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apter 56 ...
-
莉莉丝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了大半。
“殿下。”她的声音还是哭过后的沙哑，但很明显的事，她已经稳了下来，“调令已经下来了。这是副君殿下的命令，您去找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不在乎复不复杂。”萨麦尔说。
“可我在乎。”
莉莉丝看着他，眼神却很坚定，“您是七大天使长之一。您不能为了我，去跟副君殿下争执。我不能让您这么做。”
萨麦尔沉默的看着她。
“而且……”莉莉丝低下头，“伊甸园也挺好的。那边清净，没有那么多事。亚当……亚当其实也挺乖的，就是有时候闹脾气。我去照顾他，应该不会太难。”
“……”
萨麦尔站在原地，他看着莉莉丝，本能的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立场说？
她是他的副官。仅此而已。
“……你真的想去？”
最后，他只问出了这一句。
莉莉丝却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嗯。”她说，“我想去。”
萨麦尔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
莉莉丝的笑容僵了一瞬，只不过很快就被她自己掩饰过去了。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殿下，您回去吧。”她说，“这边我很快就收拾好了。明天我就去伊甸园报到，不会耽误的。”
萨麦尔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莉莉丝刚调来他身边的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当然是和他这样诞生在创世初期的天使相比，做事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一点错。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随口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就那一句话，莉莉丝高兴了整整三天。
后来她跟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从青涩的新人变成了他最得力的副官。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什么，能在他开口之前就把事情办好。他从来没说过什么，她也从来没要求过什么。
可现在她要走了，虽然只是一段时间，亚当不可能永远呆在伊甸园，莉莉丝也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最后，萨麦尔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晨星宫。
路西菲尔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叠没批改的公务。他手里拿着一份，目光落在上面，看了很久，却没有翻页。
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副君殿下的心情，真的不太好。其实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好。那时候米迦勒殿下冲进来，门都差点被踹飞，人还没站稳就开始骂。
“路西菲尔你脑子进水了？！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你把莉莉丝调去伊甸园？！”
路西菲尔当时人才刚看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萨麦尔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莉莉丝跟了他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你调她去伊甸园，你想过她愿不愿意吗？”
“那是萨——”
“你闭嘴！”米迦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让你去跟萨麦尔说让他管好他那副官，谁让你把人家调走了？”
“米迦勒，你听我说——”
“我不听！”米迦勒瞪着他，“路西菲尔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办得就是有问题！有问题！”
他骂完这一通，连坐都没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这辈子真的看错你了！”
“砰！！！”
路西菲尔哑然的坐在书桌后，盯着那扇被摔得就差没有变成两半的门，半晌没说话。
旁边的尤里尔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跟了路西菲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米迦勒殿下发这么大的火——不对，米迦勒殿下来晨星宫发火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人敢指着副君殿下的鼻子骂。
关键是，副君殿下居然没还口。
“……”
尤里尔偷偷的看了一眼路西菲尔的表情，光耀晨星殿下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平静非常，只是眉心微微的蹙着。
“……殿下？”尤里尔想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还好吗？”
路西菲尔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半天没翻页的公文，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什么不好的。”
他把公文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尤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殿下，米迦勒殿下那边……要不要属下去解释一下？其实您也是为萨麦尔殿下考虑，莉莉丝那件事如果不处理，闹到神那里去——”
“不必了。”
路西菲尔打断了他，“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说，“有什么改的必要呢？”
尤里尔一愣，“可是米迦勒殿下那边……”也不能就放着不管吧？！
“他骂也骂过了。”路西菲尔拿起另一份公文，已经又开始处理工作了，“萨麦尔既然点了头，调令就作不得假。米迦勒再生气，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尤里尔闭嘴了。
路西菲尔看着手里的公文，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如果不是萨麦尔自己同意，他不可能绕过萨麦尔直接调走莉莉丝。米迦勒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路西菲尔垂下眼，烛光却照不进半分他的眼。
不想承认，萨麦尔自己也愿意放她走。
……
米迦勒一路从晨星宫冲出来，走路都带风。
路上的天使们远远看见那一头张扬的红发，纷纷往两边躲。开什么玩笑，米迦勒殿下这副表情，谁凑上去谁倒霉。
米迦勒走出去老远，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他皱着眉想了想——路西菲尔那个天使，虽然有时候做事讨厌得要死，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动别人的人。萨麦尔是他最信任的天使之一，他不可能为了省事就把莉莉丝调走。
除非……
米迦勒的脸色变了变。
“操。”
他低骂了一声，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萨麦尔的宫殿离得不远，主要是圣浮里亚核心区域也没多大，米迦勒收起翅膀落地。门口的侍从看见他，还没来得及通报，就见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萨麦尔！”
米迦勒一路走进来，在走廊上撞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莉莉丝。
莉莉丝的眼睛还红着，看见他连忙低头行礼，“米迦勒殿下。”
米迦勒脚步一顿，看着她。
“你……”他其实不怎么会哄除开他情人之外的女人，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哭了，我去找他算账。”
莉莉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米迦勒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萨麦尔的书房门开着，米迦勒直接走进去，往门框上一靠，抱着手臂看着他。
“你点头了？”
萨麦尔一动不动。
米迦勒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我问你话呢，你点头了？”
“……嗯。”
米迦勒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你脑子也有病是吧？！她跟了你多少年你不知道？你就这么让她走？”
萨麦尔微微垂眼。今日阳光正好，书房里开着窗，让天使的面容有些模糊。
“就一段时间而已。”他说，“不会有多久，她就会回来的。”
米迦勒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噎住了。他看着萨麦尔，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如既往的沉稳，可米迦勒认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行吧。”米迦勒松开抱着手臂的手，往门框上一靠，“你倒是乐观。”
“你有一天别后悔就行。”
萨麦尔没说话。米迦勒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的回应。他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
“行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莉莉丝那边，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伊甸园那边什么都没有，她去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谢谢。”
……
神殿。
雅威坐在神座上，单手支着下颌，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他的膝盖上摊着创世之书，书页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字迹像是活的，时而浮现，时而隐没。
此刻，书页上正缓缓的浮现出一行字。
【放心，命运线并没有偏移。】
雅威垂眸看着那行字，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他说。
书页上的字迹扭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什么，然后又浮现出新的一行。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看？】
明明，早就已经看过了千次万次。
雅威什么都没有说，他合上创世之书，在书封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殿内无声无息。
“……”
过了很久，他抬起眼，目光望向神殿外的虚空。
在创世之书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它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眼里，那里镌刻着属于这个世界的命运。
伊甸园。
莉莉丝。
亚当。
还有——
他的目光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并没有那么美丽的东西，猝然收了回来。
“萨麦尔。”他轻声的念出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apter 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