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64、三十六、被遗忘的小镇

　　三人正说着话，袁怡总算穿好了她的第一件婚纱走了出来。
　　代景洋见到她第一眼就脸红了，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着。
　　店里的店员今天也会觉的自己运气好，一下子见到了四个漂亮的人类。
　　接下来，四个人都没得空闲，折腾一番先把新郎的礼服确定好，结果新娘选了半天婚纱后觉得新郎的那套与婚纱不太配，于是又重新试了几套才定下来。
　　等新郎新娘的礼服确定好，他们又觉得伴郎伴娘的不搭了，于是又开始折腾着换。
　　好容易所有人都试好了衣服确定下来，一上午都过去了。
　　休息了一会儿谈妥了事项，几个人一起去附近找了家餐厅吃了午饭，下午又去采购了些其他的婚礼必需品。直到临近晚上才结束，又吃过晚饭后散了场。
　　“阿洋，有句话我憋了一天了。”回到住处，袁怡瘫倒在沙发上，想起这件事又变得神情抖擞。
　　“什么话？”此时的代景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温柔地看向他的未婚妻，贴心地坐在旁边帮她捏脚。
　　袁怡忽然神情严肃，还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先问你个问题啊，你弟弟还有那个临舟弟弟，他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样一问，代景洋不由得“啧”了一声，看来白天真不是他胡思乱想了。
　　袁怡紧接着说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发觉了，他很关注你弟弟。后面听你说了他的情况之后我就觉得他应该只是很依赖你弟弟，十分的信任和万分的感激。可是今天我再看他就觉得好像……会不会是……就是，他的认知毕竟和常人不同嘛，他对你弟弟的感情会不会有点界限……混乱？”
　　袁怡都给自己说糊涂了，纠结了半天也没说痛快。
　　代景洋轻叹着，直截了当道：“别绕了，你是不是觉得他特别的喜欢小川啊？”
　　袁怡嘿嘿笑了两声，说：“他看你弟的眼神也好，对他说话时的语气也好，总之态度都过于区别对待了。你没看店里那些小姑娘们一脸‘嗑到了’的神情，简直是演我嗑我CP的嘴脸啊。”

　　“……”前一秒代景洋还有点发愁，下一秒就惊讶，“你还嗑CP？”
　　“有啊，必须是真的！”袁怡捂着嘴笑得很快乐，然后继续说，“你弟弟还不够明显，但是那个文临舟绝对喜欢小川！就你弟弟看着很像那种自己陷进去了还不知道的主儿，感觉会虐到临舟弟弟哎……”
　　“不可能！”代景洋不以为然，“我弟上学的时候就早恋，谈过的都是女的！”
　　袁怡就笑话他：“死脑筋，谈过女的怎么了？有的人男女都会喜欢，有的人就是喜欢上那个人了，无关性别！”
　　代景洋还是不赞同，反驳道：“万一就是你刚说的，认知错乱呢？文临舟的情况都跟你说过了，他可能根本就不懂爱情。”
　　“那不好说啊，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懂了，生理性的喜欢就是铁证。你也观察了一天了，他对小川比你对我都细心！”
　　“你这是在点我吗？”
　　“没有啊，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两人说完，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代景洋，说真的，咱们俩结婚确实有点太急了……”袁怡忽然说出这番话，给代景洋吓了一跳。他当即就紧张道：“你不会反悔了吧？我不是说了么，我家没那么多讲究！就算这世上真有鬼，那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要结婚都能高兴地活过来！”
　　“我话没说完呢！”袁怡说着把手搭在了代景洋的手上，然后握紧，“你别急着煽情啊，我是想说，要是你弟弟和临舟能互通心意，倒时候咱们一起举办婚礼，然后一起去看爸妈，他们是不是更得高兴坏了！”
　　“……”代景洋无语，过了一会儿却又笑了，嘀咕着：“胡说八道，梦到哪句说哪句吧你。”
　　“我没胡说，你要是不信就打赌试试看，看我的探腐雷达准不准！”
　　代景洋沉默了半晌才道：“万一你的准，我爸妈能接受吗？”
　　“你呢？关键得是你啊，得看你同不同意！”
　　再一次沉默了半晌后，代景洋认认真真地回答说：“目前我看文临舟这小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以后慢慢接触多了这个世界，他会不会被这世界的纷纷扰扰迷惑到失去自我。若是能一直保持良好，我倒是可以考虑，只要我弟弟和他心里有彼此，过得开心就好……”
　　袁怡听完这段话笑得更快乐了，使劲儿晃了晃代景洋道：“你这样说我真开心，那接下来你不许插手啊！”

　　日子过得很快，临近婚礼前，代景川接到了周警官的电话。
　　因为之前报案的时候，关于绑架后被关押的地址有过描述，他们在那些描述里居然寻到了点儿蛛丝马迹。
　　挂掉电话后，两人简单聊了聊，关于那个梦境小镇，说不定警方能帮忙查到点儿什么结果出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但婚礼那天，天公作美，难得凉快了一些，得以让婚礼顺利举行。
　　结束后，四个人度蜜月的准备去度蜜月，度假的准备去度假，代景川和文临舟也刚好要去那边见见周警官。
　　镜安镇的旅游旺季到了，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入住时民宿的老板和员工还认出了他们俩。
　　与上次来时不同的还有周边的风景，入了夏，山野间各色野花盛开，风景美了几倍。
　　也因此，可游玩儿的区域扩大了不少，代景川就带着文临舟往周围林地更深一点的地方寻找写生的地点。
　　林子深处很静谧，吸一口气整个呼吸道都湿润了。
　　山间的低地有一条河，越往深处走越宽，但越往深处情况就越有些奇怪。
　　“文临舟，你觉不觉得河底特别平坦呢？”代景川走了一路，注意力反倒是被河道吸引了去。
　　文临舟没等应答，但继续走了几步后就和代景川一起停了下来。
　　眼前的河道又宽了不少，水也很浅，能一眼看清楚河底的情况。
　　“这……这不是水泥路吗？”代景川指着前方说着，清澈的水下没有完全被各种泥沙石块覆盖。
　　顺着河道前行，水下的路面越发完整，甚至已经能看到人行道的边界。
　　但水下的水泥路面最终却在一堆巨石前戛然而止。
　　两人望着那山一般堆高的巨石停下脚步。
　　“山塌了。”代景川叹了口气。
　　“炸的吧……”文临舟仰着头，把左右两边的山体都望了望，“看起来更像是人为的。”
　　“人为的？炸山封路为了藏什么呢？”
　　带着疑问回到民宿，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代景川拿着手机里的照片找机会问了下餐厅里的服务人员。
　　那个看到照片的年轻员工微微皱着眉头：“我也只是听说，从来没去证实过。我只听说这条路能通往一片城区，但是因为地震的关系山塌了堵了路，所以直接废弃不用了。”

　　“很严重吗？山都震塌了……”代景川露出疑惑。
　　员工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听我家里长辈说过，说是那边曾经有个化工厂因为地震的关系严重泄露了，那条路应该是能通往那个厂区的吧……”
　　这句话倒是很关键，但是再追问下去，服务生知道的也就那些了。
　　想起还要去警局找周警官谈事情，两人便打算等去警局时顺便把这些疑问跟周警官提一提。
　　这个偶然的发现让代景川十分激动，他严重怀疑那个被挡在路后的城区和梦境世界的关系，总觉得那里就是整个事件的核心关键。
　　两天后，周警官一大早就打了电话，两人收拾完就去了警局。
　　“案件有进展了。”周警官让两人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前段时间的案子你们听说了吗？工商大学后山的那具枯骨案。那个案子因为关于涉案人员的调查不足所以还未能结案，这段时间经过对苏晚晚周边人员的排查，我们找到了一个姓薛的人，只不过他不叫薛承宇。如果他是你说的那个人，这个薛某在2011年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所以，一直囚禁你的那个人，至少在11年之后的就肯定不是他了。”
　　代景川没接话，文临舟也沉默了几秒，但还是很淡定地开了口：“那可能不止一个人……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毕竟我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周警官盯着文临舟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继续：“这个薛某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于意外，和他母亲一起生活，双方都没有多少亲戚。车祸时两人一死一伤，他的母亲至今还在昏迷中，一直由她一个姨母照顾着。”
　　说到这里，周警官给三人都倒了杯水。
　　“她那个姨母住在乡下，但经济条件不错。她住在猫尾半岛，而苏晚晚的老家也在那里。薛某小时候曾在那边生活过几个月。”
　　这些信息对于代景川和文临舟来说并不稀奇，但依旧听了眼前一亮又一亮，能让二人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总之呢，这个薛某和你说的薛承宇倒是高度吻合。这个人也确实结过婚有个孩子，但是暂时还没联系上。”
　　“那这个姓薛的老家在哪呢？”代景川开始有指向性地提问了。
　　周警官闻言不由得用指甲迅速地连敲了两遍玻璃杯，然后说：“是当地人，他的个人资料因为当年地震缺失过，后补的。合理怀疑他趁机改过名字……”

　　“地震？”代景川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激动问道，“是不是那个化工厂泄露的城区？”
　　周警官看了眼代景川，确认了下周边没人才敢开口提起：“事先查过啦？”
　　“嗯，听当地人说的。因为，我俩去民宿附近的林子里写生时，看见了变成河床的马路。路被炸山堵住了吧……”代景川如实回答着，还掏出手机翻出了照片给周警官看。
　　周警官仔细看着那张照片，感叹着说道：“这件事儿说来诡异，即便我身为警察也忍不住会往怪力乱神那边想。确实是一场地震把那座城震坏了，毁掉了一座化工厂，有毒的化学物质大量泄漏，没办法补救，必须全城撤离。”
　　“诡异？”代景川察觉出地震这事儿还另有说法，不由得更好奇了。
　　“对，它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地震。地震的震级并不大，可是整个城区基本全毁。化工厂确实泄露得很严重，那条路也确实是人为炸山堵上的。”
　　“为什么？既然是意外，而且事情那么严重，为什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查不到了？”
　　周警官看着眼前的两位年轻人，不知为何冒脑中出了十分强烈的倾诉欲，这些藏着不应该说出的秘密，在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高层出面把这些消息压下去了。当然，这中间其实并不涉及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而是那些逃出的幸存者们就像是集体做了个相同的梦一般，关于地震描述的情况基本都一致。因为过于离奇，一时没有能很让人信服的解释，所以没办法，第一时间选择先封锁消息紧急公关。”
　　“相同的梦？”文临舟眯了眯眼睛问着。
　　“集体幻觉效应。这是最后能给出的合理解释。所有经历地震的人们都声称，城区里所有的有机物和无机物全都变异活来了。什么路灯在跳舞，花草树木都长出脚到处奔跑了等等。说实话，最开始有一些视频流传了出来，但很快都被打假删除了。说是电脑合成的视频，是假的。那些视频我看过一两条，我只能说那个年代的视频处理技术做不到那个程度。”
　　周警官的描述倒是符合了在梦境世界里见到的情形，代景川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什么存档的资料吗？”
　　周警官笑了：“你觉得呢？就算有也不可能在我们手里啊。”

　　“警察叔叔，还有路能进到那个城区吗？”代景川想去看一看了。
　　周警官摆摆手：“没路啦，被封了说明存在安全隐患，别去作死！”
　　“好吧。”代景川嘴上答应，实际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那片城区他一定要去看一看。
　　于是不死心又试着问了下去：“警察叔叔，你说万一文临舟其实就一直被关在那个废弃的城区里呢？真不打算去看一看？这如果是，旧地重游说不定能帮忙恢复记忆的。而且你想啊，那个城区荒废那么久了，你怎么知道就没人能另外开辟一条路进去？更何况还有一些视频博主喜欢搞城探，再者说不定有些逃犯什么也可以躲进去。你就想想那些被炒作成什么第一鬼村的，早晚都能人尽皆知。还有那些至今还未找到的失踪人口，搞不好就被弄进去了，里边再有个什么窝点儿的……”
　　周警官这回直接笑出声来：“想象力倒是丰富！还是那句话，就算你说得对，你也不能私下擅自行动！若是那里真被你说中有个窝点儿，你去不就出事儿了吗？”
　　“哦……”这下代景川反而有点犹豫刚刚的决定了。
　　“我看文临舟的状态很好，看样子新生活适应得还不错吧？”周警官忽然转了个话题，并看向了话题中心人物。
　　“挺好。”文临舟礼貌地点头应着，代景川便接上了话：“是，目前还挺好的。我会定期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我还给他安排了工作，五险一金都齐了！吃住都没问题，他学东西也快，很多事自己也能独立做了！”
　　“那就好，既然都过得越来越好了，那你接下来就该负责带他体验幸福的新生活。困扰他的那些糟心的事儿我们来负责清除就好。”
　　代景川点点头，想着真正的麻烦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但周警官那番话属实算暖心了。
　　回去的路上，代景川为了专心开车，忍了一路没说话。
　　回到房间他才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文临舟，所有的信息基本都能连起来了。那个薛某人就是他，那个山后面藏着的城区也十有八九就是对应梦境小镇的。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文临舟笑着看向代景川，那一副信心满满的神情，很能影响他的心绪。“关于那个集体幻觉的描述，真得很像梦境里的情形，那场异常的地震可能也是薛承宇的杰作。”
　　“没错，先让警方调查吧。回头一定得去山后的城区看一看！”代景川说完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笔记本电脑依靠在了床头，又说道：“我哥婚礼上拍的照片我都没整理，趁这会儿心情好我赶一赶工，好给他们发过去。”
　　文临舟闻言也默不作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这段时间他也拍了不少照片，也需要整理整理了。
　　房间里很快变得安静，代景川的注意力还是时不时会移到文临舟那里，又不知道文临舟在看什么了，他一直盯着手机笑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看手机都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