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霁千丈

2、第 2 章

　　梦里。

　　“阿莲？”顾望踏入庭院，轻声呼唤。他的梦中鬼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名字，只是小学时一次，他发现他的梦中鬼似乎很喜欢在亭子里站立，看着满池莲花沉思，年幼的他也跟着看，那时便觉得莲花很符合梦中鬼漂亮的模样，于是便自作主张唤他“小莲花”，后来这梦中鬼也随着他长大，他便唤他“阿莲”。

　　曾经他还以为小莲花是个漂亮女鬼呢。

　　年幼时的梦中鬼，粉琢玉雕的，一头乌黑长发，含水的浅琉璃般的秋水剪瞳，一身明黄色的精致古衣。年幼时，桑音辩不出男女。这梦中鬼又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想起过往乌龙事件，顾望眼里含笑，轻车熟路地来到这一庭院的角落，只见果然他的梦中鬼藏在花丛之中，美人落泪。

　　他抬头，芊芊睫毛上悬挂着泪珠要掉不掉，浅色秋水剪瞳自带水意，让人心软心疼，苍白小脸上淡色唇，脆弱色彩。一身月牙白，更显容貌出彩。

　　见顾望来，他执拗地偏过头，不给看他哭。

　　“爱哭鬼。”顾望含着笑意开口。行为却是无比自来熟地挤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狭小花丛抖动，几朵可怜花垂落。

　　儿时初梦，常见他哭泣，随着年龄增长，也没少哭。他似乎是水做的，有着流不尽的泪。

　　谭亭植瞪了他一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

　　顾望被这一眼直看得心软，一把捞过他的莲花入怀，梦中，他的身体还是冰凉，无时无刻不显示，他已然不是活人的事实。顾望心头一疼。

　　将头靠在怀中鬼肩膀上，正值高中生窜个子的时期，以往怀中鬼还沾沾自喜比他高，现在不禁意间，他已然高了怀中鬼半个头。此时怀抱住哭泣的鬼，将他完全圈在怀中。

　　“哼。”怀中鬼不安分扭动，想挣脱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沉默了，失去了挣扎。

　　“在哭什么？”顾望在他耳边吹气。

　　谭亭植沉默，只是泪水扔遏制不住地掉落，他的睫毛完全湿漉漉。

　　“爱哭鬼。”顾望见他默不作声，又一次强调，“你是不是就这般哭到去世的？”

　　谭亭植咬住了下唇，呜呜咽咽不回答，只是哭调带着不满意，对这个爱哭鬼的称号。

　　顾望捧起他的脸，心疼看着他湿漉漉的五官，“别哭了，别哭了，让人心疼死了。”

　　“你这哭死，是要让我心疼死吧。”

　　谭亭植瞪了他一眼，控诉他言语不当，半天斟酌着开口: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姓名吗？”

　　微弱哭腔携带着丝丝缕缕凉意，顾望被他这一言弄到惊喜，俊帅的脸上藏不住的欣喜，“你愿意告诉我了？”

　　他从小渴求到大的姓名，这次真的打算告诉他了？可是这般突然，这般不解，望着怀中鬼梨花带雨的样貌，顾望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真的。”谭亭植看过来，浅色的秋水剪瞳似乎藏着什么，就那样望过来，含着泪，还带着前不久的哭泣未消散的悲痛。

　　顾望突然不想知道了，他不想现在知道，他想开口阻止，却被怀中鬼看透，用手指挡住了即将发声的双唇。

　　谭亭植眼里泪水未褪去，似可怜似温敏，他淡淡地一笑，温和地开口:

　　“谭亭植，我是谭亭植。”
　　“来城南找我。”

　　一睁眼，顾望梦醒了。他惊慌失措地坐起来，不安地四处张望，窗外还是夜色，未到天明。

　　“……阿莲？”顾望回忆着梦境，心里一阵恐慌，他读懂了怀中鬼的深意，隐藏的辞别。

　　“谭亭植？”
　　“亭植？”

　　四周寂寥无声，无鬼语无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