，只有想画的，和懒得画的，没有画不成的。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到18层时，宋予已经理好了谈判的思路。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见星芒文化副总李坤的笑声，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法务，手里的文件夹封皮闪着冷光。
　　“宋予老师可算回来了，”李坤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指缝里夹的钢笔却转得飞快，“刚还说，你在母校演讲肯定特别受欢迎——对了，《雾凇》那组画的电子版权，鎏金那边又托人来问，说愿意再加两个点。”
　　宋予没接话，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先谈续约。优先创作权那条，我不接受。”
　　李坤脸上的笑淡了些，示意法务翻开文件：“宋予老师，你得理解，公司这两年给你投了不少资源，画廊、策展、媒体宣传……要不是我们，《静默》哪能上去年的艺术年鉴？这条款其实是双向保障——”
　　“保障你们能随时调遣我画商业稿？”宋予抬眼，目光扫过文件上“乙方需优先完成甲方指定创作”的字样，像看到画布上不该出现的脏点，“李总见过我那幅画，知道画里的船为什么停在雾里吗？因为它得等合适的风向，不是谁拉着锚链就能走的。我的灵感就是风向，你们要的优先创作权，是想把锚链焊死。”
　　法务推了推眼镜，试图打圆场：“宋老师，条款里写了‘双方协商’，不是强制——”
　　“协商的前提是我有说‘不’的权利。”宋予把文件推回去，指腹按在“优先”两个字上，“如果你们明天让我画房地产开盘海报，我也得‘优先协商’？我宋予的画，要么为情绪动笔，要么为真心动笔，不为KPI动笔。”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中央空调的风声格外明显。
　　韩晨适时递过一杯温水，宋予接过来时，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忽然想起那个男生浅褐色的瞳孔——一样的，没什么温度，却透着不肯妥协的执拗。
　　李坤终于收起了钢笔：“那这条可以删，但版税分成得调整一下。你现在名气不一样了，公司运营成本也——”
　　“分成按原比例。”宋予打断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却更坚定，“我知道公司需要利润，但你们该算清楚：我带来的不是‘宋予’这个名字，是能持续产出的作品。就像我画油画从不用劣质松节油，不是抠门，是知道挥发性差的料子会让画面发黄。现在砍我的分成，就像给我换松节油——短期看不出问题，长期毁的是画，也是我们一起攒的口碑。”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个圈：“不如这样，我下个月开个人展，新增两个衍生品类目，授权给公司运营，利润分成你们多拿十个点。但前提是，创作上我必须绝对自由。”
　　李坤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显然在快速盘算。
　　宋予知道他在想什么——老狐狸们总觉得艺术家情绪化、好拿捏，却忘了真正能立住的创作者，心里都有把尺子，知道哪些底线像画布的经纬，动不得。
　　“行。”李坤终于松了口，把文件递给法务，“让他们重拟协议。”

　　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宋予的影子拉得很长。韩晨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笑：“你刚才说松节油那段，跟当年在画室骂偷用你颜料的学弟时一模一样。”
　　“那不然呢？”宋予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帮我查个人。”
　　“谁？”
　　“我们学校的，大概是美术系的学生，今天在报告厅后排坐着，总穿件深灰色连帽衫，带个速写本。”她努力回忆着，“长得……挺扎眼的，尤其侧脸。”
　　韩晨挑眉：“不是说不往他身上花心思了？”
　　“现在改主意了。”宋予望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男生说不定能看懂她画里没说的话——就像懂松节油对画面的影响，懂留白不是空，懂拒绝不是冷。她掏出手机，给工作室发了条消息：“把《静默》那幅画从仓库调出来，挂到我工作室。”
　　至于那个拒绝她的男生，或许某天会出现在她的画展上，或许永远不会。但宋予忽然觉得，这就像画画时留下的悬念——你不知道哪笔会成为点睛之笔，但总得先在画布上，留下想画的痕迹。
　　“对了，”她坐进椅子里，对韩晨扬了扬下巴，“查的时候别太刻意，要是他不想被找到，就当……我画了幅没署名的素描，自己藏着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