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66、三十八、天生淡漠 慢慢回到故

　　“这位是薛承宇，接下来会配合咱们警方进行一些调查……”领导的声音很洪亮，再加上这个名字一公布，直接听得代景川脑袋都嗡嗡作响了。
　　“妈的……”身边的文临舟低沉着骂了一声。
　　抬眼又见薛承宇一脸和善，顶着那张漂亮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脸蛋，说着特别坦诚的话。
　　“虚伪！”代景川看不下去了，凑在文临舟的耳旁吐槽，“这货是个高智商的变态，太会包装自己了！”
　　文临舟开始沉默，但心中的不悦还是明显挂在了脸上。
　　等会议结束，两人按照脑海中的指示行动着，处理日常工作，通过工作间接知晓着之前已经都了解得差不多的事件。
　　“这个时间点沈落还是安全的，你说要不要干涉一下？”代景川整理着手里的文件悄声说着。
　　“你也知道用‘干涉’这个词啊？咱们进来到现在除了思想还算是自由的，行动上自由吗？”文临舟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咱们俩现在的状态，最多属于是‘灵魂寄身’那一种吧，咱们脑子里的指令让咱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说白了，咱们是占着这两个小警察的身份观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代景川叹气：“那我们这次应该是不需要闯关逃生了。”
　　“就当是一次职业体验吧……”文临舟说着，似乎并不觉得厌烦。
　　“都到这一步了，我们是不是要看到真相了？薛承宇肯让我们看，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想结束了？”代景川心里觉得不安，明明结束梦境世界对所有人来讲都应该是好事。
　　“是，准备结束了。”文临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这么容易就结束吗？肯定有什么坏招憋着吧？他可不是个正常人啊，怎么能甘心就这么完了？而且，我现在也一直没想明白，就算他是心理变态，可变态做出的离谱行为也是有他的理由的，他的理由是什么呢？总不会就是觉得有趣，就因为它具备了某种超自然的能力所以在这里臭显摆。可臭显摆也说不过去，他可是把你困在这里十七年啊！谁有这闲工夫只困着一个小孩儿玩十七年同样的游戏？更何况他都能具备创造一个空间的能力，拿下你还不轻而易举嘛。”
　　文临舟看了看代景川，又是一副猜不透的神情，他没有说话。
　　“其实刚刚说的我都分析过了，他既然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却始终没有拿下你，更大的可能我觉得是他做不到。之前那个山坡上的三座小屋，我们不是也猜测是什么机关阵法吗？说不定那个对他的能力有什么限制拘束，所以，他的力量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

　　文临舟笑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脸认真的代景川，怎么看怎么喜欢。
　　代景川没注意到文临舟的目光，继续闷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说着：“其实，我偶尔也想过别的可能。就是，万一这个薛承宇其实本身没有那么糟糕。可能是他死了之后黑化了！或者是他确实有问题，但其实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过分呢？就比如我们看到的在山顶的那个会毫不犹豫把另一个孩子推下去的人，其实推的是一个更坏的孩子。我们毕竟只是了解到了一部分原貌，甚至是不是原貌都不知道……”
　　“你思维挺发散的，但我们能肯定的只有一点，不论怎样，他坏事就是做了。不论什么缘由，如果不制止他，他会继续维持恶人的身份。我们现在只需要解决眼前的恶，其他的，事后再任君细究。”
　　代景川表示赞同，手里的文件正好都处理完毕，于是他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身体。
　　“辛苦啦，忙完可以准备下班了。”刚好路过的领导见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
　　领导远去后，代景川才惊讶地看向文临舟：“我去，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啊！”
　　“也不是一无所获，知道了一点儿那个人的任务内容，做了一天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了。”文临舟笑着，似乎还是对这一切不觉得厌烦。
　　“哎？你这也算是体验到了当牛马的一天啊！那你回去了还能有兴趣上班了吗？”
　　“有啊，这里的工作我又不懂，这些都是这副身体做得也不是我真正想体验的。回去上班起码我有点兴趣，也是我能力所能及的内容，不一样！”
　　“好吧，那我还是得等着看你讨厌上班的那天！”
　　两人说着话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去了。
　　回到了出生点的房子，白天也已经了解了这次的身份。他们俩是一起合租的室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出生点范围内不限制两人的活动，只有这间两居室能有时间做回他们自己。
　　“文临舟，晚上要一起睡。”代景川说着用食指轻轻抠了抠脸，“我我我在梦境里说好了得仰仗你的……”
　　“当然啊，没有你我也睡不着。”文临舟心中窃笑，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了，“其实你也睡不着吧？”
　　不说还好，说完代景川尴尬极了，支吾着：“你、你不许笑话我，我不是胆子小！”
　　代景川迅速想了个其他理由岔过去了，嗖嗖几下爬上床躺下。
　　“我想小夜了！”慌乱中他又嘀咕出一句话来。

　　文临舟贴着他躺下，熟练地把人抱在怀里。
　　“别担心，小夜几乎不起夜的，我一直有留意它。而且咱们在梦境世界里不论待多久，对她而言只是过了一夜。我一直都很感激幸好有你带我离开，让我的时间也恢复正常了。”
　　“嗯？你晚上难道不睡觉吗？你怎么知道小夜起不起夜？”忽略掉感恩的话，代景川一脸担忧地抬起头看着文临舟。
　　“我有好好睡觉的，只不过我睡觉浅，我会起夜。有时候我醒了小夜也会跟着醒，偶尔我也能听到她起来喝水或者上厕所。我们小夜特别乖，她已经知道我们俩的生物钟，并跟着习惯了。”文临舟急忙解释着，给人又轻轻按回怀里。
　　“哦……”代景川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有些心疼，想着或许就算把梦境世界的问题解决了，文临舟的觉浅警觉也会跟着他很久。
　　“景川，我说过的，我会慢慢地尝试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在那之前，你也要给我足够的信心。”
　　“我信你的！忘了吗？你是我偶像，我是你小粉丝啊。”代景川咧咧嘴轻笑着，“粉丝对偶像都是全肯定的！”
　　“全肯定？是无条件的信任吗？”文临舟的询问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试探。
　　“嗯，我信你。”代景川靠着文临舟的胸口，听着那有节奏的平稳心跳声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好，等我们了解完绑架案的真相，我要跟你说一些事。”
　　听了这句话，代景川又睁开了眼睛，他好奇道：“关于什么的？”
　　“现在我没准备好，有一些猜测，我想着等知道了绑架案的真相之后，应该能得出结论。”
　　“哦，行！”代景川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准备睡了。
　　见他困了，文临舟也不再继续聊下去，扯了扯身上盖的毯子抱着人很快也睡去。
　　第二天依旧是被闹钟叫醒，看起来也依旧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今天的工作依旧是整理案件资料，一大早就不时听着其他同事讨论着关于工厂腐败的调查进展。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办公室的节奏从此被瞬间打乱。

　　“刚刚发生了绑架案，两位目击者报的警……”接电话的警员声音极富穿透力，一瞬间的安静过后整个办公室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薛承宇赶到了警局。
　　“我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薛承宇的脸上看起来着实担忧心急，但代景川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感受到那么深切的真情实感。
　　“他在演。”代景川小声嘀咕着，“要不是咱俩提前剧透过，这个人很难看出异样来！完全影帝级的演技！”
　　薛承宇交代是自己接到了绑匪的电话，得知沈落被绑架的。
　　经核实后，也确认了被绑架的人就是沈落。
　　“怎么这样？”代景川听着案情的发展，想起自己和文临舟的绑架经历，有点不爽道：“他自己接到电话报警的，你还得自己找。”
　　“已经不重要了。”文临舟淡淡说着，注意力逐渐被薛承宇吸引了过去。
　　“宿舍旧厂区……”警局领导在听完薛承宇的匆忙说明后拍了几下掌，“全体都有！绑匪去了化工厂旧宿舍区，火速准备出警！”
　　代景川和文临舟也急忙准备好一同出发，到了化工厂，剧情发展和上次梦境世界里发生的大体一致。
　　厂里的老领导找出了地图标出位置，警方迅速部署营救方案。
　　两人跟着自己的行动小组一起赶到了被分配的区域随时待命。
　　薛承宇接下来的举动和之前文临舟在梦境里经历的也差不多，他主动申请和绑匪沟通，只是流程严谨了许多，但结果是失败。
　　沈落在薛承宇面前被猝不及防地重击了头部当场死亡。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声枪响打破了死寂，那位袭击沈落的绑匪应声倒地，时间的流速仿佛在那一瞬间才恢复了正常。
　　薛承宇怔住了，身上溅着血。
　　他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沈落，表情逐渐愤怒起来。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薛承宇似怒似悲地跪在了地上，抓着沈落胸口的衣服浑身颤抖着。

　　“他……他好像真生气了……”代景川皱了皱眉，竟隐隐觉得薛承宇也真得有点悲伤。
　　“他更多的是不甘……”文临舟低声说着，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漠。“你刚刚也看到了，他自告奋勇要和绑匪沟通，他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可以成功，但是错判了。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打死了沈落，这对于他那颗骄傲的心来说就是羞辱。事情没有按照他以为的可控方向发展，脱出了他的掌控，他就受不了。”
　　代景川一时无言，只是忽然意识到，目前在这个世上最了解薛承宇的人似乎就只有文临舟了。
　　过了会儿代景川才缓缓开口：“他刚刚好像，也有点伤心了。”
　　文临舟闻言只是微微叹息，然后看向代景川，说：“关于这个人其实我也有不少话可以告诉你，只是这些话我自己要准备好久，或许你听了也要想好久。”
　　“什么话？”这三个字还没有问出口，骚动的人声再次吸引了两人。
　　是薛承宇，薛承宇情绪十分激动，几名警察一同上去才给控制了下来。
　　文临舟略有些诧异地看着薛承宇，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
　　“我听部门同事说，这俩人关系似乎特别特别亲近……”不远的一个同事忽然小声跟身边的人议论着。
　　身旁的人闻言只是换上了一副略严肃的神情回道：“我只知道这个沈落是个幼儿园老师，是这个薛的儿子的老师。关系好些其实，也没啥……”
　　“啧！”第一个人不以为然，“你看情绪都激动成这样了，是寻常的感情吗？”
　　“唉……”后者叹叹气，“别瞎议论了，他激动的也不寻常……”
　　“是啊。”代景川听完那两人的话之后也意识到了问题，“文临舟，薛他……表现出来的感情好像确实像你说的不甘心，也很像是慌乱？而且他的悲伤……”
　　代景川的话停顿了好久，他盯着远处的薛承宇看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他的悲伤不够强烈。”
　　忽然间，好多困惑在脑海里的雾蒙蒙忽然云开雾散。
　　“文临舟，薛承宇会不会是那种情感不正常的人？我是说，他或许是那种天生情感缺失淡漠的人，比如，反社会性人格？”
　　文临舟忽然眉间微松，淡淡笑了。
　　薛承宇的呼喊再次传来，医务人员把沈落的尸体抬到了担架上，在薛承宇的不舍下慢慢地盖上了白布。

　　沈落脸上的血迹更衬着皮肤的白皙，他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多好看的一个小伙子啊，才23岁，大把的人生就这么……”身旁不远处的八卦二人组又叹惋着。
　　代景川目送着医务人员离去，再到后续工作结束回到警局，最后到点儿下班。
　　回到住处，代景川想着案件结果还没公布，估计这次得出了案件报告之后就能回去。
　　换上衣服准备到床上躺下，静静看着代景川的文临舟慢慢开了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代景川在床上坐正，静静等候着文临舟开口。
　　“关于薛承宇，其实我知道他很多事情，毕竟是他把我困在梦境世界那么久……”文临舟一开口，神色就变得苦涩，“你刚刚也想过，他为什么要坚持把我困在这个世界？也十分疑惑，难道真得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心理？包括你自己，为什么他会三番五次放过你？”
　　“嗯，我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代景川还在好奇。
　　“我给你说一件奇怪的事情吧，是我刚到这里那年发生的……”文临舟话锋一转，突然回忆起了过往，“我小时候的家就住在一楼，小区里有好多同龄的孩子可以一起玩儿。那会儿离我们小区不远有一家玻璃厂，因为效益不好逐渐缩减规模，濒临倒闭。我那个时候，厂区已经关闭大半，很多闲置的区域成了我们这群孩子偷偷进去探险的地方。”
　　文临舟神色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些轻松的儿时趣事，连代景川也跟着他的神情微笑起来。
　　“有一天午后，我听到外面的小伙伴们在玩闹，我就跑出去玩儿了。然后又一次一起去了玻璃厂探险，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就到了这个世界，稀里糊涂变成了薛承宇……”
　　代景川努力听着他说的内容，安静地没有出声。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只有意识不能自主行动，我能看到那间筒子楼里的所有摆设，听到所有声音。但是，我却不是我自己……”
　　说到这里，文临舟神色微变，但话没有停下来，反而是代景川有些忍不住想插嘴。
　　“我通过镜子看到的人是我自己，但控制我行动、说话的人却是另外一个人。我就好像是一个被夺了舍但魂魄还留在本体未消散的人，只能任由那个占了我身体的鬼说话做事，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用我的身体过着他的剧情！”
　　代景川微怔，似乎知道了答案。
　　“薛承宇，他想占据我的身体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