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训练营》viger

6、隐藏规则 机械女

　　机械女声毫无波澜地宣布解散，幸存的人开始麻木地走向不同的出口，几个引导员像驱赶牲口一样，呵斥着，将各自负责的小队带离。

　　黑狗走到她们三人面前，咧着嘴，目光在她们紧靠的身影以及何润和封涟手腕上负数的价值点数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啧，负分开局？挺别致啊，还能不能走？不能走就留在这儿玩玩儿？”

　　何润猛地从沈决肩头抬起脸，狠狠地瞪向黑狗，刚要反唇相讥，沈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微微收紧，制止了她。

　　沈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能走。”声音因脱力和刚才的紧绷而有些沙哑。

　　黑狗嗤笑一声，有些失望但没挑起更多争端，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赶紧滚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何润便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沈决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浊气。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又卷起裤腿，沉默地走到房间角落，拿起那瓶带着铁锈味的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冷、带着异味的水流过干涩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焦渴。
　　然后，她走向何润，将水瓶递到她面前。
　　何润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去，同样沉默地灌了几口。

　　沈决又拿起另一瓶，走到封涟床边，轻轻放在她手边。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艰难地撕扯自己衬衫下摆相对干净的部分，准备处理伤口。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何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依旧靠着门，没有回头：“下次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沈决正用撕下的布条浸湿水，小心地擦拭膝盖伤口周围的污血，闻言，动作没有停顿。

　　“看清规则。”她声音低沉，带着冷静，“利用规则。”

　　何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正在用撕下的布条处理膝盖伤口的沈决。“沈决，”她的声音很轻，抬起手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我负7分，tato负8分，没有价值，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她陈述着事实，语气里没有愤怒，“下一个需要被清理以提升整体效率的，”她看着沈决的眼睛，缓缓问道，“会是谁？”

　　封涟听到这里，看向沈决，又看向何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沈决擦拭伤口的动作停了下来。
　　布条上的锈色水渍混着血污，在她指尖晕开，沈决没有看自己手腕上那个显眼的【+50.0】，她抬起头，迎上何润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规则判定我们违规，扣的是分数。”沈决终于开口，声音因脱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但它没有判定我们互助本身是错的，如果价值过低就被处理，那你们两个今天就不可能走出那个圆场，说明R-340被处理的原因不会是价值归零，这是我们需要了解的信息。”她微微直起身体，膝盖的伤口因此被牵扯，疼痛让她的眉头蹙起，“我们得找出隐藏的规则。”

　　“你想怎么找？”何润的声音依旧沙哑，封涟从自己的床上也摸了过来。

　　沈决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不同于引导员的沉重或轻快，接着，门被直接拉开，三个扁平的餐盘被塞了进来，里面是看不出原形的糊状物和一小块干硬的面包。
　　送餐的是个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沈决撑着墙壁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在女人即将关上小窗时，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

　　“请问，有水吗？清洁伤口的水。”她抬起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示意。

　　女人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沈决的伤口，又看了看房间里另外两个狼狈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规定只有饮用水。”她干巴巴地回答，口腔的张合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

　　“那……有处理伤口的东西吗？哪怕一点干净的布？”沈决继续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恳求。

　　灰色制服的女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权衡着什么，她看了一眼沈决手腕上显眼的 【+50.0】，又瞥了一眼何润和封涟的负数，最终，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低声道：“等着。”

　　小窗口关上。
　　几分钟后，窗口再次打开，一小卷粗糙但还算干净的纱布被扔了进来，落在沈决脚边。
　　女人丢下纱布后，彻底关死了窗口。

　　沈决捡起纱布，沉默地走回去，“她在权衡，对高价值单位，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有一丝微妙的区别对待。”

　　何润翻了个白眼，“怎么着？这也有鄙视链？等我出去的，拿钱砸死他们，再用这同款纱布给他们每人定做一套寿衣，保证磨得他们下辈子都记得什么叫‘细腻’。”

　　封涟听到何润的发言，忍不住抬起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死了再穿有什么用。”

　　何润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起来，扯动了身上的伤，又“嘶”了一声，“您这报复心还挺重的哈。”

　　沈决只是睨了她俩一眼，摇了摇头，把餐盘递了过去。

　　“先吃饭。”

　　稍晚些时候，在三人分食了那难以下咽的糊状物后，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罩衣、戴着口罩、眼神冷漠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推着简易器械车，同样打扮的助手。
　　是医疗人员。

　　“编号F-123，F-124，F-125，基础伤势处理。”男人毫无感情地宣布，目光扫过三人，在沈决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沈决心中一动。
　　她配合地伸出手，让那男人清洗、包扎她手掌和膝盖的伤口，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痛楚让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紧牙关没出声，就在男人处理她膝盖时，沈决低声开口，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医生，我们刚来，不太懂规矩……今天场上，有个R-340，她是因为价值归零才被……？”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沈决不气馁，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分数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快也会……”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男人依旧沉默，快速包扎好她的膝盖，转向何润。
　　但在弯腰检查何润手臂的擦伤时，他极其快速地、用一种近乎唇语的音量吐出一句话：

　　“归零不处理，失控才清理。”

　　说完，他立刻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为何润消毒，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何润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看向沈决，又反应过来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掩饰。
　　男人为何润处理完，动作利落，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粗暴，接着，他转向蜷缩在床角的封涟。

　　他的目光落在封涟脸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和手腕的 【-8.0】上，“抬头。”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男人清理她脸上伤痕的动作，贴上防水胶布，“别动。”，他的指尖极快地拂过封涟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将其别到她耳后。

　　封涟猛地一颤，不敢抬眼看他。

　　男人已经直起身，但在转身收拾器械的瞬间，嘴唇微动，这次声音更轻，却足够让近处的封涟和一直紧盯着他的何润听清：“负分未必是坏事。” 然后，他像是为了平衡，或者说为了不显得太突兀，目光扫过何润，同样快速低语了一句，但内容截然不同：“你，骨头没事，死不了。”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硬。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助手迅速离开，铁门再次锁闭。

　　“听见没？负分未必是坏事。”何润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臂，眯起眼睛，“等等，不是，这分数有鄙视链就算了，怎么颜值也有鄙视链，我和沈决也没差哪啊。”她摸上自己的脸，仔细摩挲着。

　　封涟下意识摸着耳后的皮肤，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说不出话来。
　　那感觉不像关怀，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评估后的特殊关照，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不适和寒意。

　　沈决的目光也变得深沉，她看着封涟惊魂未定的样子，缓缓开口：“他是在下注。他看到的价值，和我们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在他眼里，我们或许不只是工蜂，更是潜力不同的商品。”

　　“商品？”何润挑眉，这个词让她极度反感，却又无法反驳这赤裸的现实。

　　“没错。”沈决的眼神锐利起来，“我的价值体现在短时间内获取高额分数的能力，所以送饭大姐给了我纱布，你的价值在于行动力和不俗的战斗力，而tato……”她看向封涟，“她的价值，除了我们了解到的敏锐感知，可能还包括某些人眼中，值得投资或收藏的外在条件。‘负分未必是坏事’，这里肯定存在我们不知道的，不同于角斗场的价值兑现途径。”

　　这个推测让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如果蜂巢内部还存在其他规则和晋升的渠道，那么她们面临的就不再是简单的生存游戏，而是更复杂、更隐晦的权力结构。

　　封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恶心。她宁愿在角斗场上拼杀，也不想成为某种未知意义上的“收藏品”。

　　“那我们？”封涟犹豫着开口。

　　“利用他。”沈决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既然他主动释放信息，不管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种关注。他想要投资？可以，但代价必须由我们来定。”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负分抹平，获得喘息之机，然后，我们要主动去接触、去试探，找出除了角斗场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积累价值，或者发现什么能让我们接触到这个系统的核心。”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我们要弄清楚，这个蜂巢，到底是谁的蜂巢。而谁，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蜂后。”