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将军 我担起了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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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看见了满脸是血的女人。我一点也不害怕，她不是狗，不是狼，不是蛇，是一只像我的动物。小巧的嘴，容纳不下我。
小巧的嘴，动了起来：“将军。”
“将军。”我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很好。听着，你的左腿废了，你要舍弃它，然后继续活着。”
啊，我的左腿要被吃掉了。我那么想到。
她往我的嘴里塞了两条布巾，刺鼻的酒味，顿时涌入喉咙，一半窜进胃里，一半窜进鼻子里。
呛出了口水，鼻涕，眼泪。
“睁开眼睛，想着杀我。”她半俯在我身前，漆黑的瞳孔，特别深沉，我从那里潜进去，在一片黑暗中，我的牙齿颤抖起来，却是看得真切，里头站着我的仇人，我要撕咬，我要跑过去，我要杀，了，她……
血肉摩擦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我听见了死亡的声音，幸好，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
“啊——啊——”在一阵恶心的嘶哑声中，我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
将军为我安上了一只木腿。她拎着我的后领，让我站了起来。
“从这里走到那里。”
她指着那个荒坡。
我摇摇晃晃地，半走半跳地，向前进。比起下半身的不适，我更觉颈间的窒息，我丝毫不敢借用她的力量，只是在一深一浅的伤口上迈出步伐。
黄昏的时候，我倒在了地上，捂着左腿，大口喘着气。
将军俯身看我，水从她的脸上滴进了我的眼里。
“真是辛苦我了。”
日复一日的练习，我的左腿回来了。
“你是谁？”将军问我。
啊，原来她不知道。
我刚要开口，就被她捂住嘴巴。
“自己清楚就好。小姑娘，想想，你能做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
“对，既然活着，总要做些什么。”
我抬起头，乌黑的天，要下雨了。
我蹲下，从旁边的杂草堆里，取来些许杂草，捯饬了许久，编织成一顶长檐的草帽，朝她递了上去。
“帮你。”
将军戴上了它，不太漂亮。
下雨了。
将军一手将我搂过来，我们躲在杂草帽下，任由雨水倾落。
“回去吧。”
将军，是不会武功的将军。
可所有人都尊敬她，所有人都依赖她。
她从不出营，只在斗争开始前，下命令。然后，等待将士回营，予以褒奖。
这支队伍从无败仗，就像是被神明眷顾了一般。
“帮我。”
有一天，将军穿上了银甲，站在烈阳之下。
将军指着我，对大家说，“现在，她是将军。”
她骑上了马，把我留在军营里，领着队伍出发了。
将军的手里没有武器，我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将军是战争的魁首，生死在她，成败在她，鬼魂在她，生灵在她。她是高贵的屠夫，也是低贱的救世主。
现在，她出了营，我成了将军。
我待在无人的军营，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根本坐不住，我不只想到丛林里的动物尸首，也想到每次褒奖之后，将军亲手掩埋的那些人的面孔。
我手里有一把匕首。
我砍开木头，做成木片，刻下名字，立在土里。
我跪在地上，祈祷起来。
半个月后。
“将军，我们回来了。”
我没有看见将军的身影。
她们说，仗打赢了。
我问：“你们的将军为什么没有回来？”
“你说这个人吗？”
她们左右退避，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向我走来。
一片甲，血色之下泛着些银辉。
“她逃走了。”
逃走了？
我握紧匕首，“你们走吧。”
“我们一族追随将军，半生杀伐，只要将军在的地方，就必定会有战争。将军，你不能松懈。”
“我不是你们的将军。”
虽然我这么说了。可我还是留下来了。因为我跟她们一样，无法逃离。
十岁杀了人，从宫里逃出来，我躲进深林里，与恶兽争存，然后来到这里，在我短短十五年的人生里，我一直在斗争。
她不是真的将军，她们不是真的将士。大抵是聚集起来的流民，为了活命，成了匪军，一场一场的截杀。
算不上战争，算不上正义。
与我没有分别。
她们奉我，我便成了将军。
我没有信心在每一次斗争中胜利。
我是恐惧的。
我想起她端坐在营地里，像一个真正的将军一样，那镇定的，汇聚精神的眼神，等着将士的凯旋，她没有任何贡献，只是等待。她不会恐惧吗？
手中里的匕首，光是雕刻死者的姓名已经不足以令我平静了。那个时候的我并非真正祈祷她们的胜利，我只是想着将军要回来，我想要她回来。
我以为，我成为不了将军的。
可是她逃走了。而我无法逃走。
我开始模仿着她的行为，在出征前，下命令，夺取多少食物，抢夺多少力量。在她们回来的时候，展开笑颜，予以褒奖。除此之外，就是等待。
反复几次后，她们有时候会拥抱我，有时候会朝我跪下，献上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我只是拍拍她们的肩膀，学着将军，说上一句：“回来了。”
她们都是有勇有谋的女子，并非是臣服于一个十五岁少女，而是倾赖于我被冠上的“将军”之名。
在她们又一次转身离开后，我拿起匕首，在木片上划开地图，我不想沉沦在恐惧之中，我唤起了自己的野心。
我担起了将军的名义。
自此之后，我们有胜，亦有败仗。
最严重的时候，到了濒死的地步。
“将军！”
“将军！”
“将军！”
她们就这样喊着，一边倒下，再站起。
无数魂魄，血气弥漫的荒原上，徘徊于生死间，等待着将军的回应，“回来了。”
有一个像我一样，断肢的姑娘。
她是爬回来的。
我像将军一样，俯身看她，将沾酒的布巾塞进她的嘴里，一手握着她，看着她恐惧的眼睛，用更加恐怖的眼神望着她，请她杀了我。
失败，是将军的罪过，不是吗？
她的眼神中果真生了恨。
我的左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个时候消失的疼痛全数刺回我的身上。
那待着恨意的呼唤，在锯我的腿，切开血肉，砍断骨头。汗水比血水流得还要猛烈。
“将军，将军！”小姑娘在我的耳边呼唤，声音发抖，她在求生，我知道她在求生。
我使劲按住她的身体，我们一起颤抖着，承受着死神的打击。
时隔两年后，我感受到了，将军的护佑。
三年后。
我又一次遇见了将军。
我穿着银甲，站在城楼下。
而她站在城楼上。
依旧俯视着我。
“小王后，回来了。”
我仰起头，“将军。”
将军为我打开了城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将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