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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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跳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借口和表情管理原地蒸发。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半天才硬生生的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路……路西？你怎么在这儿？”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米迦勒身上缓缓的移动，从微微凌乱的头发，到略显怪异的步伐，再到那双……努力想显得镇定，却还是神色闪烁的蓝色眼睛。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路西菲尔才动了一下，端起手边不知何时被侍从奉上的，已经凉透的茶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等你很久了，米迦勒。”
他抬起眼，风青的瞳孔里映出米迦勒苍白的脸。
“你去了哪里？”
“我……我去巡视了一下边境。”
米迦勒脱口而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最近地狱那边……不太安稳，巴尔那些家伙又在蠢蠢欲动。”
他边说，边状似自然的走到另一张椅子边，想坐下来，以掩饰双腿的酸软。但他的动作还是比平时慢了一拍。
路西菲尔静静的看着他坐下。
“边境？”他问，“哪边的？”
米迦勒心头一跳，强撑着道，“都……都看了看。转了一圈。”
“是吗。”
路西菲尔放下茶杯，“我也去了人界的边缘，和天堂交界的地方。”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看向米迦勒闪烁的蓝眸。
“没有发现你的气息，米迦勒。”
“……”
米迦勒：“可能……可能我去的时候你刚走？我还绕了点路，没走常规的路线，你知道的，有时候隐蔽一点更好观察……”
“你在撒谎。”
米迦勒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路西菲尔站起身，一步步的走到米迦勒的面前。
米迦勒想往后缩，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仰头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敏锐得可怕的半身。
“你在撒谎。”
“我……”
米迦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路西菲尔也没有催他，光耀晨星低着头，目光从他躲闪的眼睛，一寸一寸的滑到他泛白的手上。
“你的神力不稳。”
路西菲尔低声说，“虽然你在极力的控制，而且，你还碰了谁？”
米迦勒的心沉了下去。该死的，他怎么忘了，他们是一魂双生，对彼此的力量状态远比旁人敏锐。哪怕他处理得再仔细，他和洛斐斯做了那事，气息也会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沾染。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对路西菲尔而言，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我……出去练习了下剑术。”米迦勒垂下眼，避开路西菲尔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可能也……不小心沾染了什么魔物的气息，边境总是不太平。”
“练习剑术，会练到腿软？”
路西菲尔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米迦勒耳根却一阵发烫。他刚才坐下时那点僵硬，竟然也没逃过对方的眼睛。
“路西菲尔！”
米迦勒猛的抬起头，神色微微的带了些薄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审问我吗？这几天军团轮休，我就算离开了天堂，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难道也不可以吗？这不是你该管的范围吧？”
“……”
路西菲尔静静的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薄唇微启，问出了一个让米迦勒差点炸掉的问题。
“你是不是去了地狱，米迦勒？”
“……”
米迦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地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你疯了吗路西菲尔？我怎么可能去那种鬼地方！我疯了我才去！”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场疼得他眉头一皱，又被他压下去。
“我只是在人界！靠近裂缝的地方转了转！那里的气息本来就混乱，沾染上点黑暗气息有什么奇怪的！你就非得给我扣上这么大的罪名吗？”
“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路西？还是看我不顺眼，非要找我的茬？”
路西菲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米迦勒，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都没有多少逼问的意味，反而……有些别的，米迦勒不想看到的东西。
失望？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米迦勒被他看得心底发慌，刚想再说点什么，路西菲尔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抚上了米迦勒的脸。
米迦勒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米迦勒。”
路西菲尔低低的说。
“现在，连我……”
他的手停留在米迦勒的眼角附近，那里还残留着一线很淡的，被水汽浸润过的红痕。
天使轻轻的为他揉了揉。
“你都要欺骗了吗？”
“……”
米迦勒的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所有的狡辩，谎言，都在对方那双沉淀了太多情绪的眼眸注视下，溃不成军。
他猛的扭开头，避开了那只手，也避开了那双眼睛。
“……你别碰我。”他声音干涩。
路西菲尔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收回去。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再逼近。天使看着米迦勒别过去的脸，然后，他做了一个米迦勒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伸出双臂，轻轻的将浑身僵硬的米迦勒拥入了怀中。
“米迦勒。”
路西菲尔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找茬。”
米迦勒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想推开路西菲尔，可心底那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一时竟使不上力。
“反正……反正我不会让你难做，也不会做什么对天堂不好的事情。路西，你能不能……就当没看见？这次就算了。”
话音落下，他就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
“不行。”
路西菲尔很坚决。
“米迦勒，告诉我。”
“他是谁。”
米迦勒浑身一颤，最后的侥幸也终于没了。路西菲尔果然看出来了……也是，他的半身虽然素来以高洁自律闻名三界，可活了这么久，该懂的都懂，自己那点欲盖弥彰的痕迹，怎么可能真的瞒过他。
“我……”
米迦勒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
路西菲尔稍稍松开怀抱，低下头，想要看清米迦勒的表情，但那颗红色的脑袋固执地偏向一边，只露出两点烧红的耳尖。
“真不知道！就……就知道个名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说他叫洛斐斯，别的我都没问……”
他越说声音越小，“路边遇到的……看着顺眼就……谁知道那么多……”
“我会找到他，然后处理掉。”
“什么？！”
米迦勒猛的从刚才貌似自暴自弃的恍惚中惊醒，当场弹跳起来。身体的酸痛让他趔趄了一下，但他已然顾不上这些，狠狠的瞪向路西菲尔。
“你凭什么？！路西菲尔，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他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说要处理掉他？！你以为你是谁？！”
路西菲尔一动不动，他静静的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红发天使，陌生的刺痛感悄然的划过心口。
“凭我是天国副君，凭你是天使长之一，天堂军团的军团长。”
路西菲尔冷冷道，“凭你身上沾染了不该有的黑暗气息，凭你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搅在一起。这，就与我有关，与天堂有关。”
“危险分子？你怎么知道他是危险分子？！”
米迦勒气得胸口起伏，“就因为他来自地狱？还是因为你路西菲尔殿下觉得，所有非我族类都其心必异，都该被处理掉？！”
“一个能让你如此失态，不惜对我撒谎也要维护的存在。”
路西菲尔看着他，“就值得让我动手。米迦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理智？”
“我不理智？”
米迦勒几乎要笑出来，“对，我是不理智！我风流，我随便，我眼光就是差！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又在这里摆出一副为我好，为天堂好的架子，路西菲尔，你不觉得虚伪吗？”
他越说越激动。
“我的事不用你管！洛斐斯是我的情人，至少现在是！你无权干涉！”
“无权？”
路西菲尔终于蹙起了眉头，表面那层冰冷的平静都连着出现了裂痕，“如果他对天堂不利，如果他对你……”
“他没有！”
米迦勒打断他。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但此刻绝不能让路西菲尔的气势压过去。
“他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他不会影响天堂，更不会影响我！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忽然，路西菲尔往前逼近了一步。
“米迦勒。” 路西菲尔一字一顿的问，“你如此维护他，不惜与我争执……”
话说一半，他却又停住了。
“你……真的喜欢他？”
“……”
米迦勒被他问得一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迎上路西菲尔的目光，目光微不可见的闪了闪。
“喜欢啊！”
他咬了下嘴唇，“我为什么不喜欢？他长得好看，对我也还不错。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吗？”
路西菲尔的脸色似乎更冷了一些，那不太像愤怒，而是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绪，让他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
“你的眼光，真是差得可以。”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
“我眼光差？！”
米迦勒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路西菲尔！你又没见过他！你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的眼光评头论足？！”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高高在上，目下无尘，谁都看不上吗？！我喜欢谁，觉得谁好看，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在我眼里，他就是三界最好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