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42、十四、过于寂静的夜晚

　　谢过向导后，两人还真就干脆按照指引去了文化馆查看资料。
　　和想象中经过编辑美化过后呈现出来的内容不同，镜鬼的故事详细得面面俱到，连一些相关知识的延伸讲解都有。
　　花了点时间看完资料，代景川觉得梦境世界和镜鬼的联系似乎越来越小，但也并不能排除。
　　除此之外还有个意外的小收获，他发现文临舟似乎特别喜欢看书，不像他要花一会儿时间才能完全投入。
　　“不然你觉得我这十七年零五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就是这样靠着一点点在图书馆和档案馆这样的地方待着看各种各样的书，自己安排课程慢慢自学，才打发了这么长的时间。”
　　“难怪我看你笔记时怀疑呢，心说你一个小孩儿怎么那么有逻辑有想法，感觉懂得比我还多了。”代景川打量着文临舟的侧脸，不自觉地用视线反复勾勒着比例优异的轮廓，“这一方面我是真得特别佩服你，简直大神级别，说出来都不敢信的程度！我宣布你就是我偶像！”
　　文临舟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淡淡说道：“我不要当你偶像……”
　　代景川没有理解，但自己的思绪瞬间想得乱七八糟了已经，想到哪就说到哪儿道：“不是，先不说精神内核。就你这外形条件绝对的超级偶像！你要是再来点儿唱跳或者啥的，百分百吸引到数不清的死忠粉！就算你啥也不干，光冷着一张脸只靠颜值也能一大堆人喜欢……”
　　文临舟此时却忍不住轻轻笑了：“我是小孩儿的时候你就说过类似的话，我长大了你也依旧会这么说。你是真看好我啊，又想当爹又想当经纪人粉丝的……不过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更不要当你偶像……”
　　说着说着，文临舟却忽然又改口了：“……你若是执意其实也行，我只需要你一个人的喜欢支持就够了。”
　　代景川听得直挠头，他知道文临舟没接触过现实世界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表达得意思都是很直白很字面的。可他不行啊，现在的人说话动不动就是梗，动不动就谐音带含义的，他觉得自己的复杂思维有点儿对不住文临舟的单纯了。
　　“那好那好，你就当我一个人的偶像，我就当你一个人的粉丝。”代景川匆匆回复完就起身准备离开，“走啦走啦，换地方转悠去。”

　　两个人实际上都有些舟车劳顿，看完资料后就更没多少精力去村子里转悠了，于是两人决定还是回民宿歇着。
　　民宿的装修风格融合着当地的民俗神秘感，到了夜里，一些胆小鬼甚至会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太阳落山后，村子里的气氛明显不如城市里明晃晃的热闹，虽然四处到来的游客带动了夜生活，但总归是完全不一样的节奏和感觉。
　　饭后两人凑热闹在楼下的酒馆里感受了下当地民俗文艺节目，品尝了当地特色美食。酒馆里来了一群性格豪爽的游客，借着点儿酒劲儿把气氛活跃得十分搞笑，整个酒馆里都在起哄玩闹。代景川发现文临舟意外很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大概是因为活人味儿很浓重，生活的剧情总算不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
　　随着那群游客越喝越醉，慢慢的他们也闹不动了，酒馆里的气氛也逐渐开始平复。
　　但依旧会有一些人余兴未尽，不时去小舞台上唱歌跳舞的小热闹一把。
　　慢慢的，其他客人也安静了，他们开始享受着酒馆里原本的悠闲缓慢节奏。
　　这个时候，代景川却来了兴致，他四处看了看后，笑嘻嘻地凑上前看着文临舟说：“我的专属偶像，粉丝去给你唱首歌吧……”
　　像是请示般的语气，身体却在话还没说完时就已经起身行动了。
　　酒馆里辉黄璀璨的灯光映照着代景川修长好看的背影，一路步履生风上了台。
　　文临舟回过神，代景川已经和舞台上的其他演员打好了招呼，有点小嘚瑟地坐在了钢琴旁。
　　不少年轻的小女生已经被这一幕迷住，一边感叹着人的帅气，然后纷纷举起了手机。
　　代景川搓搓手，笑嘻嘻地打量着黑白琴键微微有点紧张，完全没注意到台下的情况，还有点小臭屁地想着一会儿要好好跟文临舟炫耀一下自己。
　　看到代景川坐到了钢琴前，酒馆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他们都在静静等待下一步的发生。
　　寂静了片刻过后，一段美妙的钢琴填满了整间酒馆。
　　是一首非常好听的英文歌，文临舟没想到代景川钢琴弹得好，唱也得很好。

　　一曲唱毕，满堂喝彩。
　　代景川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总算可以慢慢平复下来，一脸的不好意思却又比刚刚更臭屁小孩儿的神情。
　　回到座位，代景川咧着嘴看着文临舟。
　　文临舟表现得还是很平静，但眼中尽是很明显的赞许。
　　他着实没想到，平时这个说话微微沙哑，声音里带着点儿可爱黏糊劲儿的人，唱起歌来能反差那么大。
　　“弹得真好，唱得更好，不比专业歌手差。你这才叫偶像，还是个实力派。”文临舟柔和地盯着代景川，满眼都是欣赏的笑意，“可惜歌词很多听不大懂，但是感觉这首歌唯美又伤感。”
　　代景川听到这般评价眼睛一亮：“真是好高的评价！不过你难道还自学了英语？”
　　文临舟只是点了下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什么歌？”
　　“这首歌是一部电影的插曲，叫《wallows》，原唱更有感觉！我一听到旋律立刻就爱上了！”
　　“嗯！”文临舟很同意，他盯着还在害着羞嘚瑟的代景川笑道，“我也立竿见影的爱上了。”
　　因为那句话，代景川觉得被盯得有点别扭，只好继续咧嘴灿灿笑着掩饰。
　　刚好有些店里的客人凑了过来要和他拍照，他这才借机岔开，得以机会调整自己。
　　来拍照的大都是年轻的小姑娘，这一会儿搞得像粉丝见面会似的。文临舟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期间也拒了好几个要和他拍照的人。
　　拍完照，文临舟就要求代景川一起回去了，可能是夜深了人也很累了，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冷。
　　代景川还在身旁保留着一点儿小兴奋：“那么多人要和我拍照，看来我表演得很成功呀。”
　　“还不都是见色起意？”文临舟玩笑着，“没看大都是漂亮的小女生吗？”
　　“那还不是实锤了我帅！”代景川这下更嘚瑟了，“上学的时候，追我的小女生就很多了。刚刚就有几个胆子大的跟我要微信呢！哎？话说怎么没看有人往你那边凑呢？你明明应该更会被见色起意啊？”
　　“那是你没看见……因为我冷着一张臭脸都拒绝了！”文临舟淡淡说着。
　　代景川看向文临舟，不知是不是错觉，文临舟虽然神情很淡，却总感觉好像在生气。

　　回到房间，从换衣洗漱到上床睡觉，两人都是默默地做着手里的事情没说多少话。
　　爬上床的代景川舒服地发出了感叹，随即困意便袭来。
　　“妈呀，我好累啊。”说着就闭上了眼睛，文临舟默不作声地躺到了旁边，直接按照前一晚的姿势把人抱到了怀里。
　　代景川正昏昏欲睡，结果被这一套动作弄得清醒了一些。
　　等姿势调整好了，文临舟也闭上眼睛，低低说了一句：“早些睡吧，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嗯”代景川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文临舟，脑子里却浮现的是他因为不敢睡觉而重重黑眼圈的模样。不知道盯了多久，他确定文临舟是真得睡着了才肯轮到自己，然而代景川却没刚才那么想睡觉了。
　　躺了一会儿，浑身的疲倦感让他很快又找到了困意，他枕着文临舟的胳膊闭上眼，一点一点放空思绪让自己进入梦乡。
　　然而就这样闭目养神了不知多久，代景川却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儿。
　　他听不到文临舟的心跳声也听不到他有节奏的呼吸声，连民宿外面的人声也一点都没有了。
　　这样的夜晚过于安静了吧，难不成村子里的夜就是这般死气沉沉？代景川心想着，然后越来越清醒，最后干脆睁开了眼睛。
　　“啊？”一瞬间，代景川觉得整个人身子都凉了半截。
　　身上被怀抱着的束缚感消失了，文临舟不见了！
　　不光如此，民宿也不是原本的模样，装修风格仿佛又来到了七八十年代的感觉。
　　“卧槽不会吧？我又回到梦境世界了？”代景川脱口，随后大喊着文临舟的名字。
　　梦境里的房间没有明显的光源，虽然是深夜但好在还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随着适应光线，他也慢慢看清了屋子里的更多细节。
　　画面逐渐清晰了，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也太安静了！
　　安静到令人不安，不安到越来越令人恐惧。
　　他的一声声呼喊，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仿佛传递声音的空气很稀薄，没传出去几秒声音就直接被吞噬掉了。

　　“卧槽！这是什么鬼地方啊？”代景川闭上嘴都害怕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不敢再多消耗氧气。
　　他有点害怕了，文临舟现在在哪呢？得赶紧找到他才行。
　　正想着，面前的墙面忽然出现了一处微亮的光源，长方形的，居然是一面镜子。
　　代景川鼓起勇气下了床走向那面镜子，它就像一面白屏了的屏幕，画面在微微闪动着，但依旧什么声音没有。
　　想到上次的经历，代景川隐隐觉得这面镜子也或许是一扇门，走进去或许能离开，也或许就能找到文临舟。
　　“但万一不是呢？”脑子里忽然冒出了文临舟的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戏谑，听得代景川顿时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他直接吓得退回到了床上。
　　脑海里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直接变成了一阵清晰可怕的哼哼冷笑，但却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这样的笑声简直刺耳到恐怖。
　　但更恐怖的，是那个发出笑声的东西正在从那面白屏了般的镜子里往外爬。
　　代景川第一次觉得“长发如瀑”是个形容恐怖的词，它从雪白的镜子里散落出来的瞬间，代景川脑子一抽，开始痛恨自己为啥不抽烟，这样身上就能摸出打火机来了。
　　这样他就可以点开打火机帅气扔出去，一把火燎了那些准备蔓延到整个房间的诡异头发。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头发很快就把代景川包围，并逐渐缩小了他的安全空间。
　　代景川抓着床上的毯子扑打那些要靠近的头发，但没多大用处。
　　很快，他就被头发缠住了脚踝手腕，最后被整个人缠住抬到了半空中。
　　代景川惊叫着，但声音瞬间就被吞掉，根本传不出去。
　　反而是那个女人的冷笑越发明显，一副要得手了的兴奋。
　　头发从代景川后背爬上脖子，缠了一圈后又爬上了他的脸，准备下一步继续从眼鼻口钻进去。
　　代景川的恐惧与绝望此时快要达到巅峰，脖子上的头发也开始收紧，窒息感逐渐明显。
　　“我要死在这儿了吗？”代景川心说着，眼前一瞬间冒出了好多人的面孔。父母的，哥哥的，还有文临舟。

　　“找死！”那个愠怒的声音在他意识开始迷离的瞬间又传入了脑海。
　　“是文临舟吗？”代景川心想着，但一瞬间又觉得似乎只是声音有些像而已。
　　然而接下来，窒息感不见了，他又摔回到了床上，一下子被颠到清醒。
　　视线里的头发不知道为何正在迅速撤退，仿佛还听到了那个女人的惊恐尖叫。
　　代景川抬起头，看着那些头发迅速退回到了镜子里，白屏的镜子闪烁了几下就黯淡了下去，随后代景川也失去了意识。
　　文临舟这一觉睡得很沉，比前一天更沉。睁开眼看了下时间，这个时间天色早已大亮。虽然窗帘很厚实遮光，却依然有不屈的阳光从侧边缝隙钻进了房间。
　　代景川还在怀中睡着，但眉头却微蹙着，似乎正沉浸在焦躁的睡梦中。
　　文临舟起初觉得这小表情看起来有点萌萌的，但接下来代景川却表现得越来越不安。
　　他似乎挣扎在睡梦中醒不过来，除了紧皱的面部表情，甚至还发出了不悦的呻吟，哼哼唧唧的仿佛要哭出来。
　　“代景川？”文临舟笑不起来了，急忙试图叫醒他，轻轻抱着摇晃了怀中人几下却没能成功。
　　他急忙抱着人坐起来，忍不住上手掐了掐代景川的脸。
　　代景川依旧没有醒，哼唧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代景川！”文临舟有些着急了，改用手拍脸，最后还使劲儿掐着代景川的大腿又狠狠拧了一下。
　　大概是起了作用，怀中的代景川忽然一下醒了。他像是重新呼吸到空气的落水者拼命喘着气，神情迷离地慌乱瞟着，很快看到了文临舟，随后哇的嚎了起来。
　　“啊啊啊，文临舟，这里他妈的闹鬼啊！”代景川脱力地抱住了文临舟瘫倒在他身上，一脸捡回了一条命的庆幸。
　　文临舟默默松了口气，轻轻摸着代景川的后脑勺安抚着：“发生什么了？怎么闹鬼了？”
　　“我好像是做了个噩梦，但他妈的也太真实了啊！”代景川靠着文临舟，又听到了他的心跳和呼吸，总算踏实了下来。

　　“是镜鬼！妈的，镜鬼是个女的！是女鬼！”代景川慢慢稳定了下来，激动地叙述着梦里看到的情节，“满屋子全是头发，而且还是从墙上的镜子里爬出来的！”
　　说到这里，代景川还起身看了下对应位置的墙面，但上面啥也没有。
　　他抬手指了个空，呆呆地看了几秒道：“梦里就那个位置，那个镜子也在闪闪发光。妈的那个女鬼还冷笑，瘆人得很！对了对了，梦里还有个没见着影的高人，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你，总感觉好像是他救了我一命。是他把那个女鬼打跑了一样……”
　　“好了好了，就是个梦罢了。”文临舟重新抱回代景川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白天看了那么多关于镜鬼的内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
　　代景川想了想也没有反驳，文临舟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很真实的梦境那么多人都梦到过，自己又那么累，经历什么鬼压床这样睡眠瘫痪的情况也是可能的。
　　“但是真得好吓人啊……我都觉得我要死在梦里了……”代景川越想越后怕，继续靠着文临舟干嚎。
　　文临舟也很有耐心地哄着，过了好一会儿代景川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尴尬，才找了个内急的理由从文临舟怀里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